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小雪花多了一个保护神（第154-155天）
这天在缝纫车间，苏凌云负责给成衣钉扣子。林小火被分配在附近操作一台老旧的锁边机，机器时不时卡线，发出刺耳的声音。芳姐手下两个女犯故意在她旁边大声说笑，指桑骂槐。
“有些人啊，脸上刻着‘晦气’，到哪儿都惹事。”
“就是，听说克爹克妈，还把自家房子点了，啧啧，这种丧门星……”
林小火的手指攥紧了布料，指节发白，锁边机的针脚开始凌乱。
苏凌云皱了皱眉。她知道，这种精神上的凌迟，有时候比肉体殴打更折磨人。林小火的忍耐快到极限了。
中午休息时，苏凌云在车间角落的工具柜旁“偶遇”了正在偷偷揉捏被机器震得发麻的手腕的林小火。周围没什么人。
“她们不会停的。”苏凌云低声说，目光看向远处那两个还在说笑的女犯。
林小火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眼神里的火焰压抑地燃烧着。
“光靠硬扛没用。”苏凌云继续说，“你需要一点……别的东西，分散她们的注意力，或者，让她们觉得动你需要付出额外的代价。”
林小火眼神动了动：“什么代价？”
苏凌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小雪花，就是总跟在我身边那个瘦瘦小小的女孩，你见过吧？”
林小火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胆子小，身体弱，经常被人欺负。”苏凌云看着她，“如果你能……在她被找麻烦的时候，稍微护着她一点，不用打架，只是表明态度，让那些人知道动她会连带惹上你。你觉得，她们还会像现在这样，肆无忌惮地只针对你一个人吗？”
这是一个测试。测试林小火是否还有保护弱者的本能，是否愿意将一部分仇恨和攻击性，转化为守护的力量。同时，也是将小雪花暂时置于一个相对安全的位置（林小火凶名在外，哪怕只是表面的关联，也能吓退一些欺软怕硬的人），并且，将林小火更紧密地拉入自己的关系网--至少在外人看来如此。
林小火沉默了很久，看着苏凌云，似乎在判断她的意图。最后，她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我护着她，你……你能给我什么？”
很直接，很现实。
在监狱里，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苏凌云也很直接：“我暂时给不了你实质的东西。但如果你同意，至少在这段时间里，你不会是完全孤立的。而且，”她顿了顿，“我知道你想报仇，那个毁了你的畜生。在这里，多一个能交换信息、互相留意的人，没坏处。或许有一天，你需要有人帮你记住外面那个名字，或者，传递一点消息。”
报仇。
这两个字精准地击中了林小火内心最深处。她的呼吸明显急促了一下，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她死死盯着苏凌云，仿佛想从她脸上看出这话有多少诚意。
良久，她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应允了这个带着交易和保护性质的提议。
测试很快到来。
第二天下午，在洗衣房。小雪花正吃力地拎着一大桶洗好的床单，准备去晾晒。她瘦小的身子被沉重的湿桶压得摇摇晃晃。芳姐手下那个曾用筷子捅伤过林小火手臂的女犯（外号“竹竿”），带着另一个跟班，故意晃悠过去，伸脚一绊。
“哎呀！”小雪花惊叫一声，连人带桶向前扑倒。沉重的湿桶脱手，眼看就要砸在她身上！
就在这一瞬间，一个身影猛地从旁边冲过来，不是去扶小雪花，而是飞起一脚，狠狠踹在那个湿桶上！
“砰！”湿桶被踹得改变了方向，擦着小雪花的身体滚到一边，里面的湿床单撒了一地。
是林小火。她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附近。
“竹竿”和她的跟班吓了一跳，待看清是林小火，脸上露出恼怒。“林小火！你又多管闲事？！”
林小火没理她们，先弯腰把吓傻了的小雪花拉起来，仔细看了看她没受伤，然后才转过身，面对着“竹竿”两人。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只完好的左眼里，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冷光。
“她，我罩了。”林小火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再动她，下次踢的就不是桶。”
“竹竿”气笑了：“你罩了？你算老几？一个自身难保的纵火犯，还学人当老大？”
林小火没说话，目光扫过洗衣房。旁边熨烫区，几个老式的铸铁熨斗正插在电源上加热，散发着灼人的热气。她忽然走过去，在“竹竿”和跟班惊疑不定的目光中，垫了块破布拔下了一个已经烧得通红的熨斗！
炽热的熨斗头在空气中发出轻微的“滋滋”声，隐约能看到扭曲的热浪。
林小火拿着那个通红的熨斗，一步步走回来，在“竹竿”面前停下。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竹竿”和跟班吓得连连后退，脸色发白。
林小火举起熨斗，让那通红的一面对着“竹竿”的脸，距离不到二十公分。热气烤得“竹竿”脸上的汗毛都卷曲了。
“我不当老大。”林小火的声音冰冷，一字一顿，“但我保证，谁再碰她，或者我，我就让谁的脸上，多一个永远消不掉的印子。就像我这个一样。”她微微偏头，让脸颊上那片烧伤疤痕完全暴露在对方惊恐的视线里。
“滚。”
简单的一个字，配合着那几乎要贴到脸上的通红熨斗，产生了无与伦比的威慑力。“竹竿”和跟班吓得魂飞魄散，屁滚尿流地跑了，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周围目睹这一幕的女犯们都噤若寒蝉，看向林小火的眼神充满了畏惧。几乎是徒手拿烧红的熨斗！这疯子！
林小火这才关掉熨斗电源，将其放回原处。她的手还是被烫红了一片，但她眉头都没皱一下。她走回还在发抖的小雪花身边，生硬地拍了拍她的背：“没事了。”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看向了站在不远处晾衣架旁的苏凌云。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苏凌云看到了林小火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并非全是暴戾和仇恨的东西。那里面，有一种近乎笨拙的、刚刚被唤醒的、对更弱小者的保护欲，以及一丝完成“任务”后的、不易察觉的松快。
测试通过了。
林小火，这把危险的、带着火焰和伤痕的刀，或许，已经有了一个可以暂时安放的刀鞘，以及一个可能指向敌人的刀尖方向。
苏凌云对她微微点了点头，便移开了目光，继续手中的活计。
但心里，关于越狱小队的人员拼图，似乎又找到了一个形状独特、但可能至关重要的碎片。
窗外，雨还在下，洗涤着这个肮脏罪恶之地的一切，却洗不掉那些深入骨髓的伤痕和即将燃起的、通往自由或毁灭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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