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往事一
莫离继续道：“小黑本是误入寒潭中一条普通墨蛟，是您心生怜悯，不仅救了它，更以自身精纯的仙灵之力和无数天材地宝养着它，它灵智渐开，又因血脉中一滴龙血在您的帮助下不断纯化，修炼速度远超同族，不到三百年，便成功渡过雷劫，褪去蛟身，化为真龙，您给它取名玄墨，但我们都习惯叫它小黑，小黑视您如母如主，最是依赖您。”
“而我……”莫离的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我本是下界仙山一只濒死的九尾灵狐幼崽，族群遭劫，仅我幸存，是您将我救起，与我订立了平等共生契约，不仅治好了我的伤，还助我修行，自那以后，我便跟随在您身边，为您打理仙府琐事，照料灵植药圃，也……陪伴您和小黑度过漫长而孤寂的仙途岁月。”
回顾着过往的幸福岁月，莫离的声音里带着对过去深深的眷恋：“那时的日子，很简单，您在漫天星海中悟道修炼，在仙山之巅抚琴观云，小黑时而化作龙身遨游四海，时而变成孩童模样缠着您听故事，我则负责将仙山打理得井井有条，偶尔陪您对弈，或是听您讲解星辰奥妙……逍遥又自在，我以为那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沈清澜静静地听着，脑海中仿佛能勾勒出那样一幅宁静祥和的画卷。
“那……顾北辰呢？”她轻声问。
提到这个名字，莫离的眼神再次变得复杂，但他努力控制着情绪，按照沈清澜的要求，尽量客观地陈述。
“您会踏足凡间，其实……与我和小黑有关。”莫离叹了口气，“小黑那时年轻，性子活泼了些，在仙山待久了总会觉得无聊，我给她解闷提起凡间的繁华热闹，她心生向往，闹着要出去看看。”
“您一向宠它，又觉得它已化龙，有自保之力，便允了它去凡界游历一番，说好归期一到便回来，可到了约定之日，小黑并未归来，您感应到它的气息似在凡间某处变得微弱且不稳定，心中担忧，便决定亲自下界寻找。”
“仙人下凡，法力会受到天道约束，难以完全施展，况且……”莫离看了一眼沈清澜，“那时的您，被璇玑仙尊保护得太好，虽修为高深，却心思纯净，不谙世事，未曾真正见识过人间的复杂与人心险恶，您抱着尚未化形还是幼狐模样的我，便因为寻找小黑而踏入了万丈红尘。”
“我们循着小黑残留的气息，来到了一个名为大盛的凡俗王朝，都城洛京，就在那里，您遇到了顾北辰，那是你们相遇的初始。”
莫离的叙述变得细致起来，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恍惚感。
沈清澜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的当个合格的聆听者。
莫离：“顾北辰的第一世是大盛国赫赫有名的镇北将军府嫡幼子，他上头有五个英勇善战的哥哥，父亲叔伯皆是国之柱石，家族显赫，门楣光耀，这样家境中的老幺，注定了他无需像兄长们那样背负家族重担，上阵杀敌，他只需要当一个富贵闲人，平日里吃吃喝喝，逗趣玩乐，侍奉好家中长辈即可。”
“我们遇到他那天，是在洛京最繁华的朱雀大街上，您为了寻找小黑，化身凡人女子，穿着一身烟霞般的粉色罗裙，清新脱俗，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而顾北辰……”
莫离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似乎回忆起了什么令人无语的画面。
“巧了，他也穿着一身极其骚包的粉色锦袍，袍子上还用金线绣着大朵的牡丹，头上没戴发冠、束带，反而簪了一朵开得正艳的粉色芍药，手里摇着一把玉骨扇，带着三五个同样衣着光鲜的纨绔子弟，招摇过市，那模样……活脱脱一个不学无术、沉迷声色的纨绔子弟。”
沈清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结合顾北辰如今冷峻沉稳的模样，竟觉得有些滑稽，又有点……奇特的感觉，想让现在的顾北辰也复刻一下。
“有几个地痞混混见您孤身一人抱着小小的我，容颜绝色，便起了歹意，上前纠缠。”莫离继续道，“您当时法力受制，又不想在凡间轻易暴露身份，正有些无措，是顾北辰上前，三两下就把那几个混混揍得哭爹喊娘，屁滚尿流地跑了，临了，还意犹未尽的追出去骂了一阵子才作罢。”
“他一个纨绔，身手竟然还不错？”沈清澜有些意外。
“确实还有点身手在身上的。”莫离讨厌归讨厌，但该承认的事实他也认。“将军府出来的，就算是个纨绔，基本的拳脚功夫对付几个混混绰绰有余。”
“但是……”莫离一脸吃苍蝇的样子似的，纠结了许久才开口，“谁能想到那家伙竟然在混混跑了之后，他转过身，用扇子挑起您的下巴！我当时差点忍不住挠花他的脸我！那家伙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说了句极其轻佻的话：小娘子这般天仙容貌，一个人逛街多危险，不如跟本公子回府，保你吃香喝辣？”
“听听，主人您听听！这是好人家的男人能说出来的话？！”
沈清澜：“……”
沈清澜好奇的问：“我没揍他？”
莫离：“揍他？您为什么要主动奖励他？！”
沈清澜：“！！！！”这都什么跟什么？！
莫离重重的叹了口气，“唉……您当时愣住了，面颊有些红红的，大概从未被人如此直白地调戏过，然后，那个登徒子他做出了一个更让人匪夷所思的举动！”
莫离的语气顿时变得鄙夷了起来，“那登徒子把脸凑近了些，用扇子指着自己的脸，整个人都贱兮兮的：‘仙女妹妹，你打我吧？就一下，打的重些也行！’”
“……”沈清澜这次是真的无言以对了。
这都什么变态要求？！
“我打了？”
“我觉得您是涉世未深，被他那张娘们唧唧的脸给蛊惑了！”
沈清澜看了眼莫离的脸，再回想着顾北辰的脸，她觉得论娘的话，还是莫离的脸更胜一筹。
她对自己的审美还是挺满意的，顾北辰长相是玉面俊俏那一挂的，他要是往娘的方向发展，那她估计是不会看上他的。
她看了眼对面义愤填膺的莫离，终是没敢说……
“当时您竟然鬼使神差地真的抬手，轻轻的在他脸颊上拍了一下。”莫离扶额，“结果，他捂着脸，不但没生气，反而乐得原地转了个圈，笑得见牙不见眼，嘴里还嘟囔着，是真的！不是做梦！仙女打我了！仙女打人一点都不疼，还香香的！”
“就他当时的那副傻样，我都怀疑他们全家的智商了，他们是怎么守住一个国家的国门的？！”
沈清澜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原来顾北辰还有过这般跳脱的时候！
活泼、鲜活、甚至有点……傻气，对喜欢的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喜爱，透过莫离的描述，竟让她心里莫名的有种熟悉的画面感。
“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并非表面上那般纯粹的玩世不恭。”莫离的语气到这里才稍微缓和了些，“将军府树大招风，他故意扮作纨绔，一来是家族策略，示弱以降低皇家猜忌，二来他天性确实不喜束缚，乐得逍遥，但他骨子里有将军府的忠义和聪慧，只是藏得很深。”
“那次街头相遇后，他便像块牛皮糖似的缠上了您，后来还有各种‘偶遇’，送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讲些市井趣闻，想方设法地想要接近您，为了讨您的欢心还给我买了不少零嘴和贵重挂件呢。”
该说不说，这时候的顾北辰纨绔归纨绔了些，做人做事倒是蛮上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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