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被威胁当眼线（第216天）

下午的劳动安排临时有变。林小火因为手伤，被调去仓库清点库存——这是个相对轻松的活儿，只需要核对货物数量，记录在册。

苏凌云在缝纫车间继续踩缝纫机，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林小火。清点库存通常需要两个人一组，但今天和林小火搭档的女犯“正好”请假了——又是“正好”。

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下午三点左右，监工女警突然走到苏凌云身边，敲了敲她的缝纫机台面：“0749，去一趟仓库，把上个月的布料损耗报表拿过来，我要核对。”

苏凌云一愣。报表通常是由仓库管理员直接送过来，很少让囚犯去拿。

但她没多问，只是点头：“好的。”

走出车间，穿过空旷的走廊，朝着仓库区走去。仓库在行政楼的地下一层，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旧布料的气味。

快到仓库门口时，苏凌云放轻了脚步。

仓库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说话声——不是林小火的声音，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是孟姐。

苏凌云停在门外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怎么样，想清楚了吗？”孟姐的声音传来，像是毒蛇吐信，“是继续装傻充愣，还是为你那个老父亲想想？”

林小火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仓库里蔓延，只有灰尘在从高窗透进来的光束中缓缓飘浮。

“我……”林小火的声音响起，嘶哑得不像她，“我爸爸……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知道不知道，不重要。”孟姐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任何温度，“重要的是，他的命，现在攥在你手里。每周三，那个去镇上帮他买药的‘义工’，是我的人。心脏病的药啊，稍微调换一下配方，或者多加一点什么东西……你猜会怎么样？”

苏凌云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用家人威胁。这是孟姐最擅长、也最卑劣的手段。

“你要我做什么？”林小火的声音在颤抖，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挣扎，只剩下一种认命的疲惫。

“很简单。”孟姐的语气变得轻快，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盯着苏凌云。每天她见了谁，说了什么，藏了什么东西——特别是地图、图纸之类的东西，一有发现，立刻告诉我。”

“我……我做不到。”林小火低声说，“凌云姐她……”

“她什么她？”孟姐打断她，“你以为她是你的好姐妹？别天真了。在这个地方，每个人都是为了自己活着。她现在对你好，是因为你对她有用。等哪天你没用了，你看她还会不会多看你一眼。”

“不是的……”

“是不是，不重要。”孟姐的声音冷下来，“重要的是，你爸爸的命，和你那点可笑的姐妹情，你选哪个？我给你三秒钟考虑。三——”

“我答应！”林小火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答应你！别动我爸爸！”

“这才对嘛。”孟姐满意地笑了，“来，这个给你。”

一阵窸窣声，像是在递什么东西。

“这是一个小玩意儿，纽扣窃听器。”孟姐解释，“你把它缝在你的囚服上，靠近胸口的位置。当你需要监听苏凌云说话时，就按下这个凸起——看，在这里。它会自动录音，最多能录四个小时。你每天找机会靠近她，录下她的谈话，然后找时间把录音器交给我，我会让人把内容导出来。”

“这……”林小火的声音充满了抗拒。

“怎么，不愿意？”孟姐的声音又冷下来，“别忘了，你爸爸的心脏……”

“我愿意！”林小火急促地说，“我缝！我录！”

“很好。”孟姐的语气缓和了一些，“记住，每周三，我会让人给你爸爸送‘正常的’药。只要你这边的消息有价值，你爸爸就会平安无事。如果让我发现你阳奉阴违，或者耍什么花样……你知道后果。”

脚步声响起，朝着门口而来。

苏凌云迅速后退，闪身躲进走廊另一侧的杂物间，虚掩上门。

仓库门被推开，孟姐走了出来，身后跟着阿琴。两人没有停留，径直朝着楼梯口走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苏凌云在杂物间里等了足足五分钟，才轻轻推开门。

仓库的门还开着，里面没有声音。

她走进去。

仓库很大，堆满了成箱的布料、线轴、肥皂原料，还有各种杂物。光线从高处几扇积满灰尘的小窗透进来，在空气中切割出几道昏黄的光柱。

林小火站在仓库最里面的角落，背对着门口，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面前有一张破旧的木桌，桌上摊开着一张照片。

苏凌云慢慢走近。

照片上是一个简陋的农家小院，土坯房，木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一个老人，大约六十多岁，背有些佝偻，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温和。他手里拿着一个簸箕，像是在筛粮食。

是林小火的父亲。苏凌云记得林小火说过，她父亲一个人住在山里，心脏不好，靠种点地和政府微薄的补助生活。

照片里，老人身旁不远处，站着一个戴墨镜的男人。男人穿着普通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看似随意地站在那里，但位置恰好挡住了院门出口的方向。他的脸被墨镜遮住大半，但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监视者特有的、冷漠的弧度。

这是一张偷拍的照片，目的明确：看，你父亲在我们眼皮底下。我们能靠近他，随时可以对他做点什么。

林小火听到脚步声，猛地转身。看到是苏凌云，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崩塌——那是混合着惊恐、羞愧、绝望和痛苦的表情，眼泪无声地滚落，在她疤痕交错的脸上冲出两道湿痕。

“凌云姐……”她开口，声音破碎，“我……”

苏凌云走上前，没有看那张照片，也没有问任何问题，只是伸出手，将林小火紧紧抱住。

林小火的身体先是僵硬，然后开始剧烈颤抖，最后终于崩溃，在苏凌云怀里嚎啕大哭。那哭声嘶哑压抑，像是受伤野兽的哀鸣，充满了无助和痛苦。

苏凌云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哭。

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林小火需要的不是追问，不是安慰，只是一个能让她暂时卸下所有伪装、宣泄情绪的安全角落。

哭了足足十分钟，林小火的哭声才渐渐变成抽泣。她推开苏凌云，用手背胡乱擦着脸，眼睛肿得像桃子。

“她都跟你说了什么？”苏凌云终于开口，声音平静。

林小火低下头，不敢看苏凌云的眼睛：“她……她用我爸爸威胁我。要我监视你，每天汇报你的一举一动，特别是……地图之类的东西。”

“还有呢？”

“她给了我一个窃听器。”林小火从囚服口袋里掏出那个小玩意儿——一颗灰黑色的纽扣，看起来很普通，但侧面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凸起。“要我缝在衣服上，靠近你的时候打开录音。”

苏凌云接过纽扣窃听器，在指尖转了转。做工很精细，不像是监狱里能弄到的东西，应该是从外面带进来的。

“你怎么想？”她问林小火。

林小火猛地抬头，眼睛红肿，但眼神里重新燃起了熟悉的怒火：“我想杀了她！我想把那个纽扣塞进她喉咙里！可是……”怒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痛苦，“可是我爸爸……他心脏不好，每周都要吃药。孟姐说，那个帮我爸爸买药的‘义工’是她的人，如果我不听话，药里就会多出点东西……”

她的声音再次哽咽：“凌云姐，我爸爸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第被害死了，妈那时候又走的决绝，现在就剩我爸一个亲人了。家里发生那么大变故后，他在外面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身体也越来越差……我不能……我不能让他出事……”

“我知道。”苏凌云轻声说，将窃听器放回林小火手里，“所以，你要听她的。”

林小火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凌云：“你……你说什么？”

“我说，你要听她的。”苏凌云重复，语气依旧平静，“她要你监视我，你就监视。她要你录音，你就录音。”

“可是……”

“但是，”苏凌云打断她，眼神锐利起来，“你可以选择给她什么信息。真的，假的，半真半假的——决定权在你手里。窃听器可以录音，但录音之前，我们说什么，怎么说，也可以商量。”

林小火的眼睛渐渐亮起一丝光芒：“你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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