第501章 这是人学的东西
密室里，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影晨瞪着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图文并茂、还夹杂着大量疑似数学公式和能量拓扑图的“天书”，眼睛都快成蚊香圈了。
“这他妈……”他指着墙上最复杂的那张“双魂共鸣能量流干涉模型图”，声音都在发颤，“是人学的东西？！初代老头儿是把自己毕生论文刻这儿了吧？！这玩意儿看着比归墟高等能量物理期末考题还变态！”
慕晨已经快速浏览完了左手边第一面墙的内容，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模拟着某个能量回路的构建。听到影晨的哀嚎，他头也没回：
“准确说，是‘双星协议’的基础理论、‘种子’的共生激活原理、以及应对‘混沌初醒冲击’的七种防护模型和十三种分流方案。”他顿了顿，补充，“还有十七个失败案例的详细分析，以及初代本人的一百三十四条实验笔记批注。”
影晨：“……”
他默默走到角落的石床边，坐下，双手抱头，摆出一副“让我静静”的姿态。
慕晨终于从墙上的知识中暂时抽离，看向他：“怎么了？”
“怎么了？”影晨抬头，表情悲愤，“黑心货，你是不是对‘正常人’的学习能力有什么误解？这些东西，光是看懂第一行字‘请注意，本模型基于非欧几里得灵魂拓扑学构建’，我就已经想原地去世了好吗？！还七种防护十三种分流？！我连我自己的黑焰有几档温度都数不清！”
“你的黑焰理论上可以划分为九档温度区间，对应三种能量形态和五种输出模式。”慕晨下意识接话，然后看到影晨杀人的眼神，立刻改口，“……但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必须学会。”
“必须？”影晨冷笑，“你看看这要求！”他跳起来，冲到另一面墙前，指着上面加粗刻印的一行字：“‘种子’激活需双魂深度共鸣，共鸣度不足70%将导致能量反噬，轻则灵魂震荡，重则意识湮灭’——共鸣度？还70%？那是什么鬼指标？！怎么测？拿什么测？！”
像是回应他的疑问，一直处于低功耗待机状态的小七（两人手腕上的设备）突然亮起微光，发出断断续续但清晰的声音：
“检测……环境能量稳定……尝试连接‘种子’内置评估模块……连接成功。当前双魂基础共鸣度评估中……”
几秒后。
小七：“评估完成。当前双魂平均共鸣度：41.3%。未达到安全激活阈值（70%）。风险评估：高。”
影晨：“……多少？”
小七：“41.3%。”
影晨炸了：“41%？！之前在溶洞不是还行吗？！跟老蘑菇祖宗说话的时候，我感觉我们挺有默契的啊！这破种子要求这么高？！它怎么不干脆要求100%呢？！直接让我俩变成一个人算了！”
“溶洞的共鸣有外部环境加持，老蘑的能量场也在无形中调和。”慕晨倒是很冷静，他走到刻着共鸣度要求的那面墙前，仔细阅读下面的小字说明，“这里写了，激活‘种子’需要的‘深度共鸣’，是必须由我们两人自主构建的、稳定的、高强度的灵魂连接场。不能依赖任何外部辅助。”
他抬起头，看向影晨，眼神严肃：“而且，要快速将共鸣度从41%提升到70%以上……按照初代的研究，最有效的方法，就是主动向对方开放大量核心记忆和深层情感，加速灵魂层面的相互理解和融合。”
影晨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下意识地别过脸，语气有点不自然：“……谁要看你那些无聊的科研数据和老妈唠叨的记忆。肯定又是什么‘能量常数表’、‘地脉图谱解析心得’，还有‘妈妈今天第108次叮嘱要穿秋裤’之类的……”
慕晨没接他的吐槽。
密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慕晨突然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实验数据：
“我害怕。”
影晨愣住，转过头看他：“……啥？”
“我害怕。”慕晨重复了一遍，目光坦诚地看着影晨，“害怕‘门’背后的真相比我们想象的更绝望。害怕我们就算成功激活了种子，完成了刻印，也改变不了这个世界的任何事。害怕我计算失误，害死你，或者害死妈妈。害怕我们所有的努力，最终只是另一个‘晨曦之殒’的注脚。”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些恐惧，还有……孤独。在地底独自勘探的时候，经常一整天除了小七，听不到任何人类的声音。有时候看着那些发光的苔藓和无声流淌的地脉能量，我会突然想，如果我永远回不去了，如果我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地底，除了妈妈，还有谁会记得我？”
“还有……嫉妒。”慕晨的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但内容却让影晨睁大了眼睛，“嫉妒你可以那么直接地表达情绪，生气就骂，高兴就笑，难过就……虽然你很少承认。嫉妒你好像总能活得……更‘任性’一点。而我，好像从有意识开始，就被‘引导者’的责任框住了，必须理性，必须正确，必须为大局着想。”
他说完了，就那么看着影晨。
“这些，是我的‘核心情感’之一。”慕晨说，“按照共鸣理论，分享这些，有助于提升理解度。那么，你的呢？”
影晨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移开视线，盯着地面粗糙的石纹，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作战服的袖口。密室里只有远处暗河隐隐的水声，和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良久。
“……我怕黑。”
影晨的声音很低，带着点别扭的沙哑。
“不是指环境黑。”他烦躁地抓了抓自己半湿的头发，“是怕……有一天醒来，发现我又变回那个‘没人要的影子’。怕你们——妈妈，你，甚至那个便宜老爹——其实并没有那么需要‘影晨’这个人格。怕我只是一个……过渡时期的错误产物，等一切稳定了，就会被‘修正’掉。”
他抬起头，眼神里有些罕见的、不加掩饰的脆弱和倔强：
“我也怕……让你失望。你总是那么靠谱，算无遗策。而我，好像除了会打架、会惹祸、会说点气人的话，什么都不会。我怕你心里其实觉得，如果当初分裂出去的是其他更‘有用’的特质就好了，而不是我这种……麻烦精。”
这些话说完，密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但这一次的沉默，和之前不同。
空气中，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流动、交织。小七的指示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发出轻微的提示音：
“检测到双魂情感波动同频……共鸣度轻微上升……当前值：43.1%。”
虽然只涨了不到2%，但至少……是有效的。
影晨听到提示，嗤笑一声：“看，我就说我的‘怕黑’比你那些‘害怕改变世界’的远大理想接地气多了，涨分了吧？”
慕晨没反驳，反而很认真地点头：“嗯。很有价值的数据。”
影晨：“……”
这种被一本正经对待的感觉，反而让他更别扭了。
“行了行了，别搞得跟学术交流似的。”影晨摆摆手，试图找回平时的状态，“所以接下来怎么办？就靠互相‘掏心窝子’说黑历史，把共鸣度憋到70%？那得说到猴年马月去？我们只有四十八小时！”
“单纯的情感分享效率太低。”慕晨已经恢复了理性分析模式，他走到刻满图文的主墙前，“初代留下了更系统的训练方法。看这里——‘共鸣加速协议：建议采用高压力协同任务，在极限配合中强制提升理解与信任’。下面有具体方案……”
影晨凑过去看，然后脸绿了。
方案一：双人同步能量微雕——要求两人同时用能量在指定矿物上刻出完全对称的复杂符文，误差不能超过微米级，且必须全程保持灵魂链接畅通。
方案二：混沌/秩序能量快速切换游戏——两人在极短时间内，根据随机指令同步切换能量属性，并完成指定形态变化，要求节奏完全一致，失误则承受能量反冲。
方案三：记忆碎片交换重构——主动切割一部分非核心记忆，交换给对方，由对方在自己的意识空间内“重演”并“解读”，然后分享感受。
方案四……
“这都什么魔鬼训练？！”影晨惨叫，“微雕？我连我自己的名字都刻不利索！能量切换游戏？我怀疑这游戏设计出来就是为了看我们被电得跳舞！记忆交换？万一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怎么办？！比如你暗恋哪个小姑娘之类的！”
慕晨：“……我没有暗恋对象。”
“打个比方！”影晨抓狂，“而且为什么这些方案看起来都这么……幼稚？像什么神经病团建活动！”
“因为初代在笔记里写了。”慕晨指向墙角一行小字，“‘当两个意识体都过于紧绷和防御时，过于严肃的训练只会加重隔阂。适当的‘幼稚’和‘游戏化’，能降低心理屏障，让融合在无意识中发生。’”
影晨看着那行字，又看看墙上那些离谱的训练方案，突然觉得初代老头儿可能不仅是个科学家、反抗者，还是个……深谙人性的心理学大师兼恶趣味爱好者。
“所以，”慕晨拿起一块密室角落里备好的、拳头大小、表面光滑的黑色试炼石，看向影晨，“从最简单的开始？方案一，能量微雕。目标是……刻出这个基础的双环共鸣符。我先演示一遍。”
慕晨凝神，指尖亮起一丝比头发还细的金色光刃，然后以极其稳定、精确到可怕的速度和控制力，在试炼石表面“绘制”起来。光刃所过之处，石料被无声地蚀刻出深浅均匀、线条流畅的纹路。不到三分钟，一个复杂精美、完全对称的双环符文就出现在石头表面。
影晨看得目瞪口呆。
这控制力……是人能做到的？
“该你了。”慕晨把石头递过来，“用你的黑焰，刻在另一面。要求完全对称，深度一致，线条误差不超过我画的百分之五。”
影晨接过石头，手有点抖。
他尝试着凝聚出一丝黑焰，小心翼翼地靠近石头——
“滋啦！”
石头表面直接被烧出一个不规则的焦黑小坑。
影晨：“……”
慕晨：“……能量输出太粗糙，凝练度不够。想象你的黑焰不是‘火’，而是一把‘刻刀’，刀锋要极薄极利。”
影晨咬牙，再次尝试。
这次好点，烧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但深度不均匀，时深时浅，像条生病的蚯蚓。
“不对。意念要集中在‘切割’的精准，而不是‘燃烧’的威力。感受石料的纹理，顺着结构下‘刀’。”慕晨在旁边指导，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在戳影晨的自尊心。
“你说得容易！”影晨额头冒汗，“这破石头它不听话！”
“石头没有意识，不听话的是你的能量。”慕晨无情指出，“你平时用黑焰战斗时，那种‘指哪打哪’的精准直觉呢？把它用在这里。”
“打架跟搞手工能一样吗？！”
“能量控制的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将你的意志，通过能量，精确地施加于目标。”
影晨憋着一口气，尝试了第十三次。
这一次，线条终于直了点，深度也勉强均匀了，但对称度……差得有点远。
“左边环的弧度比右边大了7度。”慕晨拿着另一块石头（他自己刚才又刻了一个标准版）对比着看，“底部连接处的转折角度偏差12度。整体精度不合格。”
影晨看着自己那块左边像鹅蛋、右边像土豆的“双环符”，再对比慕晨那个像用圆规画出来的标准品，一股无名火蹭地冒上来。
“行行行！你厉害！你标准！我就是个手残行了吧！”他一把将石头塞回慕晨手里，“这破训练谁爱做谁做！我宁可去跟‘归档者’的炮台对轰！”
慕晨看着气呼呼走到石床边、背对着自己坐下的影晨，没说话。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两块石头，一块完美，一块……抽象。
然后，他走到影晨旁边，坐下。
“我第一次进行能量微雕训练时，”慕晨突然开口，“是在地底，练习用冰晶雕刻一朵‘星辉苔’的花。”
影晨没回头，但耳朵动了动。
“我刻了三十七次。”慕晨继续说，“前三十次，不是花瓣碎了，就是茎秆断了，或者整体比例失调。小七当时的评价是‘像被陨石砸过的变异品种’。”
影晨的肩膀微微松了点。
“第三十一次，我勉强刻出了一朵能认出来的。但沈云溪阿姨（归墟的生物学家）后来看到，她说那朵花看起来‘很悲伤’，因为能量注入时我太紧张，导致晶体内部结构充满了细微的应力裂纹。”慕晨的声音很平缓，“她说，能量雕刻，刻的不仅是形状，还有雕刻者的‘心绪’。那时候我满脑子都是地心危机的倒计时、妈妈在地表的担忧、还有对自身能力不足的焦虑……所以刻出来的花，也是紧绷的、哀伤的。”
他拿起影晨刻的那块石头，放在掌心：
“你刻的这个，虽然不标准，但线条很……有生命力。不拘一格，甚至有点……嚣张。像你。”
影晨终于转过身，瞥了一眼那块丑石头，又看看慕晨：“……你这是在安慰我？用这么别扭的方式？”
“我在陈述观察结果。”慕晨说，“而且，共鸣度刚才又涨了0.5%。说明这种‘失败分享’和‘差异化认可’，比单纯的成功展示更有效。”
影晨：“……”
他一把抢回那块丑石头，盯着看了几秒，突然问：“那朵‘悲伤的花’，后来呢？”
“我把它放在勘探营地了。”慕晨说，“后来有一次能量潮汐经过，它吸收了多余的能量，内部的应力裂纹被自然修复，变成了一朵真正的、会发光的冰晶花。金刚（岩甲巨猿）很喜欢，经常蹲在旁边看。”
影晨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头巨猿对着一朵冰花发呆……有点滑稽，又有点……奇异的温暖。
“……行吧。”影晨站起身，重新拿起一块新的试炼石，“再来。这次我争取刻个‘嚣张’但‘对称’的。”
慕晨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嗯。”
训练继续。
过程依然充满波折和……鸡飞狗跳。
场景一：能量切换游戏。
慕晨：“火转雷，现在！”
影晨手忙脚乱，黑焰刚收，紫电还没成型，“啪”一道微弱电弧打在自己手指上，麻得他龇牙咧嘴。
影晨：“该你转了！冰转秩序！”
慕晨倒是转得很顺，但影晨突然使坏，故意慢了一拍，结果两人能量节奏错位，引发了小型能量乱流，把密室角落一个石凳炸成了齑粉。
两人灰头土脸地对视。
影晨先笑出声：“哈哈哈哈你看你头发！竖起来了！”
慕晨摸了摸自己确实有些静电竖起的头发，看着影晨同样炸毛的脑袋，淡定道：“彼此彼此。”
小七：“同步率失误，能量反冲轻微。但检测到情绪互动积极……共鸣度+0.8%。”
场景二：记忆碎片交换。
影晨分出来的是“五岁时第一次成功用黑焰烤焦了赵启明老师的历史作业（因为作业要求写‘我最崇拜的古代英雄’，他写不出来），然后被慕紫嫣罚打扫整个训练场，一边扫一边偷吃藏在角落的应急巧克力”的记忆。
慕晨在自己的意识空间里“重演”这段记忆时，重点完全跑偏：“你五岁时就能精确控制黑焰只烧作业不烧桌子？这种微观控制力很罕见。另外，训练场东南角第三块地砖下面确实有个小空腔，是早期建设时的管线检修口，确实适合藏东西。”
影晨：“……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我被罚扫地的凄惨和我偷吃巧克力的机智！”
慕晨：“哦。巧克力是后勤部特制的‘高能压缩款’，口感偏硬，但热量足。你当时偷吃了几块？”
影晨：“……三块。然后晚饭没吃完，被我妈发现了。”
慕晨：“数据分析：五岁儿童消化系统承受三块高能压缩巧克力确实会影响正餐食欲。你被发现是概率很高的必然事件。”
影晨：“……” 这种被完全理性解剖黑历史的感觉，好怪。
轮到慕晨分享记忆碎片。
他给的是“八岁那年，在归墟数据库深处，偶然翻到一份关于‘播种计划’候选者早期淘汰记录，看到上面那些‘因共鸣度不足’、‘因性格稳定性缺陷’、‘因伦理风险判断超标’而被秘密处理的案例编号，第一次清晰意识到自己未来可能面临的命运”的记忆。
影晨在“重演”时，感受到的不是具体的知识冲击，而是一种冰冷的、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孤独感”和“工具感”。那种“你被选中不是幸运，而是因为你的各项参数符合要求，不符合的已经被清理掉了”的认知，像冰水一样浸透意识。
从记忆碎片中退出后，影晨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骂了一句：“……操。”
慕晨看着他。
影晨抓了抓头发，语气有点粗声粗气，但眼神很认真：“听着，黑心货。不管你是什么‘参数’选出来的，也不管那破计划本来想让你干什么。你现在是慕晨，是我妈的儿子，是我这个麻烦精的……兄弟。这就够了。其他的，去他妈的。”
慕晨怔了怔，然后很轻地点了下头：“……嗯。”
小七：“记忆共鸣理解度较高……情感联结加深……共鸣度+2.1%。”
场景三：关于“种子”激活步骤的争吵。
两人终于开始啃最硬的那块骨头——如何安全激活“种子”。
墙上的说明极其复杂，涉及到双魂能量如何分阶段注入、如何构建动态平衡防护网、如何应对“混沌初醒”时可能出现的七种异常波动……
影晨看了不到三分之一就开始头大：“这步为什么要在那步之前？反过来会死吗？”
慕晨：“根据初代笔记第73条，逆序操作会导致能量回路倒灌，引发灵魂本源震荡，有37%概率造成永久性认知障碍。”
影晨：“那这个‘三级缓冲回路’为什么非要我的黑焰来构建？你的秩序能量不行吗？”
慕晨：“黑焰的‘吞噬’和‘转化’特性更适合处理混沌冲击的余波。秩序能量过于‘刚性’，容易在缓冲过程中产生裂痕。这是初代实验了四十九次得出的最优解。”
影晨：“最优解个屁！你看这能量流走向图！我的黑焰要从这里进去，绕三个弯，跟你那金光在那里汇合，再一起冲进种子核心？！这路线设计得跟肠子似的！万一我中途控制不稳，拐错弯了呢？！”
慕晨：“所以需要练习。按照流程图，我们至少需要完整模拟演练二十次，确保每个节点的转换误差率低于0.5%。”
影晨：“二十次？！还要误差低于0.5%？！你当我是精密机床啊？！”
慕晨：“你是。一台脾气不太稳定、但潜力很高的生物能量机床。”
影晨：“……我谢谢你的夸奖啊！”
虽然吵得凶，但两人手上的模拟演练却没停。金色的秩序流线与黑色的混沌火线在密室的半空中交织、碰撞、按照复杂的图纸艰难地试图协同运行。
失败。
又失败。
还是失败。
不是影晨的黑焰突然“暴走”冲过头，就是慕晨的秩序能量过于“保守”卡住了节点。
“停！”影晨第N次看着空中溃散的能量乱流，烦躁地挥手驱散，“不对！感觉不对！你这金光照得太‘规矩’了！像在走队列！混沌冲击不是听话的小朋友，它不会按你的‘一二一’节奏来！我们需要更……更灵活！更‘流氓’一点！”
慕晨皱眉：“能量运行需要遵循基本规则……”
“规则个鬼！”影晨打断他，“你忘了初代老头儿怎么说的？‘双星协议’本身就是‘规则漏洞’！我们用‘秩序’去规划，用‘混沌’去破局！你现在把混沌当秩序来用，当然别扭！”
这话像一道闪电劈进慕晨的脑子。
他愣住，看着空中残留的能量轨迹，又看看墙上那些严谨到极致的流程图，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思维定势的错误。初代的方案是基于理论和大量实验，但理论和实践之间……或许需要一些“非标准”的适配。
“你说得对。”慕晨突然开始快速修改面前的虚拟能量模型，“我们不应该完全照搬流程图。你的黑焰特性是‘不可预测’和‘强势侵入’，或许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在几个关键节点，让黑焰‘主动制造可控的混乱’，打乱混沌冲击的固有节奏，然后我的秩序能量再趁机建立新的平衡点……就像在回响之间对付镜像那样！”
影晨眼睛一亮：“用混乱对抗更大的混乱？以毒攻毒？这个思路……够阴险！我喜欢！”
两人立刻凑到一起，对着墙上的原版方案，开始“魔改”。
慕晨负责计算新的能量节点和风险阈值，影晨负责提供“如果是老子会怎么捣乱”的实操脑洞。
“这里！混沌冲击第一次爆发点，按原方案是要用双层秩序护盾硬顶。”影晨指着一个位置，“太被动了！我们改成——我用黑焰在前面‘挑衅’，主动引一部分冲击能量提前分流出来，你趁机在侧面构建一个‘能量陷坑’，把这部分引走的能量困住、消化掉！减轻正面压力！”
慕晨快速演算：“可行。但分流比例不能超过15%，否则你的黑焰会过载。陷坑的结构需要调整，加入混沌亲和符文……这样……”
“还有这里！原方案要我们同步注入能量维持平衡，太死板！我们玩个接力！我先用黑焰猛冲一波，把种子里的混沌能量‘激活’得活跃一点，然后你立刻接上秩序能量进行‘降温’和‘梳理’，等它稍微稳定，我再冲第二波……一波接一波，像打铁一样！”
“波浪式激活？间歇性冲击？需要精确计算每波的间隔和强度……但理论上，这样确实能避免持续高压带来的崩溃风险……”
两人越讨论越兴奋，完全忘记了疲惫。
小七的提示音时不时响起：
“协同推演效率提升……思维互补性增强……共鸣度+1.2%……”
“情绪同步率高峰……共鸣度+0.9%……”
“检测到创新性方案构建……双魂契合度显著上升……共鸣度+2.7%……”
当最终版“魔改·流氓式激活方案”基本成型时，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十个小时。
两人瘫坐在石床上，身边堆满了写满算式和鬼画符的临时记录板（用能量在石板上刻的）。
影晨累得眼皮打架，但嘴角是扬着的：“妈的……感觉像一起策划了一场惊天大劫案……目标还是颗破种子。”
慕晨也难得露出了明显的疲惫，但眼神很亮：“成功概率比原方案提升了大概12%，风险集中点转移到了我们更擅长应对的领域。值得。”
“共鸣度多少了？”影晨问。
小七：“当前双魂平均共鸣度：68.9%。接近安全阈值。”
“还差一点。”慕晨皱眉。
影晨打了个哈欠，斜眼看着慕晨：“喂，黑心货，还记不记得我之前问你的问题？”
“哪个？”
“就是……我们现在算一个人还是两个人那个。”
慕晨想了想：“两个独立的人，共享同一段灵魂。”
“那……”影晨翻了个身，背对着慕晨，声音有点含糊，“要是这次成功了……以后……我偶尔睡你房间……空调坏了的时候……你别老揭穿我……”
慕晨愣了一下，然后看着影晨的后脑勺，很轻地“嗯”了一声。
小七：“检测到无防御情感接纳……共鸣度突破阈值……当前值：71.3%。达到安全激活标准。”
影晨没动静了，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他累得直接睡着了。
慕晨也躺下来，看着密室顶端粗糙的岩壁。
七十一。
足够了。
他闭上眼睛。
还有不到十八个小时。
---
【归墟·指挥室·同一时间】
慕紫嫣已经超过四十个小时没合眼了。
她盯着主屏幕上依然灰暗、但偶尔会极其微弱地闪烁一下双色光点的信号区域，眼睛布满血丝。
系统在她脑海里唠叨：「宿主，你真的需要休息。江宸渊那边还在顺着地下河道找，目前没发现危险，但也没找到人。你把自己熬垮了，等孩子们回来谁照顾他们？」
“我睡不着。”慕紫嫣声音沙哑，“一闭上眼睛，就看到他们……”她没说完。
系统沉默了一下，然后换了个话题：「说起来，我刚分析了那个区域近期的能量波动曲线，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什么？”
「虽然孩子们的生命信号很微弱，但那个区域的‘背景噪音’——就是各种杂乱能量波动的总和——在过去三十小时内，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规律化’趋势。」
慕紫嫣坐直身体：“什么意思？”
「就像原本一片嘈杂的噪音，渐渐有了节奏，甚至开始出现类似‘对话’的波形交替。」系统调出一组复杂的波形图，「看这里，这两个主要波动峰，一个偏秩序频谱，一个偏混沌频谱，它们交替出现，强度逐渐趋同，耦合度越来越高……这很像……」
系统顿了顿，电子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很像某种……高强度的、持续的灵魂协同训练产生的外部表征。」
慕紫嫣瞳孔一缩：“你是说……他们可能在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正在进行某种必须的训练？”
「可能性很高。」系统说，「而且这种协同程度，远超他们之前的任何记录。如果数据没错……他俩现在的灵魂默契，可能已经达到了‘双星协议’理论中提到的‘初级协同作战标准’了。」
慕紫嫣盯着那逐渐和谐、仿佛二重奏般的波形图，紧握的手微微松开了一些。
“训练……是为了激活‘种子’吗？”她喃喃道。
「大概率是。」系统分析，「‘种子’是初代留下的关键，激活过程肯定不简单，需要高度配合。看来初代不仅留了东西，还留了‘补习班’。」
慕紫嫣苦笑：“希望那‘补习班’的老师……手下留情。”
系统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类似憋笑的电子杂音。
「宿主，我刚想到一个画面。」系统语气变得八卦起来，「你说，以影晨那坐不住的性子，和慕晨那个较真儿的性格，关在一起搞什么高强度协同训练……会不会练着练着就打起来了？比如影晨嫌慕晨步骤太慢，慕晨嫌影晨操作太糙……」
慕紫嫣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很有可能。然后影晨会骂骂咧咧，但手上还是会按慕晨说的调整；慕晨会一脸无奈，但还是会想办法把影晨那些‘野路子’合理化。”
「一个拼命想把对方拉进条条框框，一个拼命想把对方拽出条条框框。」系统点评，「某种意义上，绝配。」
慕紫嫣笑着摇摇头，但眼神柔和了许多。
是啊。
绝配。
她的两个孩子，以这样一种离奇而艰难的方式，互相打磨，互相支撑。
就在这时，通讯器响起——是江宸渊。
慕紫嫣立刻接通：“有发现？”
江宸渊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和一丝兴奋：“紫嫣！我们发现了一些痕迹！在一处地下河滩上，有近期有人活动过的迹象！脚印很杂乱，像两个人，其中一个脚印比较深，另一个……很轻，几乎像孩子。而且附近有微弱的能量残留，属性很杂，有秩序、有混沌、还有……一种很古老的、类似菌类生命的温和波动！”
慕紫嫣心脏狂跳：“能追踪吗？”
“正在尝试。地下河道在这里分叉，其中一条通向一片能量异常紊乱的区域，我们的探测器靠近就会被干扰。另一条相对平静。我在犹豫……”
“去能量紊乱的那条。”慕紫嫣果断道，“孩子们如果和‘古老菌主’在一起，很可能会在它的庇护范围内。那种高位阶生命体的能量场，对外界探测器本身就是干扰源。”
江宸渊那边沉默了两秒，显然也在权衡风险。
“好。”他最终说，“我带一队人进去。保持通讯，如果信号中断超过两小时……你就按应急预案行事。”
慕紫嫣知道他的意思——如果失联超过两小时，基本意味着遇险，需要启动更高风险的营救，甚至……放弃。
“小心。”她只能说这两个字。
通讯结束。
慕紫嫣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系统小声说：「宿主，他会小心的。他比谁都想把孩子们带回来。」
“……我知道。”
慕紫嫣轻声说。
她只是害怕。
害怕这短暂的、似是而非的希望之后，是更深的绝望。
害怕那个已经悄然启动的倒计时，最终归零时，她等不到想见的人。
密室里，慕晨和影晨在沉睡中，浑然不知地表的担忧和地下的搜寻。
他们掌心之间，那颗沉寂的“种子”，内部的光暗流转，不知何时，已经变得同步、和谐。
像一个沉睡了万年的心跳。
等待着。
被两个不愿屈服的灵魂。
共同唤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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