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不一样的苏凌云（第339-340天）
苏凌云捕捉到了这个细微变化。
减刑——这是芳姐目前最在意的事。她入狱八年，已经申请了两次减刑，都被驳回。最近听说她在疏通关系，准备第三次申请。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她手下的人因为抢劫被记过，会影响整个监区的“改造表现评分”，进而影响她的减刑机会。
“谁看见了？”芳姐冷冷地问，“除了你们俩，还有谁？”
苏凌云指了指巷子尽头那扇气窗。
气窗外面，正好有一个狱警经过。不是故意经过，是巡逻路线的一部分。狱警似乎听到了动静，停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但因为角度和光线，看不清楚细节。
“王警官在外面。”苏凌云说，“需要我叫他进来做个证吗？或者，我们可以去管教办公室，调一下这条巷子附近的监控——虽然拍不全，但应该能拍到黑壮她们跟着秀莲进来，然后我跟着进去。”
她在赌。
赌芳姐不敢把事情闹大。赌芳姐不知道监控的具体覆盖范围。赌芳姐更在乎自己的减刑。
芳姐沉默了。
她确实不敢。
不是因为怕苏凌云，是因为怕“规矩”。监狱里有些事可以做，但不能被摆到明面上。抢劫同监犯的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没人追究，就是“小摩擦”；如果有人较真，就是“违反监规”，要记过，要扣分。
而她最近正在走关系，不能出任何纰漏。
巷子里陷入僵持。
放风场上，其他囚犯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有人远远地围观，低声议论：
“那边怎么了？”
“好像是芳姐的人和苏会计对上了。”
“苏会计？那个算账的？她敢跟芳姐叫板？”
“不知道……但看起来芳姐的人没占到便宜。”
这些议论声不大，但足以传到巷子里。
芳姐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在权衡。
动手？不行。苏凌云刚才制服黑壮的那一手，说明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文弱。就算最后能赢，也一定会闹大，会引来狱警。
不动手？面子过不去。这么多手下看着，这么多围观的囚犯看着，如果就这么退了，以后还怎么立威？
就在她犹豫时，林小火带着小雪花回来了——还跟着一个值班狱警。
“王警官，就是这边！”林小火的声音传来，“我听见有人在吵架，好像要打起来了！”
狱警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一脸不耐烦：“吵什么吵？放风时间不好好待着，闹什么事？”
他走进巷子，看见芳姐带着一群人堵在巷口，眉头皱得更紧了。
“干嘛呢？聚众闹事？”
苏凌云立刻抓住机会。
“王警官。”她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恭敬，“没事，一点小误会。芳姐手下的人不小心碰掉了何秀莲的东西，现在已经还回来了。”
她把“不小心”三个字咬得很清楚。
王警官看了一眼何秀莲怀里的东西，又看了看捂着手腕的黑壮：“那她手怎么了？”
“自己绊了一下，撞墙上了。”苏凌云面不改色，“是吧，黑壮？”
黑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芳姐一个眼神制止。
芳姐深吸一口气，换上了笑脸：“是啊王警官，小事。我已经批评她们了，放风时间要注意安全，别挤在一起。”
王警官看了看两边，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但他懒得管——只要没真打起来，没见血，没闹到他头上，他就当没看见。
“行了行了，都散开！”他挥挥手，“放风时间快结束了，该回监室的回监室，别在这儿堵着！”
有了狱警这句话，芳姐有了台阶下。
她最后看了苏凌云一眼，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忌惮，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
“走。”她对手下说。
一群人转身离开。
黑壮被搀扶着，临走前还回头瞪了苏凌云一眼，眼神怨毒。
巷子里只剩下苏凌云、何秀莲，还有赶来的林小火和小雪花。
王警官也走了，边走边嘟囔：“一群不安分的……”
危机暂时解除。
但苏凌云知道，事情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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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监室的路上，四个人都没说话。
直到进入监区走廊，周围没人了，林小火才忍不住开口：“凌云姐，你太厉害了！那招怎么弄的？黑壮那么壮，你一只手就……”
“关节技。”苏凌云简单解释，“刀疤玲教的。”
“可是……”林小火压低声音，“你就不怕芳姐报复？”
“怕。”苏凌云诚实地说，“但我更怕如果这次不站出来，下次她们会变本加厉。”
何秀莲轻轻说道：“谢谢你。”
苏凌云摇头：“我们是一起的。”
小雪花仰着头看苏凌云，眼睛亮晶晶的：“苏阿姨，你刚才好帅。”
苏凌云摸了摸她的头，没说话。
她心里并不轻松。
刚才那一仗，表面上是赢了。但赢得很险，赢在了对芳姐心理的揣摩，赢在了对监狱规则的利用，赢在了恰到好处的时机。
如果芳姐不管不顾非要动手呢？
如果王警官没来呢？
如果黑壮的手腕真的脱臼了呢？
太多如果。
而且，最重要的是——芳姐离开前的那个眼神。
那不是认输的眼神，是“记下了”的眼神。
回到监室，关上门，苏凌云让大家都坐下。
“听着。”她严肃地说，“从今天开始，我们更要小心。”
“为什么？”林小火不解，“我们不是赢了吗？”
“赢了这一次，但得罪了芳姐。”苏凌云说，“芳姐这个人，阴险胜过狠毒。她不会明着来，但会暗地里使绊子。在洗衣房给我们穿小鞋，在积分上做手脚，甚至……制造‘意外’。”
何秀莲点头，用手语说：“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很可怕。”
“那我们怎么办？”林小火问。
苏凌云沉思片刻：“第一，继续训练，不能松懈。今天能赢，是因为黑壮轻敌，也因为我在暗她在明。下次对方有准备，就没这么容易了。”
“第二，我们要更小心地收集信息。芳姐的弱点，她手下那些人的把柄，监狱里各种明规则潜规则——知道得越多，我们越安全。”
“第三……”她顿了顿，“我们要开始考虑退路了。”
“退路？”林小火一愣。
“监狱不是久留之地。”苏凌云压低声音，“芳姐只是一时之患，真正的危险是这个地方本身。待得越久，变数越多。”
她没有明说越狱计划，但其他人都听懂了。
何秀莲问：“需要我做什么？”
“继续和聋哑人网络保持联系。”苏凌云说，“监狱里聋哑人有十几个，他们有自己的信息渠道，知道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事。”
“我呢？”林小火问。
“你继续观察狱警的巡逻规律，特别是夜班。”苏凌云说，“另外，想办法接近锅炉房的老葛——他那里消息最灵通。”
小雪花举手：“我呢？”
苏凌云看着她，语气柔和了些：“你继续学认字，学算数。还有，记住我们走过的每一条路，去过的每一个地方。你的记忆力，是我们最大的财富。”
小女孩用力点头。
布置完任务，苏凌云让大家都休息。
她自己却睡不着。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复盘今天的每一个细节。
黑壮推来的手，腕关节的触感，扭转时的力道控制，芳姐眼神的变化，王警官出现的时间点……
像放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回放。
肌肉玲说得对：痛苦是刻度尺。
今天她测量了黑壮的疼痛阈值，测量了芳姐的忍耐底线，测量了狱警的处理风格。
也测量了自己的——她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冷静，更果断，更……狠。
这不是她以前认识的那个自己。
那个在银行里做报表、下班后和丈夫一起吃晚饭、周末陪父母逛公园的苏凌云，已经死了。
死在三周年纪念日那晚，死在法庭宣判的那一刻，死在黑岩监狱的大门在她身后关闭的瞬间。
活下来的是另一个人。
一个会磨尖牙刷，会计算巡逻时间，会用关节技制服对手，会冷静地威胁狱霸的女人。
她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只知道，这是生存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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