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一次反抗:晾衣杆为剑(第9-14天)
禁闭室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王娜那句“陈景浩他……他早就……”的嘶哑尾音,连同她额头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和燃烧般的眼神,一起被锁进了绝对的黑暗和恶臭里。但那些未尽的话语,却像一群带着毒刺的马蜂,在苏凌云的脑海里疯狂冲撞、嗡鸣。
保险单?天价意外险?受益人是他?
周启明是他杀的?
袖扣是吴局长的?
蓝色袖扣是两个人的?
他们逼我做假账……
信息碎片混乱、惊悚,带着疯癫的呓语感,却又隐约指向某种令人胆寒的真相逻辑。王娜的精神显然在长期折磨下濒临崩溃,时而清醒时而混乱,但正是这种混乱中迸出的只言片语,才更可能接近被疯狂掩盖的原始事实。
苏凌云被张红霞粗暴地推出禁闭区走廊,冰冷的夜风一吹,她才发觉自己后背的囚服已经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张红霞那张刻薄的脸在昏暗灯光下显得更加阴沉,她揪住苏凌云的衣领,把她拽到墙角,喷着唾沫星子低吼:
“听好了,0749!今晚你就是送了个饭,那个疯子除了喊娘什么屁都没放!懂吗?你要是敢在外面乱嚼一个字——”她的手指像铁钳一样掐住苏凌云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我就把你舌头拔了,再把你也塞进那黑屋子,让你跟她作伴!听明白没有?!”
苏凌云被迫仰着头,看着张红霞眼中毫不掩饰的凶光和一丝……慌乱?她在怕什么?怕王娜说了什么?还是怕王娜说的话被传出去?
“明白。”苏凌云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张红霞又狠狠瞪了她几秒,才松开手,像是甩掉什么脏东西一样,推了她一把:“滚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
回到洗衣房时,晚间的劳作已近尾声。孟姐居然还在她那用床单隔出的“办公室”里,就着昏暗的灯光翻看一本杂志。黄丽在一旁伺候着,用一个小铁罐烧着热水——这又是违禁品。
看到苏凌云回来,孟姐眼皮都没抬,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送去了?”
“送去了。”苏凌云垂手站着。
“她吃了?”
“喂了几口。”苏凌云按照张红霞交代的“上面要她活到月底”,选择了这个回答。同时,她小心地控制着呼吸和心跳,不让任何异常流露。
孟姐终于从杂志上抬起视线,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幽深,像两口古井,映不出任何情绪。“她……有没有说什么?”
来了。关键的试探。
苏凌云的心脏微微收紧,但脸上维持着适度的疲惫和一丝面对恶臭环境后的生理性不适。“一直含含糊糊地喊‘妈妈’,还说自己身上有虫子在爬,想撞墙把它们撞出来。”她顿了顿,补充道,“看起来……神智不太清楚了。”
这是真话,也是假话。王娜确实神智不清,语无伦次,但她也说了远比“喊妈妈”更致命的内容。
孟姐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目光像两把冰冷的解剖刀,缓慢地、一寸一寸地刮过苏凌云的脸,仿佛要剥开皮肉,直接审视她大脑里的每一个念头。
时间在沉默中拉长。洗衣房巨大的轰鸣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小铁罐里热水将沸未沸的“嘶嘶”声,和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
五秒钟。
十秒钟。
就在苏凌云几乎要以为自己的伪装被看穿时,孟姐终于收回了目光,重新落回杂志上,仿佛只是随意一问。
“最好如此。”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的重量,“记住,有些话,听到了就当没听到。有些人,看见了,也得当没看见。好奇心太重,在黑岩活不长。”
“我记住了,孟姐。”苏凌云低声应道,后背的冷汗又冒出一层。
“去吧。”孟姐挥挥手,不再看她。
苏凌云如蒙大赦,转身走向囚犯们收工集合的区域。她能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似乎还若有若无地粘在她身上,直到她汇入灰色的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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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苏凌云强迫自己将禁闭室里听到的一切压在心底最深处,像埋下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她照常去洗衣房,照常整理那本越来越厚的黑市账本,照常分给小雪花半块咸菜,教她叠歪歪扭扭的纸鹤。表面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第三天下午,变故突生。
当时苏凌云正在洗衣房后区的熨烫流水线附近,帮忙将一批洗好的床单搬运到折叠区。巨大的工业烘干机在她身后不远处发出低沉的轰鸣,滚筒转动,散发着灼人的热浪。空气里弥漫着湿热蒸汽和织物纤维的味道。
何秀莲在不远处的熨烫台前,手持沉重的蒸汽熨斗,正将一条床单熨平。她的动作机械而精准,眼神专注,但苏凌云注意到,她的余光似乎时不时会扫过自己这边。
就在苏凌云抱起一摞床单,转身准备走向折叠区,经过那台轰隆作响的烘干机侧面时——
“滋啦——!!!”
一声尖锐刺耳、仿佛金属撕裂般的电流爆响,毫无预兆地炸开!
紧接着,一道刺眼的蓝白色电弧,猛地从烘干机侧面一个接线盒的缝隙里窜了出来!像一条暴怒的、扭动的电蛇,在空中划过一道致命的轨迹,直扑向恰好经过的苏凌云!
电弧击穿空气,带来一股焦糊的臭氧味,死亡的寒意瞬间攫住了苏凌云的心脏!
太快了!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小心!”
一声压抑的惊呼,伴随着一道猛力从侧面袭来!
是何秀莲!她不知何时已经丢下了熨斗,像一头敏捷的母豹,猛地扑了过来,双手狠狠推在苏凌云的肩膀上!
苏凌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力推得向后踉跄跌倒,怀里的床单撒了一地。
几乎就在她身体离开原地的同时——
“啪!”
那道蓝白色的电弧,擦着她刚才站立位置的空处,击打在潮湿的水泥地面上,爆出一小团耀眼的火花,留下一条焦黑的痕迹!几缕烧焦的床单纤维飘起,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苏凌云跌坐在地上,惊魂未定,眼睁睁看着那电弧又闪烁了几下,才“滋”地一声消失。她左臂外侧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低头一看,囚服的袖子被灼开了一道口子,下面的皮肤红了一片,起了几个细小的水泡——只是被电弧的边缘擦到!
如果刚才何秀莲没有推开她,如果她还在那个位置……那道电弧会直接击中她的胸口或者头部!
后果不堪设想。
洗衣房瞬间大乱。机器的轰鸣声掩盖了大部分动静,但附近的女犯还是看到了电光和苏凌云的摔倒,发出一阵惊呼。
“怎么回事?!”
“漏电了!”
“快关机器!”
值班的狱警也被惊动,跑了过来,大声呵斥着让人群散开,然后手忙脚乱地去拉那个烘干机的电闸。
一片混乱中,苏凌云被人扶了起来。手臂的灼伤痛得她直抽冷气,但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随后看到的一幕。
在狱警检查那个爆出电弧的接线盒时,她清晰地看到,里面一截电线的绝缘皮被整齐地割开了一小段,铜芯裸露,而割口边缘平滑,绝不是自然磨损或老化断裂能形成的。
是人为的。
切口很新。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扫向人群。在蒸汽弥漫的角落,黄丽站在那里,抱着手臂,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苏凌云捕捉到了她嘴角那一闪而逝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得意弧度,和眼神里未能完全掩饰的、恶毒的失望——失望于苏凌云竟然没被电死。
是她。或者,是她指使人干的。
孟姐很快也闻讯赶来。她检查了现场,听了狱警的报告,又看了看苏凌云手臂上的灼伤,最后,目光在那截被整齐割开的电线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惊魂未定的女犯们,用一贯平淡而不容置疑的语气宣布:
“设备老化,意外漏电。以后使用前注意检查。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设备老化”。四个字,轻描淡写地盖过了那整齐的人工切口,也盖过了一次蓄意的谋杀未遂。
黄丽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
苏凌云的心,沉到了冰点。孟姐知道。她很可能默许,甚至就是幕后指使。是因为王娜的事?还是仅仅因为自己这个“不安分”的新人,需要被“警告”或“清除”?
在监狱里,一条囚犯的命,甚至比不上维修一台烘干机麻烦。一次“意外”,足以解决很多问题。
何秀莲默默走回来,捡起掉落的熨斗,继续熨烫床单,仿佛刚才那惊险的扑救从未发生。但她经过苏凌云身边时,用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快速说了一句:“小心。不止一次。”
苏凌云看着她沉默的背影,知道这个女人又一次救了自己,也给了她最明确的警告:对方不会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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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囚室,熄灯之后。
苏凌云躺在硬板床上,手臂的灼伤一跳一跳地疼,心里的寒意却比疼痛更甚。隐忍,退让,并不能换来安全,只会让猎食者更加肆无忌惮。黄丽,或者说她背后的孟姐,已经将杀意摆在了明面上。
不能再等了。必须反击。哪怕只是一次警告,一次表明自己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但如何反击?正面冲突?她势单力薄。告发?证据呢?孟姐和狱警的关系盘根错节,“意外”的结论早已盖棺定论。
就在她思绪纷乱时,对面铺位传来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是小雪花。
黑暗中,苏凌云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坐起来,然后,像是做贼一样,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叠得歪歪扭扭的东西。
是纸鹤。
这段时间,苏凌云教她叠了不少。但这一只,似乎有点不一样。
小雪花朝着苏凌云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然后将那只纸鹤,悄悄放在两人铺位之间的地面上,用手指一点点推了过来。
苏凌云心中一动,等纸鹤被推到床边,她才极其缓慢地伸手,将它捡起。
入手的感觉……纸鹤的翅膀似乎比平时厚一点?
她借着门缝那点微光,小心地拆开纸鹤——这是她们之间不成文的“密码”,如果纸鹤叠得特别丑或者某个部位有特殊折痕,就表示里面有“东西”。
果然,在纸鹤的肚子里,塞着一小片卷起来的、从旧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方格纸。
苏凌云展开纸片,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着几幅稚嫩的简笔画和符号:
第一幅:一个长着黄色波浪线头发的小人(显然是黄丽),和一个穿着类似警服的小人(代表狱警)站在一起。黄色头发小人手里拿着一个方块(代表东西),递给警服小人。警服小人头上画了个表示开心的符号。
第二幅:一个闪电符号(代表漏电事件),旁边画了个问号。
第三幅:一个简陋的晾衣架形状,旁边画了个冒着烟的香烟符号,又画了个眼睛符号,打了个叉(表示没被看见?)。
最后,用更歪斜的字迹写着:“黄毛姐姐,下雨,抽烟,杆子。”
简笔画幼稚,信息却惊人地清晰!
黄丽和某个狱警(很可能是张红霞)有私下交易(给了红包?)。
漏电事件和她有关。
黄丽有一个习惯:在某个地方(晾衣场?)偷偷抽烟,那里可能是监控死角,而且似乎和“杆子”有关?
苏凌云的心脏怦怦直跳。小雪花惊人的观察和记忆天赋,再一次发挥了关键作用。她或许不懂阴谋,但她像一台忠实的摄像机,记录下了她看到的一切细节。
“杆子”……晾衣场的金属晾衣杆?
一个模糊的计划,开始在苏凌云的脑海中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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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两天,苏凌云格外留意。她发现,黄丽确实有个习惯:每天傍晚收工前,如果轮到她负责最后检查晾衣场(那里挂着大量洗净的床单、囚服,由巨大的金属晾衣杆支撑),她总会磨蹭一会儿,借口清点数量,实则溜到晾衣场最西北角——那里是两栋建筑之间的夹角,上方有雨棚遮挡,侧面堆着废弃的建材,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视觉死角。而且,那个区域的监控摄像头,早在几个月前就坏了,一直没人修理(小雪花之前的情报提到过)。
黄丽会蹲在那个角落,背对着晾衣场内部,快速点上一支烟,贪婪地吸上几口,缓解烟瘾。这是严重违禁行为,但仗着位置隐蔽和孟姐的庇护,她一直没被发现。
时机,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
老天似乎也在帮忙。次日,气象预报有暴雨。从下午开始,天色就阴沉得如同夜晚,狂风卷着沙尘和枯叶,拍打着监狱高墙。晾衣场上悬挂的衣物被吹得疯狂舞动,猎猎作响,像一片挣扎的灰色旗帜。
这种天气,晾衣场几乎没人愿意多待。黄丽照例在傍晚时分,骂骂咧咧地晃悠过去“检查”。狂风暴雨恰好成了她最好的掩护。
苏凌云提前做好了准备。利用下午在洗衣房搬运杂物时,她偷偷藏起了一把生了锈、但还能用的小扳手。在黄丽进入晾衣场前,她借口寻找被风吹跑的抹布,提前溜了进去。
狂风呼啸,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雨水被风裹挟着,斜刺里打进来,即使有雨棚,地面也很快湿滑一片。
苏凌云快速来到西北角那几根支撑晾衣绳的金属立杆旁。这些立杆是空心铁管,底部用膨胀螺丝固定在地面,顶部有滑轮用来穿引晾衣绳。她选中了最靠近黄丽通常蹲位的那一根立杆。
她蹲下身,用小扳手,快速拧松了立杆底部两颗固定螺丝中的一颗,另一颗则拧到将脱未脱的临界状态。这样,立杆看起来依然稳固,但只要受到一定角度的侧向拉力,就很容易从底座脱离。
做完这些,她将扳手扔进旁边的废弃建材堆,迅速离开,回到洗衣房内,找了个能透过窗户隐约看到晾衣场西北角的位子,假装整理清洁工具。
暴雨如注,砸在屋顶和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啦声。视线很差。
没过多久,透过模糊的玻璃窗,苏凌云看到了那个黄色的身影溜进了西北角,蹲了下来,背对着外面,一个微弱的红色光点在风雨中明灭——她在点烟。
就是现在!
苏凌云深吸一口气,她之前观察过,黄丽蹲的位置,斜上方正好有一条晾衣绳,上面挂满了湿漉漉的床单,绳子的一端就系在她动过手脚的那根立杆顶端。
她快步走到洗衣房靠近晾衣场的侧门边,这里有一排控制晾衣绳松紧的手摇轮。她找到对应那条绳子的轮子,双手握住摇柄,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下一扳,然后快速回摇半圈!
“嘎吱——!”
窗外风雨声中,传来一声金属摩擦和绳索绷紧的异响!
与此同时,晾衣场西北角。
黄丽刚刚美美地吸了一口烟,让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正准备惬意地吐出来——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好像什么东西松脱了!
她下意识地抬头。
只见头顶上方那根三米多长、碗口粗的金属晾衣杆,原本应该笔直竖立,此刻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握住顶端,猛地朝她这个方向摆动过来!杆子上挂着的湿重床单,在狂风中本就像沉重的钟摆,此刻更是增加了可怕的动能!
晾衣杆摆动的速度极快,带着风声和雨滴,在她骤然放大的瞳孔中急速接近!
“啊——!”黄丽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根本来不及躲避!
“砰!!!”
一声闷响,结结实实!
金属晾衣杆的侧面,如同攻城锤一般,狠狠砸在了黄丽撅起的后背上!
“噗——”黄丽一口烟呛在喉咙里,混合着剧痛带来的闷哼,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量砸得向前猛地扑倒,脸朝下重重摔在湿滑的水泥地上!手里的香烟和打火机脱手飞出。
那根晾衣杆在完成这一击后,因为底座螺丝彻底脱落,也“哐当”一声歪倒下来,砸在旁边一堆湿床单上。
“咳咳……呕……”黄丽趴在地上,只觉得后背骨头像碎了一样疼,五脏六腑都移了位,眼前发黑,半天喘不上气。
更糟糕的是,她脱手飞出的那支还在燃烧的香烟,在空中划了个弧线,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了旁边一堆被风吹落、堆积在一起的湿床单里!
湿床单并不容易点燃,但香烟顽强地冒着烟,接触点开始慢慢变焦、发黑,然后,一缕细微的火苗,竟然在湿漉漉的纤维中蹿了起来!虽然很小,但在狂风助长下,迅速引燃了更多的织物,浓烟开始冒出!
“着火啦!!!”
远处有其他女犯看到了浓烟,发出尖利的叫喊。
“哪里着火?!”
“快救火!”
尖锐的哨声和狱警的呵斥声瞬间响彻晾衣场。
人群涌来,有人拿起角落的灭火器,朝着起火点喷射。火势不大,很快被扑灭,只烧黑了几条床单,但浓烟和混乱已经造成了足够的影响。
狱警冲进现场,首先看到的,就是趴在地上痛苦呻吟、满身泥水、狼狈不堪的黄丽,以及她身边掉落的打火机,和从她因为摔倒而松开的囚服口袋里滚出来的——一小包用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白色粉末。
人赃并获。
私藏违禁品(香烟、打火机、疑似毒品)。
在严禁烟火的晾衣场吸烟。
引发火情(虽小,但性质严重)。
数罪并罚。
“把她给我铐起来!”赶来的值班长脸色铁青。在监狱里,火灾是极其严重的事故苗头。
黄丽被两个狱警粗暴地拖起来,她还在挣扎喊冤:“不是我!是杆子……杆子自己倒了!有人害我!”
“杆子自己倒了?还正好砸你?正好把你身上的违禁品砸出来?”狱警冷笑,“带走!关禁闭!等候处理!”
黄丽被拖走时,怨毒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死死钉在站在洗衣房门边、面无表情的苏凌云身上。她知道是谁干的,但她没有证据,甚至她的指控在“人赃并获”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孟姐不知何时也出现在了现场。她看着被拖走的黄丽,又看了看那根倒地的晾衣杆,最后,目光落在了苏凌云身上。
她慢慢走了过来,雨水打湿了她一丝不苟的鬓角。
走到苏凌云面前,孟姐停下脚步,凑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问:
“你干的?”
苏凌云抬起眼,迎上孟姐深邃难测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中带着些许后怕(恰到好处)的表情,缓缓摇了摇头,声音清晰而稳定:
“她自己倒霉,蹲在松动的杆子下面抽烟。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吧。”
孟姐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那不是笑,更像是一种……欣赏?或者说,是对棋局中出现意料之外妙手的玩味。
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深深看了苏凌云一眼,转身离开了。
处理结果很快出来:黄丽因私藏违禁品、违规吸烟、引发火险隐患,被处以十五天禁闭,并扣减大量劳动积分。这对于倚仗孟姐势力作威作福的她来说,是一次沉重的打击,至少在禁闭期间,她无法再兴风作浪。
当晚,回到囚室。
苏凌云躺在床板上,手臂的灼伤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却有种压抑后释放的、冰凉的快意。这不是结束,她知道。孟姐不会轻易罢休,黄丽出来后必定疯狂报复。
但至少,她发出了自己的声音:我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熄灯后不久,铁门下方的小窗,突然被轻轻敲了三下。
苏凌云警惕地看去。
一只粗糙的手,从外面塞进来一张折叠的小纸条,然后迅速缩回。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动静,才悄悄下床,捡起纸条。
回到铺位,就着微光展开。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用铅笔写得力透纸背:
“有脑子。继续。——孟”
苏凌云捏着纸条,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
这既是认可,也是新的、更危险的游戏的开始。
她把纸条凑到嘴边,用唾液濡湿一角,看着纸张纤维在湿气下微微变形、软化,然后,一点点将它吞了下去。
味道有些苦涩,带着铅笔芯和纸张的怪味。
但她的眼神,在黑暗中,却亮得惊人。
反击,才刚刚开始。而她要走的路径,远比弄松一根晾衣杆,要漫长和危险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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