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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两大势力火并(第589天)


四月二十五日,周五。

芳姐和孟姐从禁闭室出来的第二天。

监狱里的气氛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绳子,随时可能断掉。

苏凌云站在缝纫组二楼窗前,俯瞰着下面的洗衣房。从这个角度,整个洗衣房前的空地一览无余——那是一片被水泥地包围的狭长区域,平时用来晾晒床单和被套。此刻,十几条白色床单在风中鼓胀,像一道道帘幕,把空地切割成无数个半透明的格子。

但那些床单后面,藏着人。

很多的人。

何秀莲蹲在她旁边,手里拿着针线,假装在缝一件囚服。但她的眼睛一直盯着下面,手指在布料上轻轻点着——她在计数。

“芳姐那边,至少二十个。”她用手语比划。

苏凌云点头。

孟姐那边,也差不多。

两边的人都在往洗衣房方向聚集,有的拿着工具,有的空着手,但眼神都一样——警惕、凶狠、随时准备动手。

导火索是什么时候点燃的,苏凌云不知道。

但她知道,今天早上,洗衣房发生了一件事。

一批要送去清洗的狱警制服,被人动了手脚。原本应该放洗衣粉的地方,被人换成了劣质碱粉。那些制服洗出来之后,全部褪色——藏蓝色的警服变成了深浅不一的花斑,没法穿了。

狱警们暴跳如雷。

洗衣房的主管被叫去问话,出来时脸色铁青。她直接找到芳姐,说这事发生在芳姐的地盘上,芳姐必须给个交代。

芳姐查了半天,查到是孟姐的人干的。

理由是报复——上周芳姐截了孟姐一批货,让孟姐损失了好几条烟。

上午十点,消息传开。

十点半,两边开始叫人。

十一点,洗衣房前的空地上,已经站满了人。

---

苏凌云看见芳姐从洗衣房里走出来。

她穿着那件改过的囚服,腰身收得很紧,头发用一根黑色发簪盘在脑后。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种压抑的怒气,隔着几十米都能感觉到。

她身后跟着十几个人,手里拿着晾衣杆、水桶、拖把——都是洗衣房里随手能抄起来的东西。

孟姐从空地另一头走过来。

她比芳姐瘦,但那股狠劲一点没少。禁闭室那七天没让她服软,反而让她眼睛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随时准备咬人的野兽。

她身后也跟着十几个人,手里拿着熨斗、铁簸箕、还有几根不知道从哪里拆下来的铁水管。

两拨人在空地中央对峙。

中间只隔着几根晾衣绳,和绳子上挂着的、正在风中飘动的白色床单。

苏凌云听见芳姐的声音,很冷:

“孟姐,你什么意思?”

孟姐的声音更冷:

“什么意思?你截我货的时候,想过什么意思没有?”

“那是你自己找死。我的地盘,你伸什么手?”

“你的地盘?”孟姐笑了,笑声里没有一丝温度,“洗衣房什么时候成你的地盘了?我在这儿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蹲着呢。”

芳姐往前踏了一步。

“孟姐,别给脸不要脸。那批制服的事,你给我个交代。是谁干的,交出来。”

孟姐也往前踏了一步。

“交你妈。”

两个字,像一根火柴扔进汽油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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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动手的是芳姐那边的人。

一个矮壮的女人,外号“铁牛”,抄起手里的水桶就朝孟姐那边泼过去。

不是水。

是热水。

滚烫的热水,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落在孟姐那边的人群里。

惨叫声瞬间炸开。

有人捂着脸往后躲,有人被烫得跳起来,有人摔倒在地上,被后面的人踩过去。

孟姐的脸被溅了几滴,瞬间起了水泡。但她没有退,反而冲上去,一把抓住铁牛的头发,把她往地上按。

铁牛惨叫着,手里的水桶掉在地上,骨碌碌滚出去。

然后孟姐那边的人动手了。

碱粉。

不知道是谁,从后面扔出来几大包白色的粉末。那是洗衣房用来处理顽固污渍的工业碱粉,比普通洗衣粉烈得多。粉末在空中炸开,白茫茫一片,落进人群里。

尖叫声变了调。

碱粉沾到皮肤,立刻开始灼烧。沾到眼睛的人捂着脸在地上打滚,沾到伤口的人疼得直哆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品味,混着血腥味和汗臭味,让人想吐。

苏凌云在二楼窗口,看着下面那一片混乱。

她的手紧紧抓着窗框,指节发白。

何秀莲在旁边,手指还在布料上点着——她在记录。

谁冲在最前面,谁躲在后面,谁受伤了,谁还在硬撑。

这些信息,以后都用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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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轮冲突持续了大概三分钟。

三分钟后,那些用“远程武器”的人没东西可扔了。剩下的人开始近身厮打。

没有规则,没有底线,没有任何“点到为止”。

扯头发,抠眼睛,用牙咬,用指甲抓。有人被按在地上,头被往水泥地上撞,“砰砰”的声音隔着几十米都能听见。有人被打倒在地,又被几个人围起来踹,蜷成一团,双手抱着头。

苏凌云看见一个年轻的女人,被三个人按在地上,头发被扯掉了一绺,露出血淋淋的头皮。她惨叫着,声音尖利得像杀猪。

她看见一个中年女人,被一根铁水管砸中肩膀,整个人往旁边倒下去,撞在晾衣绳的铁柱上,额头磕出一道口子,血哗哗往下流。

她看见有人用熨斗砸别人的脸,熨斗底部还带着余温,砸在皮肤上发出“滋”的一声,像烙铁。

她看见有人被推进洗衣房里面,撞翻了几个水桶,水和血混在一起,在地上淌成一条条红色的溪流。

何秀莲的手指停了。

她看着下面,脸色发白。

苏凌云握住她的手。

“继续。”

何秀莲深吸一口气,继续在布料上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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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键转折发生在第五分钟。

阿琴。

那个一直跟在孟姐身边的、脸上带着疤痕的女人,被芳姐那边的人围住了。

三个人,手里拿着从洗衣房里拆下来的铁钩——那是挂床单用的,一头是钩子,一头是尖的,能扎进肉里。

阿琴往后退,退到晾衣绳旁边,被绳子绊了一下,摔倒了。

那三个人扑上去。

铁钩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阿琴脸上。

不是扎,是划。

从眉骨到嘴角,一道深深的口子,血瞬间涌出来,糊了她半张脸。

阿琴惨叫。

那声音,苏凌云这辈子都忘不了。

不是普通的惨叫,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绝望和恐惧的、像野兽濒死时的嚎叫。

孟姐听见了。

她猛地转过头,看见阿琴满脸是血地躺在地上,看见那三个人还在用铁钩往她身上招呼。

她的眼睛红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红了——血丝布满眼球,像要滴出血来。

她抄起手边一根铁水管,冲过去。

那根水管有手臂粗,一米多长,是刚才从地上捡的。她举起来,用尽全身力气,朝那三个人的方向砸下去。

没有砸中那三个人。

砸中了其中一个的脑袋。

“砰”的一声闷响,像重物砸在湿泥上。

那个人僵住了,手里的铁钩掉在地上。她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过了两秒,才慢慢转过头,看向孟姐。

她的眼睛是直的。

然后她倒下去,像一截被砍断的木头。

后脑勺着地,“咚”的一声。

血从她脑袋下面渗出来,很快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空地上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停下手,看向那个方向。

那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血还在往外流,越来越多。

“死人啦——!”

有人尖叫起来。

场面彻底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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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哨是在那个人倒地之后大约三十秒才响起的。

苏凌云在二楼看得清楚——东北角哨塔上的狱警在朝这边张望,但没动。洗衣房门口的值班室里,两个狱警探头出来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直到有人喊“死人啦”,警哨才凄厉地响起。

然后是脚步声。

很多脚步声。

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穿着黑色防暴服,手里拿着盾牌和警棍。

“都别动!双手抱头蹲下!”

催泪瓦斯被扔进人群。白色的烟雾弥漫开来,刺鼻的气味呛得人睁不开眼。有人蹲下去,有人还在跑,有人趴在地上不停地咳嗽。

苏凌云看见孟姐被两个防暴狱警按在地上,脸贴着水泥地,双手被反剪到背后。她的眼睛还睁着,盯着不远处躺着的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已经被抬上担架,头上包着白布,白布很快被血浸透。

阿琴也被按在地上,脸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但她顾不上,只是盯着担架的方向,嘴唇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芳姐被几个手下护着往后退,退到洗衣房门口,被防暴狱警拦住。她站在那里,脸色铁青,但没有反抗。

整个空地一片狼藉。

水桶翻了,铁管横七竖八地躺着,床单被扯下来踩得脏兮兮的,血迹混合着碱水,在地上淌成一条条红色的、滑腻的溪流。

何秀莲的手终于停了。

她低头看着那块布料,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针眼——十几个人的特征、位置、伤势,都被她记了下来。

苏凌云看着下面,没有说话。

但她脑子里在飞快地转。

那根电线。

那道栅栏。

那个报警器。

如果她们想破解那个,需要很多条件。

而现在,条件正在一个一个地出现。

---

下午三点,公告栏前围满了人。

三张通知,并排贴在那里。

通  知

囚犯孟春兰(编号0182)因聚众斗殴,致人重伤,情节极其恶劣。经研究决定,处以禁闭三十日,并移交司法机关追究刑事责任。

黑岩监狱管理科

四月二十五日

通  知

囚犯陈芳(编号0325)因聚众斗殴,负主要责任。经研究决定,处以禁闭十五日,扣除全年劳动积分。

黑岩监狱管理科

四月二十五日

通  知

今日洗衣房斗殴事件中,共有十二名重伤员已送医,三十余人轻伤留医务室观察。洗衣房暂停使用三日,进行清理消毒。

黑岩监狱管理科

四月二十五日

苏凌云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三张通知。

十二人重伤。

三十余人轻伤。

孟姐三十天禁闭。

芳姐十五天禁闭。

洗衣房停用三天。

她的手在口袋里轻轻握紧。

三十天。

孟姐要关三十天。

芳姐要关十五天。

这三十天里,监狱里的势力会彻底洗牌。那些受伤的、被关的、群龙无首的人,会有一段时间顾不上其他事。

而洗衣房停用三天——这意味着,会有很多人被临时调到其他地方干活。缝纫组、仓库、电工房、图书室,都会有人手缺口。

她转身,走回人群里。

何秀莲跟在她旁边。

“记下了?”苏凌云低声问。

何秀莲点头。

那块布料上,有十二个重伤员的名字和特征。

其中有一个人,是电工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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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图书室角落。

五个人围坐在一起。

何秀莲把那块布料摊开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针眼。她用另一块布,在上面点出对应的名字和位置。

“电工房那个,叫王秀英。”沈冰看着那些点,“平时负责维修线路,懂电。这次被打破头,在医务室躺着,至少半个月下不了床。”

白晓的眼睛亮了。

“她不在电工房,那我就能多待一会儿。那个老电工不会盯着我。”

苏凌云点头。

“电工房是关键。”她说,“那道栅栏上的报警器,需要懂电的人才能破解。”

她看着白晓。

“这半个月,你在电工房多学。把能学到的东西都学到手。电路图、报警器原理、怎么断电、怎么绕过警报。”

白晓点头。

林小火问:“那我们呢?”

苏凌云看着她。

“仓库那边,最近会进一批新货。洗衣房停用,很多物资要重新调配。你盯着,看有没有我们能用的东西——绝缘手套、钳子、电线、电池。”

林小火点头。

苏凌云看向何秀莲。

“缝纫组那边,会有很多人临时调过来。你多听,多看。那些人聊天的时候,可能会说些有用的。”

何秀莲点头。

最后,苏凌云看向沈冰。

“沈姐,你继续在图书室翻档案。看看有没有关于监狱建设、矿区改造的记录。特别是电工、线路、报警系统相关的。”

沈冰点头。

五个人,五双眼睛,在油灯下互相对视。

苏凌云伸出手。

四只手叠上来。

五条粉红色的头绳,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五簇小火苗。

“三十天。”苏凌云说,“这三十天,是我们最好的机会。”

她顿了顿。

“那道栅栏,我们要想办法破。”

窗外,探照灯的光柱缓缓扫过,卡顿两秒,继续转。

那两秒黑暗,是肌肉玲留给她们的。

那双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但那个秘密,还在。

等着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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