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与虎谋皮（第182天）
当然，反对和仇恨从未消失。
芳姐虽然卧床，但她的怨恨如同毒藤，在暗处滋生。胖嫂失了势，更是恨得牙痒。她们不敢明着对抗孟姐支持的苏凌云，但使绊子、搞破坏的心思一刻未停。
冲突在一个闷热的下午爆发。当时一批新洗好的、晾晒在洗衣房后院绳架上的白色床单即将收验。林小火（她虽然和苏凌云她们住一起，但日常劳动仍在C区，只是跟之前一样，经常“被借调”或“路过”洗衣房帮忙）正巧在附近清理排水沟。她鼻尖忽然动了动，在浓重的肥皂和潮湿气味中，捕捉到一丝极其细微的、不正常的焦糊味。
她立刻抬头，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片晾晒区。只见在一排床单的中间偏右位置，靠近支撑竹竿的底部，一缕极淡的青烟正袅袅升起，隐约有暗红色的火舌在白色布料下舔舐！
有人纵火！
“着火啦！”林小火厉声大喝，同时像豹子一样扑了过去！她没有去扯燃烧的床单（那会带倒一片），而是直接冲向旁边一个蓄着半桶脏水的铁皮桶，双臂发力，猛地将整桶水朝着起火点泼了过去！
“哗啦！”脏水浇灭了刚刚窜起的火苗，也将周围几床床单淋得透湿，污渍斑斑。火被及时扑灭，只烧毁了小半张床单，没有造成更大损失。
但纵火者是谁？林小火泼水的同时，眼角余光已经锁定了不远处一个正慌忙转身、试图溜进人群的瘦小身影--是胖嫂手下一个外号“耗子”、惯会偷鸡摸狗的女犯。
“抓住她！”林小火浑身湿透，指着“耗子”吼道。
附近的几个女犯下意识地堵住了“耗子”的去路。苏凌云和何秀莲也闻声赶来。
事情很快查明。“耗子”身上搜出了火柴和一小块浸了机油、用来引火的破布。她咬死是自己不小心，想抽烟引起的。但谁都明白，没有胖嫂甚至芳姐的指使，她没这个胆子，也没必要在晾晒区点这把火--目的就是制造事故，让苏凌云管理不善，最好能引发火灾大麻烦。
孟姐“恰好”又来“巡视”了。听了汇报，她脸色阴沉，当着众人的面，让“铁钳”和“榔头”把“耗子”拖走“好好问问”。结局可想而知，“耗子”扛下了所有罪名，被关了禁闭，胖嫂则因此事牵连（监管不力），被彻底踢出了洗衣房的管理圈子，连带着又有一批墙头草倒向了孟姐这边。
芳姐的这次反扑，不仅没能扳倒苏凌云，反而折损了胖嫂这员干将，进一步削弱了自己的残余势力。洗衣房的权力，经过这次纵火未遂事件的清洗，更加稳固地集中到了苏凌云手中（或者说，集中到了孟姐通过苏凌云延伸的控制中）。
当晚，孟姐难得地让厨房（她有些影响力）多做了点菜，算是给苏凌云三人“压惊”和“庆功”。菜色依然简陋，但分量稍足。在相对独立的新囚室里，四人（包括小雪花）安静地吃着。
孟姐也来了，象征性地坐了一会儿。她看着默默吃饭的苏凌云，忽然开口道：“凌云，干得不错。洗衣房现在井井有条，上面都夸了几句。”
苏凌云停下筷子：“是孟姐给的机会。”
孟姐笑了笑，那笑容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莫测：“机会是给了，但能不能抓住，看个人本事。你很有本事，比我想的还能干。”她顿了顿，话锋似转非转，“不过，有句话我得提醒你。狗太能干，主人是会怕的。怕它哪天不听话，或者……想换个主人。”
这话里的敲打和警告，再明显不过。她在提醒苏凌云，再能干，也只是她孟春兰手下的一条“狗”，要认清自己的位置。
苏凌云抬起头，迎上孟姐的目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平静而清晰：“孟姐，我们是合作。我帮你管好事，你给我们行方便。各取所需。我不是狗，你也不是我的主人。”
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冷淡的疏离。
孟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神深了些，盯着苏凌云看了几秒，然后哈哈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有个性！我就喜欢你这股劲儿！合作，对，是合作！”她站起身，“行了，你们吃吧，我走了。好好干，好处少不了你们的。”
孟姐离开后，囚室里安静下来。林小火扒完最后一口饭，低声道：“她在警告我们。”
“嗯。”苏凌云点头，“但也说明，我们对她有用了，而且用处不小。她暂时不会动我们，但会防着我们。”她看向何秀莲，“何姐，最近听到什么风声没？”
何秀莲放下碗筷，拿出她的小本子，快速说道：“阿琴最近和芳姐那边一个叫‘小辣椒’的女犯走得近，在食堂见过两次，低声说话。胖嫂手下剩下的人，有些在抱怨，说孟姐偏心，新人爬太快。”
阿琴果然不甘寂寞。她是孟姐的“旧部”，看到苏凌云这个“新人”如此得势，心里不平衡，暗中联系芳姐残部，是想给自己留后路，还是想借力搞事？
何秀莲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我在缝补一件从办公楼那边送来的衣服时（不是狱警的，像是行政人员的），听两个来取衣服的杂役聊天，提到孟姐前阵子托人打听过什么‘老地质档案’、‘苏秉哲’的名字，还有……‘矿权’什么的。说得含糊，我没听全。”
苏凌云的心猛地一跳！
父亲的名字！矿权！孟姐果然在查这个！而且已经查到了父亲“苏秉哲”头上！她之前关于“地图”的试探不是空穴来风！她在找的，很可能就是父亲当年参与黑岩项目时可能接触或留下的、关于黑岩地下矿脉的资料或线索！
这消息比阿琴的小动作重要百倍。它证实了孟姐（或者说她背后的人）对黑岩地下秘密的兴趣是真实而迫切的，也证实了父亲苏秉哲与这个秘密的核心关联。孟姐找自己合作，管理洗衣房或许只是顺手，更深层的目标，恐怕还是想从自己这里，找到关于父亲和“地图”的突破口！
危机感陡然升级。
她们不仅仅是在监狱的底层挣扎求生，更是不知不觉，被卷入了一个关于巨大地下利益的黑洞边缘。孟姐是窥探者，也可能是被更上层势力驱使的猎犬。
“这件事，谁都不要提。”苏凌云压低声音，严肃地对何秀莲说，“继续留意，但千万别主动打听，太危险。”
何秀莲重重地点头，将写了字的那页纸小心撕下，就着角落里一小盆洗过碗的脏水，将纸浸湿，揉烂，直到字迹完全模糊不可辨认。
窗外，夜色渐浓。黑岩监狱沉浸在一片压抑的寂静中，只有远处岗楼探照灯的光柱，规律地扫过高墙和电网。
苏凌云躺在坚硬的铺位上，后背的旧伤还在隐隐作痛，但脑子却异常清醒。洗衣房的战役暂时赢了，赢得了喘息的空间和一点微薄的资本。但前方，阿琴的嫉恨，芳姐的怨毒，孟姐的猜忌和更深层的图谋，如同潜藏在黑暗中的重重礁石。而父亲的名字和“矿权”这两个词，更像两道无声的闪电，照亮了这片黑暗海域下，那深不可测、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漩涡。
她们这只刚刚组成、勉强在风浪中稳住的小船，能驶出这片充满暗流和巨兽的海域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必须更谨慎，更团结，也必须更快地，找到属于自己的、真正的方向和力量。依赖孟姐的“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她们需要自己的底牌，需要更多的盟友，也需要……更清晰地看清，这黑岩之下，究竟埋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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