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第218天）
女犯们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苏凌云安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里知道，第一步成功了。
孟姐根据林小火“窃听”到的情报——苏凌云在《采矿工程史》上做笔记，怀疑图可能藏在书里——采取了行动。但一无所获。
这会带来几个后果：第一，孟姐会怀疑苏凌云是否真的把图藏在那里，或者情报是否有误；第二，她会暂时排除这本书的嫌疑；第三，她可能会对林小火的情报能力产生些许怀疑，但不会完全否定——因为苏凌云确实去了图书馆，确实看了那本书，确实和周梅有接触。这些“事实”都是真的，只是结论错了。
这就是半真半假情报的精妙之处：用事实铺垫，用假结论误导。
午饭时，林小火明显松了一口气，但眼神里还有担忧。
“她会不会怀疑我？”她压低声音问苏凌云。
“暂时不会。”苏凌云说，“你给的情报有事实基础，她搜查图书馆是合理的反应。没找到东西，她最多会觉得是我狡猾，或者情报不够具体。接下来，我们需要给她更有‘价值’的情报。”
“什么样的？”
“把矛头指向别处。”苏凌云说，“比如……沈冰。”
林小火愣住了：“沈冰？可是她女儿……”
“正是因为她女儿被威胁，她才更可能成为孟姐的‘自己人’。”苏凌云冷静地分析，“但孟姐这种人，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人。如果我们能让孟姐怀疑沈冰——怀疑她表面上听话，背地里却有自己的打算，甚至可能在帮我们——那么孟姐的注意力就会分散，我们就有更多活动空间。”
“具体怎么做？”
“你今天交情报时，可以加一条。”苏凌云说，“就说你昨天在洗衣房，听到沈冰和另一个女犯低声说话，提到了‘图纸’、‘安全’、‘交易’这几个词。但距离远，听不清具体内容。记住，要说得模糊，像是无意中听到的片段。”
林小火点头：“我明白了。让孟姐去怀疑沈冰，让她们内耗。”
“对。”苏凌云说，“但要注意分寸。不能说得太具体，否则沈冰可能会有危险——她女儿还在孟姐手里。我们只是要制造一点猜疑，不是要置她于死地。”
“我知道。”林小火说，“我会掌握好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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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饭后，林小火再次来到洗碗池。
第三水龙头下的瓷砖缝隙里，果然有一个新的窃听器——不是她昨天交上去的那个，颜色略浅，但型号相同。孟姐果然谨慎，每天更换设备，防止被做手脚。
林小火将新窃听器取走，藏进袖口。然后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用油纸包着的一小片纸——上面是她用铅笔写的“情报”，字迹故意写得有些潦草，像是匆忙记录：
今日观察：
1.苏凌云下午劳动时常发呆，似在回忆。
2.洗衣房见沈冰与编号0582女犯低语，听到“图纸”、“安全”、“交易”等词，具体不明。
3.苏凌云囚服内层有新增缝线，似藏物，未敢细查。
她将纸条塞进瓷砖缝隙，推回瓷砖。
转身离开时，她看到阿琴又在远处监视，但这次阿琴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像是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林小火强迫自己保持平静，走回监区。
回到囚室，她将新窃听器交给何秀莲。何秀莲检查了一下，说道：“和昨天一样，内侧有编号，应该是每天更换。”
“充电器呢？”苏凌云问。
林小火从牙刷柄里取出那个微型充电盒——只有指甲盖大小，通过磁吸接口给窃听器充电。
苏凌云接过来看了看，点头：“够精密。孟姐背后的势力不小，能弄到这种设备。”
她将窃听器还给林小火：“明天缝回去。记住，在靠近我之前，不要打开开关。我们只在需要传递‘情报’的时候才录音。”
“嗯。”林小火重重点头。
夜深了，囚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苏凌云躺在铺位上，听着窗外渐渐沥沥的雨声，脑子里梳理着接下来的计划。
林小火父亲的转院安排需要尽快落实。她需要联系林白医生，看看能否通过医疗渠道伪造一份“紧急转院建议书”。还需要一笔钱——她入狱前还有一些私人存款，虽然被冻结了，但或许可以通过老葛想办法取一点出来？或者，周梅在外面还有可信的人？
还有沈冰那边。今天的假情报放出去后，孟姐可能会对沈冰施压。需要观察沈冰的反应，判断她是否还能成为潜在的盟友——即使不能直接合作，至少不能成为敌人。
最重要的是后山植树的名额。她需要“表现良好”，需要让狱警觉得她“改造有进步”。这不容易，但必须做到。
太多事情，太少时间。
但她不能急。急了就会出错，错了就可能万劫不复。
苏凌云闭上眼睛，开始数自己的呼吸。
一、二、三……
这是她在禁闭室里学会的方法，用来对抗黑暗、恐惧和时间。当呼吸成为唯一的刻度，心就会慢慢沉静下来。
数到第一百次呼吸时，她听到林小火在对面铺位上轻声说：“凌云姐，谢谢你。”
苏凌云没有睁眼，只是轻声回应：“睡吧。明天还要战斗。”
“嗯。”林小火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但更多的是坚定。
雨还在下，敲打着铁窗，像永不停歇的倒计时。
但在这间狭小囚室里，四个女人背靠着背，在黑暗中筑起了一道无声的防线。
她们可能倒下，可能失败，可能永远走不出这座监狱。
但只要还活着，只要还能呼吸，战斗就不会停止。
而这场战斗中最微妙的武器，恰恰是敌人亲手送来的那颗纽扣。
将计就计，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这场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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