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误入次级位面，废土与机械
金色的缝隙在洛璃身后合拢的时候，她的脚踩到了铁。
不是城隍庙屋顶的青瓦。是锈穿了的铁板。铁板在她的体重下弯了两厘米，焊缝处撕开一道口子，黄色的蒸汽从口子里冒出来。蒸汽的温度很高，烫得她小腿上的皮肤泛红。
空气的味道不对。没有江城街巷里豆花摊的香气，没有秦淮河边飘过来的卤煮气息。吸进鼻腔的空气是干的，干到嗓子发痒，带着铁锈和烧焦线路的刺鼻味。
洛璃的眼睛适应了光线。
脚下是一片铺到视线尽头的金属废墟。大大小小的机械残骸堆叠在一起，最高的一堆超出二十米，歪歪扭扭地戳在灰黄色的天空下面。地面上铺着一层细碎的金属渣，走一步咯吱响一声。
天空是灰黄的。没有太阳。整片天被一层脏了的光幕笼罩，光从后面均匀透出来，照在金属废墟的表面上，反射出惨白的刺目反光。
她额心的彼岸花自己亮了一下。五瓣花纹转了半圈，薄薄的赤金色光膜覆盖了她的全身。
辐射。空气里有辐射。光膜把辐射挡在了外面。
“这不是江城。”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身后的空间裂开了第二道缝。顾暖暖从缝里跌出来，膝盖磕在铁板上，磕出一声闷响。碎了一半的终端从她腋下滑出来，在铁板上弹了两下。
第三道缝。阿娜尔。驾驶帽歪在脑后，靴子上沾着世界树根系里的褐色泥。
第四道缝。徐老虎和狗娃子一前一后。徐老虎的战甲碎得只剩胸口那块护心甲，魂体边缘还在往外发散。散得慢，但没停。狗娃子扶着他的胳膊，两个人脚一软，蹲在了铁板上。
第五道缝。
洛凡。
他走出来的时候肩上还扛着哪吒。靴底踩在铁板上，铁板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缝隙在他身后闭合的瞬间扭曲了。金色边缘变成灰白，灰白变成黑。然后碎了。碎片在空中飘了不到一秒，化成透明的烟。
回去的路断了。
洛凡的琥珀色瞳孔扫了一圈四周。
“深渊坍塌的余波切断了通道。终点偏移了。”
他把哪吒从肩上放下来，靠在一截歪倒的金属柱子上。哪吒的眼皮跳了两下，嘴唇动了动，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没醒。
“爹，这到底是哪？”洛璃踢了一脚脚边的碎铁。碎铁飞出三米远打在废铁堆上弹开，咣当一声。
洛凡没回答。他蹲下来，手指拨开脚下铁板上的锈层。铁板下面刻着字。笔画锋利，深度约两毫米。合金刀头刻上去的。文字不是中文，不是英文，不是三界里任何一种已知的语言。
他看了三秒，站了起来。
“次级位面。三界法则体系的边缘区域。”
顾暖暖蹲在地上，碎终端举在面前，屏幕上全是雪花。她拍了两下。雪花没动。
“位面壁障隔绝了三界法则的传播。通讯信号收不到。”
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
十一台载具从废铁堆后面开了出来。最前面是一辆七八米长的装甲车，车体用废旧金属板焊成，铆钉密密麻麻，车顶架着一挺粗管机枪。后面跟着四台摩托，三台三轮，两台履带平板车。
每台载具上都站着人。不完全是人。
最近的那个摩托车手右半边脸是金属的。不是面具。是焊在头骨上的铁板，边缘切进了皮肉。左眼是有机的，右眼是一颗红色的机械镜头，对准洛璃的时候光圈自动缩了一档。
第二个人的整条左臂换成了液压机械臂。黑色的液压管从肘关节延伸到肩胛骨，接口处渗着油渍和血渍混合的棕红色液体。
十一台载具围成半圆，堵在洛凡等人周围。
装甲车的顶部舱盖弹开。一个光头从里面钻出来。头很大，比正常人的头大两圈。脖子上的肌肉是人造纤维和真皮混合编织的，每一束纤维在皮肤下的走向看得清清楚楚。两条胳膊全是机械的，从肩膀到指尖，哑光黑色合金，关节处露着齿轮和传动杆。
他站在车顶上，居高临下。
“新来的废料？还是哪个位面的虫子？”每个音节里夹着电流滋滋的底噪。次级位面的法则体系自带翻译，意思能听懂。
洛璃从怀里抽出板砖。
“问你呢，秃子。这里是什么地方？”
光头低头看了她一眼。机械眼的镜头对焦两秒。嘴歪了一下，露出半排钢制牙齿。
“小姑娘，你搞反了。在清洗者的地盘上，只有我们问——”
板砖拍在他的右臂上。
洛璃踩着废铁堆蹬了三步，从装甲车的前引擎盖上借力一跃，砖面精确落在光头右臂的肘关节。金属碎裂的声音很脆。齿轮崩飞了四颗，传动杆从中间折断，液压管喷出一蓬黑色机油。整条右臂从肘关节断开，带着半截前臂砸在车顶上，弹了两下掉进车内。
光头的有机眼瞪到极限。嘴张着，钢齿之间漏出一声挤在嗓子眼里的尖叫。
洛璃站在引擎盖上，板砖沾着黑油。
“再问一遍。这里是什么地方。”
十台载具上所有掠夺者同时拔出武器。改装枪械，焊了三层刃的砍刀，一根通了电的铁棍。枪口和刀尖全指洛璃。
洛凡站在废铁丘底部。他没有抬头。右手食指在身侧屈了一下。幅度不到一厘米。
十一台载具上的所有人在同一秒跪了。膝盖弯下去，脊椎塌下来，额头撞在载具的金属面上，发出深浅不一的闷响。
每个人的呼吸都卡了半拍。胸腔被一股无形的重量压住，吸不进去，也吐不出来。
光头趴在车顶上。完好的左臂在发抖。机械眼疯狂转动，每转一圈冒一次火花。
声音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电流短路的噼啪杂音。
“神…神格存在？这种级别…不可能出现在回收场里…”
洛凡往前走了一步。靴底碾过金属渣的声音在废墟间回荡。
“回收场。”他重复了两个字。“谁的回收场。”
光头的喉结滚了两次。
“上…上界。天上的神。他们把用不了的东西扔到这里。我们是捡破烂的。这里叫404号废弃位面。”
通讯频道里的杂音突然有了规律。脉冲持续五秒后，一个声音从噪声里钻出来。
林振国。断断续续，信号衰减严重。
“帝…帝君…空间信号…追踪…三界壁障…外侧…”
信号在第八秒断了。
洛凡收回了那根食指。地上跪着的掠夺者还是不敢动。
远处的废墟堆里传来一声巨响。金属撕裂和碰撞的声音叠在一起，从东北方向滚过来。洛璃转头，看见约两公里外的废铁平原上，一个庞大的暗色物体正斜插在一座碎裂的金属山丘里。
暗金色的外壳。断裂的左翼。右翼引擎还在冒着白烟。
星舰。深渊坍塌的余波撕裂空间通道的时候，把留在世界树前哨站的残骸一起拽到了这里。
阿娜尔认出了自己的船。她的手攥紧了驾驶帽的帽檐。
洛凡看了那个方向两秒。视线收回来，落在趴在车顶上的光头身上。
“你们的老窝在哪。”
光头的手指指向地平线上那排不规则的建筑轮廓。手在抖。
“西…西边。营地。三公里。”
“带路。”
洛凡的靴底从光头面前的车顶上踏过去。铁板在他脚下弯了一寸。光头的半张脸贴在变形的金属上，有机眼里的血管全部充血。
他不敢起来。
直到洛璃跳下引擎盖，板砖塞回怀里，走了出去五米远。
“还趴着干什么。走了。”
光头用仅剩的一条手臂撑着车顶爬起来，膝盖还在打晃。
十一台载具的引擎重新发动。排气管里吐出黑烟，金属履带碾过碎铁，在灰黄色的天光下向西驶去。
洛凡走在所有载具前面。靴底踩在生锈的废铁上，每一步都稳。顾暖暖跟在他右侧半步的位置，碎终端抱在怀里，眼睛在扫四周的金属残骸。
洛璃走在最后面。她回头又看了一眼两公里外那台歪插在废铁山里的星舰残骸。
右翼引擎的白烟还在冒。
她转回头，追上了前面的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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