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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刑警老雷:追捕者与怀疑者


白晓是在凌晨翻到那份协查通报的。

旅馆窗外又飘起了细雨,打在铁皮屋檐上沙沙地响。她把竹杖靠在床沿,右手还吊在胸前,左手在笔记本触摸板上慢慢滑动,逐页翻着市公安局内部通知系统里一份刚下发到各派出所的加密通报。文件标题是《关于协查黑岩监狱在逃人员的通知》,签发人一栏写着一个名字:雷志刚。名字下面是他的职务——市局刑侦支队重案组组长。名字上面压着一枚红色的电子印章,边缘锯齿分明,像一枚还没拔掉的钉子。

她把通报从头到尾读了两遍。正文里列着她们四个人的姓名、年龄、体貌特征和越狱时间,措辞和所有通缉令一样冰冷。但让她停下来的不是这些文字,是后面附着的调阅记录:雷志刚近半年内多次调阅周启明案的原始卷宗,以个人名义走访过周启明遗孀,上个月还申请调取了苏凌云母亲车祸案的现场勘察记录。申请日期就在他签发这份协查通报之前不久。

“这个人不对。”白晓把屏幕转过来让苏凌云看,用手指点着那几条调阅记录。“他发的通报是追我们,但他自己在查的东西——周启明案卷宗、周启明遗孀、你母亲的车祸记录——全部和陈景浩有关。这些不在他追逃的工作范围里。他是自己要查的。”

苏凌云蹲在床边,把屏幕上的每一条调阅记录都看完。然后她翻到通报最上面那张证件照——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警察,五十二岁,国字脸,眼窝很深,眼神不锐利,但很直。那种直不是在看你,是在看你要说的话是不是真的。照片下面是他的从警履历,破案率在支队数一数二,但三十二岁入行,干了二十年,还是重案组组长。“不懂变通”四个字写在每次晋升考评的评语栏里,和他经手的案件数目形成一组沉默的对比。

“他在查。”苏凌云把笔记本往自己这边挪近了一些。“周启明案当年他被调离初期侦查,现在他又自己把卷宗翻出来看。调车祸记录也是在查——他不信我妈是意外。”她把屏幕上雷志刚的照片放大,看着他眼窝里那两道很深的皱纹。“他是追我们的人,也是翻案子的人。这个人,我们得见。”

白晓把竹杖换到右手,用左手在触摸板上继续往下翻。她通过内部通讯录找到了雷志刚每周的固定活动轨迹:周日是他的固定休息日,每天早上十点会去老城区一家叫“旧时光”的咖啡馆,坐靠窗第二张桌子,一个人看书,大约两个小时。不是应酬,不是等人,是真的一杯咖啡一本书,在那里坐到中午。她把这个信息从交警摄像头轨迹、消费记录和几次偶然的社交动态残片里交叉比对确认好,然后汇入备忘录。

“每周日,他会在那儿。明天就是周日。”

何秀莲坐在床边,把苏凌云那件旧衬衫的袖口重新缝了一遍。针脚密得拉都拉不开,她咬断线头,抬起头。“你们真的要去找他?他是警察。他现在还签了追我们的通报。他要是把你抓了,我们这个房间就空了。”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手里的针迟迟没有插回手腕上的布条里。

苏凌云点了点头。“他是警察。但他也是这几年唯一还在翻周启明案的警察。我妈的车祸案被他调出来看,说明他不信。这种不信不是一天两天,他不信持续了很久,没人理他。现在我们来了——他翻了几年的卷宗,突然有了能走通的线索。他不会把我们交出去。”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床头,看着何秀莲把针插回布条,又补了一句。“但我只能一个人去。明天早上我先进咖啡馆,你们在周围布控。白晓盯街面和交通摄像头,何秀莲在对面公交站台放哨,林小火在后巷。如果我进去很久没信号,你们按撤离路线走。”

林小火蹲在门后,把撬棍竖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用旧毛巾擦拭棍头的铁锈。她听完苏凌云的话,把毛巾翻过来叠好,放在膝盖上,抬起头。

“他要是敢碰你一下,我就从后巷进去。”她说完停了一下,把撬棍拿起来拄在手里,棍头轻轻点了一下地面。“我从禁闭室里压了十几天铁门,掌根压出骨头。我不是吃素的。”

苏凌云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你不会进去的。明天你在后巷蹲着就行。”她说完站起来走到窗边,用竹杖拨开窗帘一角。巷口路灯下,那个穿灰夹克的平头男人正在换班,他把耳机摘下来放进夹克内袋,从路缘石上站起来,沿着巷口走了。替他的穿深蓝雨衣,同一个站姿,同一包红梅烟。“这些人也在盯着我们。明天上午出发之前,先甩掉他们。”

周日。老城区,旧时光咖啡馆。

这条街在老城的西边,路不宽,两边种着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合拢成一条拱廊。街面上铺的是旧石板,被雨淋过之后泛着暗青色的光。咖啡馆门面很小,木框玻璃门,门把手上挂着个手写的木牌:“OPEN”。苏凌云到的时候刚过十点。她换了一身旧货市场淘来的灰色开衫,头发用何秀莲缝的发网压紧,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看起来像一个退休的小学老师。她在街对面站了一会儿,隔着玻璃看见雷志刚已经到了。

他坐在靠窗第二张桌子,穿一件洗得发旧的深蓝色夹克,头发花白,剃得很短,正低头看一本书。桌上放着一杯黑咖啡,旁边摊着一小碟砂糖,没动。他的坐姿很端正——不是那种刻意挺直背的端正,是年轻时在部队或者警校养成之后就没改过来的习惯,左手按在书页上,右手端着咖啡杯,杯沿停在嘴边,眼睛还盯在字上。

苏凌云推开门,门轴轻轻响了一声。咖啡馆里没有别的客人。老板是个留胡子的中年男人,正在吧台后面擦咖啡机,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她要了一杯美式,端着杯子走到雷志刚对面,把杯子放在桌上,然后坐下来。

雷志刚抬起头。

他的眼睛从书页上移过来,在苏凌云脸上停了大约两秒钟。那两秒钟里他什么表情都没有——不是冷漠,是刑警的本能反应:在看。在辨认。在记忆库里搜索这张脸。

他认出来了。

他的手从咖啡杯上移开,慢慢放在桌面上。手指微微张开,像在测量自己和桌子另一端之间的距离,又像在下意识地把右手放在一个能随时起身的位置。咖啡杯里的液面轻轻晃了一下。

“你胆子不小。”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压得很稳,像一块一块砖头砌在桌面上。“全市都在找你。你来找我。”

苏凌云把黑框眼镜往上推了一下。镜片后面的眼睛没有躲,直直地看着他。“雷警官。我不是来自首的。我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你调了我妈车祸的现场勘察记录,你查到什么了吗。”

雷志刚的眼神变了一下。不是慌乱,不是被戳穿的尴尬,是那种一个人独自查了很久突然对面坐上来一个人问他查到哪里了——先是一种本能的警惕,然后是更长的审视,最后那层审视慢慢褪下去,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我调过那个记录。”

“有人能查到。”苏凌云端起美式喝了一小口。咖啡是苦的,她没有加糖。“你发的协查通报是追我们,但你自己在查的事和追我们不是同一个方向。周启明案卷宗、周启明遗孀、我妈的车祸记录——这三样东西不在追逃的工作范围里。你是自己要查的。你查了多久?”

雷志刚沉默了一会儿,把手从桌面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然后他开口了,语速很慢,像在翻一本很久没人动过的档案。

“周启明案发第二天,我被叫到现场。当时我还在刑侦支队重案组,负责初期侦查。我到的时候,现场勘查还没结束。我亲眼看见窗台外侧有一枚运动鞋脚印,四十四码。勘查员周海东把它拍下来,记在原始笔录上。但后来移交案卷的时候,那页笔录被抽走了。我去找周海东,他说他什么都不知道。然后我就被调去管侵财案件。这个案子再也没让我碰过。”他端起咖啡杯,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杯沿。“两年了。我一直在想那枚脚印。周海东后来死了,坠楼。我去过他出事那栋楼,从楼顶往下看。他不是会跳楼的人。他恐高。”

苏凌云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在托盘边沿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他不是自杀。他被处理了。但他死之前把周启明指甲缝里的皮屑样本从实验室偷出来了。那份样本我们拿去做了DNA比对——就是陈景浩的。周启明死前抓过他。”

雷志刚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左手从书页上移开,按在桌沿上。不是要站起来,是要稳住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不自觉往前冲了半步的身体重心。

“你有鉴定报告?”

“有。”

“皮屑样本还在?”

“在。”

“你是怎么活过当天的?”雷志刚忽然开口,语调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周启明指甲缝有他的DNA,他当天就应该把你直接杀掉而不是嫁祸。但他没有。他是临时被迫改的计划——你当时是不是直接看见了尸体?”苏凌云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只是逐一把自己被诬陷的过程、勘查笔录被改写的疑点以及唐文彬几年来秘密保存原始数据的事全部告诉了他。雷志刚听完之后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桌上的咖啡杯慢慢端起来,喝了一口。咖啡是凉的,他没皱眉。

“当年我被调走的时候,有人跟我说了一句——‘老雷,有些案子不是你想查就能查的’。我没听。我还是查。但我没有证据。周海东死了,勘查笔录被抽走了,我连那张脚印照片都拿不到。我以为这个案子再也不会有人翻出来。现在你带了鉴定报告,带了皮屑样本,带了唐文彬从内网里存下来的原始数据——这些证据加在一起,够我写一份破案报告。”他把杯子放回桌上,杯底磕在托盘边缘。

“但我还是追捕你的人。我现在给你十分钟。不是警察给逃犯的十分钟——是你带来的这些证据,值得的十分钟。你知道这座城里谁是真正的罪犯。现在你先告诉我,和你一起越狱的另外几个同伴,现在在什么地方,安不安全。”他把杯子放下,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苏凌云没有回答。她只是把十分钟用在了刀刃上——把那份从旧冰柜里取出的密封试管、鉴定报告复印件截图、以及唐文彬备份的勘查笔录原始扫描件逐一放在桌上。雷志刚把这些东西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点开通讯录,把其中一个号码设为快捷拨号——备注写的是“省厅刑侦局老赵”。他把手机背面朝上放在桌上,推给苏凌云看了一眼。

“这个人是我在省厅刑侦局的直属联络人。我明天就把这些证据打包发给省厅,申请让他们成立一个独立于本市的专案组。这桩案子若还留在江城辖内,无论谁经手,最终都会被压回档案柜里。”他把手机收回去,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旧夹克拿下来穿好。“在省厅正式立案的期限内,我会想办法拖慢这边追捕你们的节奏——但不会太久。你们也别停下来。在我还穿着这身警服的时候,那些杀了周海东、制造假车祸、把无罪者关进黑岩煤矿的人,必须一个个站到法庭的被告席上。”他把那本书夹在腋下,推开门走了。门轴轻轻响了一声,梧桐叶从门外的台阶上被风卷起来,落在石板路面上。

苏凌云坐在靠窗的位子上,把冷掉的美式喝完。咖啡苦得从舌根涩到喉咙。

窗外梧桐树的影子在桌面上慢慢移过那条被反复对折了无数次的旧宣纸。她把桌上剩下的残渣用纸巾擦掉,推开门,走进老城区午后的阳光里。何秀莲从公交站台站起来,林小火从后巷缓缓走出,白晓在街对面合上笔记本,竹杖拄在石板路上轻轻一点,朝苏凌云走近。

回到城中村旅馆已是下午。窗帘还拉着,何秀莲用针线把昨晚被风吹开的那道缝重新锁紧。白晓坐在床头,把老雷签批的那几份调阅记录和他的个人履历放在同一个文件夹里,标注为“老雷”。她把笔记本合上,抬头看着苏凌云。

“他调阅记录里有好几次被上级驳回的申请。驳回理由都是‘查询权限不足’。但他还在查。”

苏凌云把从咖啡馆带回来的那张勘验笔录复印件折好放进防水包,压在毛巾下面。床上摊着这几天整理好的所有物品:鉴定报告、矿权时间线、度假村意向书、陈景浩和吴国栋的监听录音文字稿。何秀莲把每一样都用旧报纸包好,写上日期和来源,字迹工整得像描红。林小火蹲在门后,把撬棍竖在伸手就能够到的位置,用旧毛巾擦掉棍头上最后一点铁锈,然后抬头看着苏凌云。

“他可信吗。”

“他和唐文彬一样,都是一个人在查。唐文彬在检察院,他在公安局,两个人互不认识,但都在翻同一份案卷。他们缺的不是证据,是能把证据交上去的人。现在这个人有了——省厅刑侦局的老赵。雷志刚明天就把材料发出去。”她把毛巾折好放在床头,在床沿坐下,让何秀莲重新检查她手腕上那圈绷带。

窗外又飘起了细雨。巷口那个穿深蓝雨衣的平头男人正从路缘石上站起来,把耳机摘下来放进夹克内袋,沿着巷口走了。替他的还没来,副食店门口空荡荡的,只有卷帘门上褪色的喷漆涂鸦被雨水冲得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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