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别想再骗我

回到自己那个狭窄却暂时“安全”的房间，影晨一头栽进被子里，把脸埋进去。可脑海里根本静不下来，像被按了循环播放，反复闪现着刚才在静室里“偷看”到的东西——尤其是那个地底慕晨记忆深处，关于“带他回家”的念头。

那念头很模糊，带着担忧和责任，但落在影晨此刻极度敏感又充满防御的心里，立刻扭曲变形。

“带我回家……”  他咬牙切齿地低语，手指攥紧了被单，“回哪个家？怎么带？把我像丢掉的垃圾一样捡回去，塞回那个‘完整’的壳子里？然后‘影晨’就消失了，世界上又只剩下那个完美、冷静、讨人喜欢的‘慕晨’了是吗？！”

一股冰冷的恐慌混合着被背叛般的暴怒，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感觉自己像个笑话，之前那些反抗、挣扎、试图证明自己独一无二的举动，在对方“要带他回家”的“仁慈”念头下，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原来从头到尾，对方想的根本不是承认他，而是……消灭他！

“想得美！”  他猛地坐起身，眼睛在昏暗房间里闪着危险的光。

次日，特别静室

第二次进入那个纯白（现在看更像是苍白）的房间，影晨浑身紧绷得像拉满的弓。他死死盯着对面已经坐下的慕晨（引导者），眼神里全是戒备和压抑的火焰。

沈云溪温和的引导音从扩音器传来：“放松，影晨。今天我们不深入，只是尝试稳定昨天的连接通道，进行一些浅层情绪……”

“闭嘴！”  影晨猛地吼回去，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你们都是一伙的！别想再骗我！”

慕晨（引导者）皱起眉，试图开口：“影晨，你冷静点，昨天你感受到的并不是……”

“我感受得很清楚！”  影晨打断他，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带他回家’？哈！说得好听！不就是想把我这个‘错误’抹掉，让你变得‘完整’吗？我告诉你，做梦！”

就在这时，沈云溪为了安抚他，试图再次启动那极低强度的共鸣能量场。柔和的白光刚刚在房间内亮起——

这微弱的光，在影晨眼中却成了攻击的信号！

“滚出去！别想吞噬我！！”  他发出近乎凄厉的尖叫，一直压抑在灵魂深处、属于他“破坏”本源的黑焰异能，如同找到了决堤的缺口，再也不受控制，轰然爆发！

轰——！

漆黑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火焰，带着令人心悸的湮灭气息，以影晨为中心猛地炸开！不再是掌心的小火苗，而是席卷全身的烈焰！最近的监测导线、几个精密的传感器探头，瞬间被黑焰吞没，发出噼啪的爆响和焦糊味！

“警报！警报！静室内部能量失控！黑焰属性高威胁！”  刺耳的机械警报声响彻整个研究室！

“影晨！停下！”  慕晨（引导者）脸色骤变，立刻起身，翠金色的净化领域以他为中心展开，试图中和、驱散那暴烈的黑焰。但影晨此刻的情绪能量如同燃料，让黑焰带着一种顽固的“拒绝一切”的意志，净化之力竟一时难以渗透，反而像是激怒了黑焰，让其燃烧得更猛！黑烟开始弥漫。

“强行破门！快！”  静室外，慕紫嫣看到监控画面变成一片雪花和火光，心胆俱裂，厉声下令。

厚重的特种合金门被暴力破开，陈立峰带着警卫率先冲入，特制的、针对能量火焰的冰雾灭火剂朝着影晨的方向猛烈喷洒。嗤嗤声中，黑焰与冰雾激烈对抗，大量白汽蒸腾，火势终于被勉强压制。

静室内一片狼藉，昂贵的仪器冒着黑烟，墙壁焦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影晨站在（或者说勉强站立在）焦黑的地面中央，身上的黑焰已经熄灭，但他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摇摇欲坠，刚才的爆发几乎抽空了他所有力气。他环视着被自己毁掉的一切，看着冲进来的慕紫嫣脸上惊怒交加的表情，看着沈云溪心疼地看着仪器残骸，看着陈立峰等人如临大敌的枪口……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对面虽然没被直接烧伤，但也被波及、脸色难看的慕晨（引导者）身上。

他扯出一个破碎而绝望的冷笑，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看到了吗……谁也别想……消灭我……就算毁掉一切……同归于尽……”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向前栽倒，被一个警卫眼疾手快地扶住。

与此同时，远在地底深处的慕晨（本体），正在研究通讯器符文的手猛地一抖！

“呃——！”  一股仿佛灵魂被硬生生撕开、又被投入烈焰灼烧的剧痛，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他闷哼一声，手中的工具掉落，单膝跪倒在地，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脸色煞白。

“宿主！检测到您的灵魂能量出现高强度异常波动！稳定性下降15%！体表生命体征紊乱！”  小七的警报声急促响起，扫描光束快速扫过慕晨全身，“发现不明能量淤积与损伤迹象！正在分析来源……警告！损伤模式与已知物理或能量攻击均不匹配！疑似来自概念层面或深层灵魂链接干扰！”

慕晨咬牙忍着那源自意识深处的、阵阵传来的灼痛和眩晕感，勉强卷起自己的袖子。只见小臂的皮肤下，赫然浮现出几道细微的、如同被黑色火焰灼烧过后的裂纹状纹路，隐隐散发着不祥的气息，触摸之下，传来针刺般的痛楚。

“……是影晨。”  慕晨倒吸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缘由，声音因痛苦而低哑，“他在那边……出事了。强烈的抗拒……愤怒……还有他动用本源黑焰的爆发……通过我们之间该死的镜像链接，直接反噬到了我这里。”  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影晨的情绪，还有那股毁灭性能量对“他们”共同存在的“根基”造成的冲击。

“逻辑推断成立。”  小七快速分析，“镜像体共享本源，一方的极端状态尤其是涉及本源力量的剧烈动荡，会直接影响另一方。当前损伤属于灵魂概念层面，常规能量修复效果预计有限。”

慕晨强迫自己盘膝坐下，调动星钥的秩序之光和净化树苗的生命能量，尝试抚平灵魂的震荡和躯体的异变。温和的能量流过，手臂上的黑色裂纹略微变淡，但依旧清晰存在，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钝痛和虚弱感也如影随形。

“治标不治本。”  慕晨脸色沉重，“必须从源头解决。要么设法缓解他那种‘不回归就被消灭’的极端恐惧和抗拒，要么……找到暂时加强我们之间灵魂隔绝，或者至少缓冲这种伤害传递的方法。”

他看向一旁桌上那个尚未完全成功的“裂隙传讯器”，眼神变得无比迫切：“和妈妈的稳定联络，优先级必须提到最高！必须让她知道这边的情况，这种反噬继续下去，我们两个可能真的会一起崩溃！”

他忍着不适，重新拿起工具。“另外，小七，全力搜索数据库和黑石薄片信息，寻找地底可能存在的一切关于‘灵魂稳固’、‘意识隔离’或‘修复本源创伤’的古老记载、物品或地点线索。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这一次，危机已经远远超越了性格冲突或教育问题。双魂之间因误解和恐惧而产生的对立，已经演变成了危及彼此“存在”根本的生存之战。慕紫嫣在地表，必须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找到那条能让两个“儿子”都活下去的“第三条路”。

地表，破损静室外

“快！切断所有能量连接！关闭共鸣场发生器！”  沈云溪一边指挥人员抢救还能用的数据，一边急声下令。

慕紫嫣冲进满是焦烟和冰雾混合气味的静室，目光急扫：“晨晨！影晨！”

慕晨（引导者）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脸色依旧不好看，目光担忧地看向被扶到一旁椅子上的影晨。

影晨半昏迷地靠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呼吸微弱，刚才那一下爆发显然透支巨大。

沈云溪没空管一片狼藉的实验室，她扑到一台还在勉强工作的监测仪残骸前，调取最后时刻记录的峰值数据。她的眼镜片上快速掠过一串串复杂的波形。

“不对……”  她盯着屏幕，眉头紧锁，“这能量爆发曲线不对劲……不光是向外宣泄破坏。”

“什么？”  慕紫嫣走过来。

“看这里，”  沈云溪指着一条剧烈起伏后陡然下跌、并伴随特殊谐波的曲线，“影晨的黑焰爆发达到峰值时，监测到有另一道……几乎完全同频但能量性质截然相反（更趋向内敛稳定）的波动，被强行‘抽离’或者说‘共振带走’了。方向……无法精确定位，但似乎指向地底。”

她抬起头，脸色发白：“就像……他伤到的不仅仅是实验室。他激烈的情绪和本源力量爆发，可能通过他们之间我们尚不完全理解的灵魂链接，伤到了某个……他们共享的‘能量源’或者‘存在根基’。”

慕紫嫣心脏骤停，瞬间想到了一个可能，声音发颤：“地底的……晨晨？”

林薇此时也完成了对影晨的快速检查，面色凝重地汇报：“指挥官，影晨身体除了轻微脱力和能量透支，没有明显外伤。但他的精神波动极度萎靡，呈现出一种罕见的‘空虚’状态，不像是单纯力竭，更像是……某种更本质的东西被消耗或损伤了。”

沈云溪猛地站直身体，斩钉截铁地对慕紫嫣说：“指挥官，必须立刻、无限期停止所有涉及双魂意识共鸣或接触的实验！风险远超我们预估！这已经不是心理疏导或增进理解的问题了，这是会直接导致不可预知严重损伤，甚至可能危及两者生命的危险操作！”

慕紫嫣看着昏迷的影晨，又想到地底可能因此受到牵连的另一个儿子，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蔓延全身。她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指挥官的决断：

“按沈博士说的做！所有相关实验立刻中止！陈队，加强影晨所在区域的安保和医疗监护，但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再尝试与他进行任何形式的意识或能量接触！”

她走到影晨旁边，看着他即使在昏迷中依然紧蹙的眉头和苍白的脸，心中涌起巨大的无力感和刺痛。

“先救人。”  她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其他的办法……我们再想。这条路，走不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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