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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午夜惊叫:客房里的尸体


时间没有静止。

苏凌云后来想,电影里那些“时间静止”的镜头都是骗人的。真实的世界里,时间永远是流动的,哪怕在最恐怖的时刻——血液依然在地毯上缓缓扩散,墙上的时钟秒针依然在走,窗外的风依然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响声。

只是你的意识跟不上。

就像现在,她站在客房门边,视线像被胶水粘在了那个陌生男人胸口的那把刀上。刀柄是黑色的,镶嵌着一颗蓝宝石,在客房顶灯的冷白色光线下,那颗宝石蓝得发黑,像死人的眼睛。

她的第一反应居然是:那是我厨房的料理刀。

上个月刚买的,日本品牌,VG-10钢,刀身上有漂亮的大马士革花纹。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陈景浩还笑她:“买这么贵的刀,你是要切菜还是要杀人?”

现在这把刀插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胸口。

刀尖从后背透出来了吗?她不知道,因为男人是仰面躺着的。但他身下的地毯已经湿透了,暗红色的液体像有生命一样,沿着羊毛纤维的纹理向四周蔓延,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图案——有点像扭曲的蜘蛛网,又像某种她不认识的古老文字。

“凌云。”

陈景浩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朝她走过来,脚步有些踉跄,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是灰白的。他伸出手,似乎想碰她,但手上全是血——不是鲜红的,是已经开始发暗发褐的血,黏稠地糊在指缝和掌纹里。

苏凌云下意识地后退,背脊又一次撞上门框。这次撞得更重,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别过来。”她听见自己说,声音陌生得像另一个人。

陈景浩停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手,好像第一次发现上面有血,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恐和……厌恶?他弯腰捡起地上那条染血的毛巾——白色的毛巾现在大半变成了红色,软塌塌地垂在他手里。

“凌云,听我说,”他的声音很急,语速快得不正常,“这是周启明,我的商业伙伴。他……他刚才来找我,我们发生了争执,然后……”

“然后你杀了他?”苏凌云问。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可怕。

“不!不是!”陈景浩的声音提高了,又猛地压低,像怕被谁听见,“是他……他先动手的!他带了刀,想勒索我,我们扭打起来,刀不小心……”

“不小心插进了他胸口?”苏凌云打断他。她的目光落在陈景浩的右手袖口上。

那颗蓝宝石袖扣不见了。

右边袖口空荡荡的,只有扣眼还张着,像一只惊愕的眼睛。衬衫袖子上沾了几滴暗红色的血点,不多,但很刺眼。

“你的袖扣呢?”她问。

陈景浩低头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可能……可能在扭打的时候掉了。”他匆忙把袖口往下拉了拉,想遮住那个空缺,“凌云,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们得……得报警。”

“报警?”苏凌云重复这个词,突然很想笑。是啊,死了人,当然要报警。可为什么她觉得这个词从陈景浩嘴里说出来,这么荒谬?

“对,报警。”陈景浩已经走到床头柜边,拿起座机电话,但手指在按键上悬停了几秒,又放下了。他从西装裤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用我的打。”

苏凌云看着他操作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滑动、点击,动作很快,快得不像是要打紧急电话。他似乎在翻找什么,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然后他才开始拨号。

“喂,110吗?我这里是云山别墅区7号……对,有……有人死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但苏凌云分不清那是真的恐惧还是演技,“请你们马上过来。是的,现在。”

挂断电话,他转向苏凌云,深吸了一口气。

“警察马上就到。在这之前……”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脸到脖子到胸口,最后停在她睡衣的下摆。

苏凌云低头。

香槟色的真丝吊带裙下摆,溅上了几滴暗红色的血点。不大,但很显眼,像雪地上的梅花。

“你得换衣服。”陈景浩走过来,这次没有碰她,只是站在一步之外,“不能穿着这个见警察。”

“为什么?”苏凌云问。她其实知道答案,但就是想问,想听听他会怎么说。

“会……会引起不必要的怀疑。”陈景浩避开她的视线,“去换件平常的衣服,随便什么都行,就是别穿这件。”

他推着她往门外走。苏凌云没反抗,任由他把自己推出客房。门在她身后关上,隔绝了房间里那个死人和满地的血。

走廊里还是那盏昏黄的夜灯。

陈景浩快步走向楼梯:“我陪你去换。”

“不用。”苏凌云说,“我自己去。”

她转身上楼,脚步虚浮,像踩在棉花上。走到二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

陈景浩还站在客房门口,背对着她,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他在干什么?祈祷?还是……

她没看清,因为下一秒他就转过身,朝厨房方向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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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卧的衣柜很大,占了整整一面墙。苏凌云拉开柜门,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她的衣服:左边是工作装,中间是日常便服,右边是礼服和特殊场合的着装。分类明确,井井有条——这是她的习惯,生活需要秩序,尤其在内心一团乱麻的时候。

她随便拿了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和一条黑色牛仔裤。脱掉真丝睡衣时,她看了一眼下摆的血点。血已经干了,在柔滑的面料上结成暗褐色的硬块。

真可惜,这睡衣她很喜欢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时候还在心疼睡衣?楼下躺着个死人,她的丈夫可能是凶手,而她却在心疼睡衣?

她把睡衣卷成一团,想扔进脏衣篮,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陈景浩说“不能穿着这个见警察”。

那这件沾血的睡衣该怎么处理?

她站在原地,睡衣团在手心里,真丝面料冰凉滑腻。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银白色的光条。远处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警察快到了。

苏凌云咬了咬牙,打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那里放着她不常穿的内衣和袜子。她把睡衣塞进去,压在几件旧T恤下面,然后用力关上抽屉。

刚换好衣服,卧室门就被推开了。

陈景浩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两杯水。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深蓝色的居家服,头发有些湿,像是刚洗过脸。

“喝点水。”他把一杯水递给她,自己仰头把另一杯喝光了,“警察马上就到。等会儿他们问话,你就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苏凌云接过水杯,没喝。“我本来也什么都不知道。”

“对,就是这样。”陈景浩点头,走过来想碰她的肩膀,但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你今晚喝多了,很早就睡了,一直睡到刚才听见动静才醒。明白吗?”

“那动静是什么?”苏凌云看着他,“我听见了什么动静?”

陈景浩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可能是……他跌倒的声音。或者我跟他争执的声音。总之你睡得迷迷糊糊的,不确定。”

“可我看到你站在尸体旁边。”苏凌云平静地说,“手里拿着染血的毛巾。”

陈景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是我……我想救他。发现他受伤了,我想止血,但已经来不及了。”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但苏凌云总觉得哪里不对。如果真是想救人,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打120?为什么……

楼下的门铃响了。

尖锐、急促,在深夜里格外刺耳。

“来了。”陈景浩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领,“记住我说的话。什么都不知道。”

他转身下楼。苏凌云跟在后面,手里还端着那杯水。水是温的,杯壁上有细密的水珠,沾湿了她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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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了四个警察。

打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穿着便服,外面套了件警用夹克。他身后跟着三个穿制服的年轻警员,其中一个提着银色的现场勘察箱。

“我是刑侦支队的张国庆。”中年男人亮出证件,目光在陈景浩和苏凌云脸上扫过,“谁报的警?”

“是我。”陈景浩上前一步,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张警官,事情是这样的……”

“等等。”张国庆抬手打断他,对身后的年轻警员说,“小赵,你带这两位去客厅做初步询问。小李、小王,你们跟我去现场看看。”

那个叫小赵的年轻警员走过来,大概二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尽的青涩。“两位请跟我来。”

客厅的灯被全部打开了,亮如白昼。苏凌云在沙发上坐下,陈景浩坐在她旁边,中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小赵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拿出录音笔和笔记本。

“姓名、年龄、职业、住址。”小赵翻开本子,语气公式化。

他们一一回答。苏凌云说自己以前是会计,现在是自由职业。陈景浩说自己是启明科技的CEO。小赵低头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死者你们认识吗?”小赵问。

“认识。”陈景浩点头,“他叫周启明,是我公司的合伙人之一。”

“他今晚为什么会来你家?”

“我们有个重要的并购案到了关键阶段,有些细节需要当面敲定。”陈景浩的语速不快不慢,像是提前排练过,“他说要过来谈谈,我就让他来了。”

“大概几点?”

“十一点左右。我太太已经睡了,我们就在书房谈。”

“然后发生了什么?”

陈景浩深吸一口气,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苏凌云注意到,他的指节又在泛白了。

“我们谈得不太愉快。周启明……他想在并购案里多拿股份,我不同意。我们吵了起来,然后他……”陈景浩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他突然拿出一把刀,说要跟我同归于尽。我们扭打在一起,刀就……就不小心刺中了他。”

小赵抬头看了他一眼:“刀是谁的?”

“他的。”陈景浩毫不犹豫,“他带来的。”

“刀现在在哪里?”

“还在……现场。”陈景浩说,“我没敢动。”

小赵记录下来,然后转向苏凌云:“苏女士,您呢?您看到了什么?”

苏凌云感觉到陈景浩的视线落在自己侧脸上,灼热而紧张。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喝多了,很早就睡了。大概……凌晨两点多,我做了噩梦醒来,发现我丈夫不在床上。我下楼找他,听见客房有声音……”

“什么声音?”

“像是……呻吟。”苏凌云说,“我敲了门,没人应,门锁着。我拿钥匙开门,就看见……”

她停住了。

客厅的玻璃门通向花园,此刻窗帘没有完全拉上。透过玻璃,她看见张国庆和另外两个警员站在花园里,手电筒的光柱在草坪上扫来扫去。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脚印。

在客房的窗台下方的草坪上,有一片明显的踩踏痕迹。泥土被翻起来,草被踩倒了,形成一个清晰的脚印——只有半个,前脚掌的部分,后脚跟的位置在花坛边缘。

一个年轻警员蹲下身,想用相机拍照。

“等等。”张国庆的声音透过玻璃门隐隐传来。他走过去,拍了拍年轻警员的肩膀,说了句什么。年轻警员点点头,收起相机,两人一起离开了窗台区域。

他们没有取证那个脚印。

苏凌云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苏女士?”小赵的声音把她拉回来,“您就看见了死者,是吗?”

“是的。”苏凌云收回视线,强迫自己集中精神,“看见周启明倒在地上,胸口插着刀。我丈夫……站在旁边。”

“您丈夫当时在做什么?”

“他……”苏凌云看向陈景浩。他也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恳求。

“他在哭。”苏凌云听见自己说,“他很难过,说想救周启明,但没救过来。”

小赵记录下这句话,然后合上笔记本:“基本情况我了解了。张队他们勘察完现场后,可能还会有更详细的询问。两位请在这里稍等。”

他起身离开客厅,大概是去现场找张国庆了。

客厅里只剩下苏凌云和陈景浩两个人。

墙上的时钟指向凌晨两点五十三分。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像心跳,像倒计时。

“谢谢你。”陈景浩忽然低声说。

苏凌云没说话。

“凌云,我知道你现在很混乱,很害怕。”陈景浩往她这边挪了一点,两人的膝盖几乎要碰到,“但你要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故意杀人。那是意外,是自卫。”

“那把刀,”苏凌云开口,眼睛盯着茶几上的一个水晶烟灰缸——陈景浩不抽烟,这个烟灰缸是摆设,此刻里面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真的是周启明带来的?”

“当然。”陈景浩的声音很肯定。

“可我看着像我家厨房的刀。”苏凌云转过头,直视他的眼睛,“上个月买的,你还说‘买这么贵的刀是要切菜还是要杀人’。”

陈景浩的表情僵了一下。

“你看错了。”他说,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摇,“刀都长得差不多。”

“蓝宝石呢?”苏凌云继续问,“刀柄上那颗蓝宝石,跟我项链上的,还有你袖扣上的,是不是一套?”

这次陈景浩沉默了。

他低下头,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苏凌云以为他要哭,但等他把手拿开时,脸上没有泪痕,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凌云,”他的声音很轻,“有些事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但你要相信,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保护我们的家。”

“保护?”苏凌云笑了,笑声干涩,“楼下躺着一个死人,你跟我说这是保护?”

“你不懂。”陈景浩摇头,“周启明他不是好人。他手里有……有能毁掉我们的东西。他今晚来就是要勒索我,要钱,要股份,如果不给,他就要把那东西公开。”

“什么东西?”

陈景浩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我不能说。至少现在不能。”

苏凌云盯着他看了很久。这个男人,她认识了五年,嫁了三年,同床共枕一千多个夜晚。她以为自己了解他——了解他笑的时候左边嘴角会比右边高一点,了解他压力大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咬下唇内侧,了解他撒谎的时候……

他撒谎的时候会怎么样?

她突然发现,她不知道。因为陈景浩很少对她撒谎。或者说,她从来没发现他撒过谎。

直到今晚。

“那颗袖扣,”苏凌云换了个问题,“真的在扭打的时候掉了吗?”

陈景浩摸了摸空荡荡的右袖口。“应该是。现场那么乱……”

“那为什么只掉了一颗?”苏凌云问,“左边那颗珍珠的怎么没掉?”

陈景浩愣住了。

这个问题显然超出了他的预案。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客厅的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张国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小赵和另外两个警员。中年警探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走到沙发对面,却没有坐下,而是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现场初步勘察完了。”张国庆说,“有些情况需要跟两位核实一下。”

“张警官请说。”陈景浩立刻坐直身体,恢复了他平时在商务场合的姿态。

“第一,”张国庆竖起一根手指,“死者周启明右手紧紧攥着一条丝巾。香奈儿的,限量款。”

苏凌云的心脏猛跳了一下。

她上周丢了一条丝巾。正是香奈儿的限量款,蓝底白纹,她托朋友从巴黎带回来的,只戴过两次。当时她还纳闷,家里就这么大,怎么会凭空不见了?

“第二,”张国庆竖起第二根手指,“尸体左手在地毯上抓出了三道很深的痕迹。鉴证人员在其中一道痕里,发现了一些细微的蓝色碎屑——初步判断,可能是某种宝石或玻璃的碎片。”

蓝色碎屑。

苏凌云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蓝宝石项链。又想起陈景浩那颗不见了的袖扣。

“第三,”张国庆竖起第三根手指,目光转向陈景浩,“陈先生,您说您和死者是在书房发生争执,然后扭打到客房,对吗?”

“对。”陈景浩点头。

“那为什么,”张国庆慢条斯理地问,“书房里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书整齐,椅子整齐,连杯水都没打翻。”

陈景浩的脸色白了。

“我……我们刚开始是在书房吵,后来他拿出刀,我怕伤到我太太,就把他往客房引……”他的解释听起来很牵强。

张国庆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眼神让苏凌云想起猫盯着老鼠。

客厅里的空气凝固了。窗外的警灯还在闪烁,红蓝光交替映在玻璃上,像一场无声的霓虹秀。

然后张国庆转身,对小赵说:“把那个证物袋拿来。”

小赵递过来一个透明的塑料证物袋。张国庆接过来,举到两人面前。

袋子里是那条丝巾。

蓝底,白纹,香奈儿的双C标志清晰可见。丝巾的一角浸透了暗褐色的血,已经干了,让柔软的面料变得僵硬。但依然能看出它原本的精致和昂贵。

“苏女士,”张国庆看着苏凌云,声音很平静,“这条丝巾您认识吗?”

苏凌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我们在丝巾上检测到了两种痕迹。”张国庆继续说,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空气里,“第一,是死者周启明的血迹。第二,是香水残留——迪奥的真我香水,淡香型。”

苏凌云用的就是这款香水。陈景浩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她说喜欢,就一直用到现在。

“而且,”张国庆从证物袋里抽出一张报告单,“初步的指纹检测显示,丝巾上有清晰的指纹。一个是死者的,另一个……”

他顿了顿,目光锁定苏凌云。

“是您的。”

时间真的静止了吗?

没有。苏凌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像擂鼓。能听见陈景浩急促的呼吸。能听见窗外又一辆警车驶近,刹车,开门关门的声音。

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丝巾。她的丝巾。沾着周启明的血。有她的指纹和香水味。

这怎么可能?

“苏女士,”张国庆的声音把她拉回来,“请您解释一下,为什么您的丝巾会在死者手里?还沾着他的血?”

“我……我不知道。”苏凌云听见自己说,声音遥远得像从另一个房间传来,“那条丝巾我上周就丢了。我找遍了家里都没找到。”

“丢了?”张国庆挑眉,“这么贵的丝巾,丢了没报警?”

“我以为是我不小心放哪儿忘了……”

“那指纹和香水怎么解释?”张国庆追问,“您最后一次碰这条丝巾是什么时候?”

苏凌云努力回忆。上周三?周四?她记不清了。她有很多丝巾,这条虽然贵,但也不是天天戴。

“大概……四五天前。”她说。

“也就是说,”张国庆总结,“四五天前,您碰过这条丝巾,留下了指纹和香水味。然后丝巾‘丢’了。今晚,它出现在死者周启明手里,还沾着他的血。”

他放下证物袋,双手背在身后。

“苏女士,基于目前的证据,我有理由怀疑您与周启明的死有关。现在,请您正式跟我们回局里配合调查。”

陈景浩猛地站起来:“张警官!这不可能!我太太整晚都在睡觉,她根本不知道周启明来了!”

“那丝巾怎么解释?”张国庆反问。

“有人陷害!”陈景浩的声音高了八度,“肯定是有人偷了我太太的丝巾,故意放在现场陷害她!”

“谁?周启明吗?他临死前还要陷害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张国庆摇头,“陈先生,您的说法站不住脚。”

“我可以证明!”陈景浩急切地说,“我可以证明我太太整晚都在楼上!”

“你怎么证明?”张国庆看着他,“你们分房睡?”

“不,我们……”

“那你凭什么确定她整晚都在睡觉?”张国庆打断他,“你自己在书房和死者‘谈判’,不是吗?”

陈景浩哑口无言。

苏凌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很好笑。真的很好笑。她的丈夫,刚才还在教她怎么对警察撒谎,现在却急于证明她的清白——用一种连他自己都不信的方式。

“张警官。”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出奇,“我会跟你们回去配合调查。但我要求有律师在场。”

张国庆点头:“这是您的权利。小赵,带苏女士上车。”

小赵走过来,手里多了一副手铐。

银色的,在客厅灯光下闪着冷光。

“等一下!”陈景浩拦住他,“有必要戴这个吗?我太太又不是罪犯!”

“程序要求。”张国庆说,“命案嫌疑人,必须上戒具。”

“嫌疑人?”陈景浩重复这个词,脸色铁青,“你们有证据吗?就凭一条丝巾?”

“还有这个。”张国庆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个小证物袋。

里面是一颗蓝宝石袖扣。

和苏凌云项链上的宝石一模一样,和陈景浩丢失的那颗一模一样。

“这是在客房床底下找到的。”张国庆说,“陈先生,这是您的吧?”

陈景浩盯着那颗袖扣,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袖扣上也有血迹。”张国庆补充,“初步检测,和死者血型一致。”

苏凌云看着那颗袖扣,又看看陈景浩空荡荡的右袖口,最后看向张国庆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

一切都串起来了。

丝巾。袖扣。血迹。指纹。

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网,正朝她当头罩下。

而织网的人……

她转头看向陈景浩。

他也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滚——恐惧、愧疚、挣扎,还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决绝。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嘶哑:“凌云,别怕。我会找最好的律师,一定把你弄出来。”

小赵把手铐戴在她手腕上。

金属冰凉,紧贴着皮肤,锁齿咬合时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那声音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记忆里的某个盒子——

三年前,陈景浩给她戴婚戒时,戒指不小心掉在地上,发出类似的“咔哒”声。他捡起来,笑着在她无名指上轻轻一吻,说:“这次锁紧了,一辈子都跑不掉了。”

现在,是手铐。

也是他说的吗?一辈子都跑不掉了?

苏凌云被小赵带着往外走。经过陈景浩身边时,她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他。

“陈景浩。”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你最好记住一件事。”

他看着她。

“如果我今晚出不来,”苏凌云一字一顿地说,“我真的会追杀你一辈子。”

然后她转身,跟着警察走出客厅,走出家门,走进凌晨三点冰冷刺骨的夜色里。

身后,陈景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直到警车开走,红蓝灯光消失在道路尽头,他才缓缓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右袖口。

那里空荡荡的。

但西装内袋里,另一颗蓝宝石袖扣正静静地躺着,和他今天戴的那颗,一模一样。

他走到窗前,看着警车消失的方向,从口袋里掏出烟盒——他平时不抽烟,但此刻需要一点东西来稳住颤抖的手。

点燃,深吸一口。

烟雾在玻璃上晕开,模糊了他映在窗上的脸。

也模糊了窗外花园里,那个站在树影下的身影——张国庆并没有跟车走,他还在那里,手里也夹着一支烟。

两个男人隔着一层玻璃,在凌晨三点的黑暗里,沉默地对视。

然后张国庆举起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着一条刚收到的短信:

“东西已拿到。按计划进行。”

发件人:陈景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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