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伪装清洁工潜入公司

白晓是在凌晨三点找到那条招聘信息的。

她靠在旅馆床头上，笔记本屏幕的光把脸上的伤口映成淡绿色。右臂还吊在胸前，左手在触摸板上慢慢划动，逐页翻着本地一家家政劳务公司的外包用工页面。这家公司的网站做得粗糙，首页是一张几年前的宣传照，导航栏歪歪扭扭排在左侧，点进“在招岗位”之后连个筛选功能都没有，所有职位按发布时间堆成一长串。白晓一条一条往下翻，翻到第二页中间的时候停住了——景浩矿业总部招聘夜间清洁工，负责八层到十二层的办公区保洁和垃圾清运。劳务外包，不查身份证，能干活就行。面试在劳务公司办公室，地址是高新区一栋老旧写字楼的底层。联系电话下面备注了一行字：“年龄不限，能上夜班即可，当晚安排上岗。”

景浩矿业。白晓记得这个名字——陈景浩名下好几家公司，启明科技是最早那家，做建材贸易起家，后来他把矿场勘探和开采的业务单独剥离出来，成立了景浩矿业，专门用来走李副市长这边的关系。三份矿场勘探权的中标公告上，中标单位一栏写的都是景浩矿业。这栋总部大楼也是以景浩矿业的名义登记的，楼顶竖的却是“启明科技”四个字——他大概是懒得换招牌，或者觉得老招牌还能继续糊弄人。

她把这条招聘信息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把屏幕转向苏凌云。“陈景浩的公司。夜间清洁，外包给劳务公司——不签正式合同，不缴社保，所以不查身份证。八层到十二层，正好包括高管办公区。这是我们现在最安全、最快、最不引人注意的进入方式。”

苏凌云蹲在墙角，面前摊着一张从旧报纸上撕下来的城区简图，铅笔夹在指缝间。她抬起头看了看屏幕，把铅笔放下，站起来走到床边。“面试什么时候。”

“今天上午。劳务公司的办公室就在高新区，离这儿不太远，公交换乘两趟就能到。”白晓用竹杖在地上画了条线，“这趟公交不经过市中心，不会碰到设卡检查的。面试回来之后，如果顺利的话，你今天晚上就能进楼。”

苏凌云点了点头，转过身对着何秀莲。何秀莲正坐在床边，把刚从旧货市场买回来的几样东西摊在床单上——一顶灰白色的假发网罩，一副没度数的黑框旧眼镜，还有一件连夜改好的深灰色旧衬衫。她把那件衬衫拿起来让苏凌云套上试了试，前襟宽大，袖口松垮，穿上之后整个人老了十几岁。

白晓把笔记本放在一边，从床头柜里拿出两部老款诺基亚直板机。外壳上有明显的使用痕迹，屏幕是那种黑白点阵的，键盘上的数字有几个已经磨得看不清了，但电池续航够久，信号也稳。这是昨天白晓从旧货市场一个修手机的小摊上淘回来的，摊主是以前在河东电子城修了十几年机器的老张，后来生意不好做，搬到了城中村外围的旧货市场一角，专门收售淘汰的旧机型。老张试机时随意说了一句，这部手机虽然老，但换成新的SIM卡用起来没问题。

白晓把SIM卡插进手机，用左手拇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按了一通设置，然后把其中一部递给苏凌云，另一部放在何秀莲手边。“信号已经调好了。这栋旅馆和景浩矿业总部之间的直线距离只有几公里，完全在基站信号覆盖范围内，不需要对讲机，用手机震动的暗号更方便——口袋里震一下代表一切正常，连续震代表有情况。你们记住这个频率，不用接电话，也不用看屏幕，手伸进口袋摸一下按键就知道是谁在震你。”

何秀莲拿起自己那部手机，在手里翻看了一下，然后揣进棉袄内侧自己缝的那个暗袋里。暗袋的针脚密得拉都拉不开，是她昨晚连夜缝的。她把针线收好，站起来帮苏凌云试那件旧衬衫的肩宽。

苏凌云让何秀莲帮她把假发戴上，然后站在墙角那面缺了角的镜子前看了看自己。假发网罩贴着头皮，灰白色的发丝从额前往后梳，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深灰色旧衬衫松松垮垮地罩住身体。她弯下腰，把脊柱压弯一些，膝盖微曲，重心放在脚尖上，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遍。第一遍还带着平时的步态，第二遍已经把脊柱压弯了一些，走路时脚后跟先着地，脚尖再拖半拍——像老许在黑岩走廊里拎着空水桶从洗衣房走到食堂的样子。

上午，苏凌云一个人去了劳务公司。办公室在一栋老式写字楼的底层，门面窄小，玻璃门上贴着“诚信劳务”四个字，里面的墙上钉着几排简易铁皮柜。办公桌后面的中年女人看了她一眼，问她叫什么、多大年纪、以前干没干过保洁。苏凌云报了“刘姨”，说话时嗓子压低，掺着一点从老许那里学来的外地尾音。中年女人没有多问，把一张登记表推过来，让她填了名字和联系电话，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今晚就能上工，晚八点到早上六点，负责八到十一层办公区和茶水间的保洁，十二层有专门的人负责，你不用管。制服在更衣室，钥匙和工作牌今天一起给你。”

当晚七点四十分，苏凌云提前到了景浩矿业总部。这栋楼在高新区的主干道旁边，十二层玻璃幕墙，楼顶竖着“启明科技”四个大字，在夜色里亮着冷白色的LED光。大堂旋转门两侧各站着一个夜班保安，胸口挂着工作牌，腰间别着对讲机。苏凌云从侧门员工通道刷卡进去，更衣室在一楼走廊尽头。她换上蓝色清洁制服，把假发网罩重新压紧，把黑框眼镜戴好，推着清洁车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数字从一跳到八。她靠在电梯壁上，感觉到左手腕上那圈绷带被制服袖口遮住了，没有再往外渗组织液。电梯门开，八层走廊的感应灯亮起来，她推着清洁车走出去。

苏凌云推着清洁车走在八层走廊里。八层和九层是普通办公区，格子间里的电脑屏幕已经黑了，键盘上搭着防尘罩，椅背上挂着几件忘记带回家的外套。她把废纸篓一个个拎起来，倒进清洁车上的大垃圾袋里，用湿抹布把桌面上的咖啡渍擦干净。她的动作不快，每一步都在观察——走廊的长度、消防通道的位置、监控探头的方向、茶水间窗户朝向对面哪栋建筑。

十层和十一层是高管办公区。走廊比楼下更宽，地面铺着深灰色地毯，墙上挂着几幅装裱好的矿场照片。她经过那些照片时没有停。十一层走廊尽头是茶水间，她推着清洁车进去，开始换垃圾袋。动作很机械——提起来，扎口，扔进清洁车，套上新袋。当她拿起台面上那个小垃圾桶时，桶底一堆揉成团的纸巾和撕碎的便签纸片露了出来。纸片是新的，撕痕边缘毛糙，没有沾水，是今天撕的。她蹲下去，把纸片从桶底一片一片捡出来，摊在台面上，用手指拼拢。便签纸是淡黄色的，撕成了四片。她把四片拼在一起，字迹连起来了——“K约明晚9点，老地方。带样品。”落款是一个潦草的“C”。

苏凌云把碎纸片捏在手心里，纸片边缘微微扎着掌心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旧茧裂缝。“C”是陈景浩签名的缩写，她在唐文彬给的U盘里见过——那份景浩矿业内部会议纪要的签字栏，陈景浩签完名之后在旁边加了一个花体的C，墨迹和便签上这个完全一致。他约了一个叫“K”的人，明晚九点，老地方，带样品。她不知道K是谁，但这个人在陈景浩的公司内部职级不低——便签上的措辞是“约”不是“叫”，语气是对等的，不是上级对下级。

她把碎纸片收进清洁制服口袋，刚推起清洁车准备离开，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不是一下，是连续不断、停不下来的那种震动模式。这是白晓的预警信号，代表情况紧急、必须立刻撤离。她按住口袋里的手机，推着清洁车拐进隔壁的消防通道，把门轻轻带上。她没有下楼，而是往上走了一层——十二层门禁系统需要刷卡才能进入固定保洁区域，但消防通道的楼梯口拐角堆着几个旧办公椅和废弃饮水机，这些杂物后面有一小块空隙，刚好能蹲进去。她把清洁车推到消防通道门后，把拖把横放在门把手上卡住，然后蹲进杂物堆后面的阴影里。

白晓的预警是对的。消防通道里传来脚步声——不是橡胶鞋底，是硬底皮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的那种干脆声响。那人停在了十一层消防通道的入口，门被推开，皮鞋踩着地毯往里走了几步，然后停住了。停的位置正好是茶水间门口。苏凌云透过消防通道门板的缝隙听到一声极轻的金属碰撞声——是那人蹲下来检查垃圾桶。

过了大约一分钟，皮鞋声重新回到消防通道，往楼下去了。苏凌云等到脚步声彻底消失，然后从杂物堆后面钻出来，推着清洁车下楼。她没有把拖把从门把手上拿下来，就让它留在原地——明天早上有人开门的时候会纳闷这扇门为什么从外面推不动。

凌晨四点半，苏凌云推着清洁车经过大堂时，旋转门旁边站着的夜班保安正在喝咖啡，杯子端在嘴边，热气蒙住了他的脸。她没有看他。

回到旅馆时天还没亮。城中村的小巷里路灯坏了两盏，积水映着巷口副食店窗户漏出来的微光。她把清洁制服换下来叠好，坐在床边，让何秀莲重新检查她左手腕上被消毒后的创面。白晓已经把笔记本打开，她从苏凌云手里接过那几片碎纸，一片一片拼在床单上，用手机拍下来存档，然后把照片放大。

“便签上的日期是昨天。这个人叫K，他的身份我现在还查不到——陈景浩的通讯录里没有这个代号，不是公司内部的人，至少不是正式员工。但陈景浩用的是‘约’不是‘叫’，语气是对等的。”白晓把照片放大，指着便签上那个潦草的C字。“陈景浩叫他带样品。老地方——从陈景浩最近半年的行程记录来看，他去得最频繁的地方是度假村。之前吴国栋手里那份通话记录里也有同一个度假村。”

苏凌云把碎纸片用毛巾包好，放进防水包里。周启明死前也带着样品。黑色手提箱里装的一百万现金，现在下落不明。陈景浩杀了周启明之后换了保护伞，娶了副市长的女儿，现在又叫另一个人带样品去老地方。他从周启明身上拿走的东西，可能就在这个叫K的人手里。

“继续盯着。”苏凌云把防水包拉链拉好，放在枕头旁边。“我知道他公司在哪了，知道他的办公室在十二层，知道他每晚八点秘书进去送文件，也知道他撕掉的便签上约的是K。下一步，我要进他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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