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高育良家里的谈话4

高育良毫不留情地打断她，语气冰冷如铁，“到时候，如果事情闹大了，不可收拾了，调查不出问题，或者查出的问题不足以扳倒李达康，反而被对方抓住程序把柄反咬一口，你觉得，沙瑞金会承认吗？

他会站出来说是我让他们绕过组织程序，违规调查一位省委常委的吗？侯亮平又会把责任全部扛起来，保护你们这些具体做事的人吗？”

陆亦可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她不是完全没有想过这些风险，只是潜意识里不愿深想，或者说，被侯亮平描绘的使命感和荣誉感给暂时蒙蔽、麻醉了。

此刻，这些血淋淋的可能性、最坏的结果，被高育良用如此冷静、如此残酷的语言赤裸裸地摊开在面前，让她感到一阵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现在，回到你最初那个李达康怎么可能知道的问题，”高育良看着陆亦可失魂落魄、信仰似乎开始崩塌的样子，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内容依旧残酷而真实，“这不需要什么高深的推理。沙瑞金要敲打、甚至想扳倒刚刚在常委会上公开支持我和林省长、让他颜面扫地的李达康，这是摆在明面上的阳谋，汉东稍微有点政治嗅觉的人都能看出来。

换了你是李达康，在常委会上做出那个选择之后，你会不会提高警惕？会不会全力防备对手的反击？

李达康在汉东经营了多少年，从赵立春书记的秘书做起，一步步走到今天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的位置，你以为他是靠运气，或者只靠蛮干吗？

他在省里、市里，在各个关键部门、关键岗位，会没有自己的人脉和信息渠道？

你们反贪局最近异常频繁地、有针对性地调取与京州、与李达康主政时期相关的陈年旧案、信访举报材料，甚至跑到金山县去翻旧账，你真以为这些动作，能瞒过一个有心防备、且树大根深的省委常委？

说不定，你们调取的第一份档案的复印件，你们找的第一个证人说了什么，现在都已经摆在了李达康的办公桌上！

你们所谓的秘密调查，在对方眼里，可能就像是在玻璃房子里跳舞，一举一动，都被看得清清楚楚！”

陆亦可如遭雷击，彻底呆住了，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光洁的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看着外甥女这副世界观受到剧烈冲击、摇摇欲坠的样子，吴惠芬心疼得不得了，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她搂住陆亦可的肩膀，对高育良带着哭腔说道：“老高，你……你别说了！你看你把亦可吓的！她还是个孩子，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她又急又怕地转向陆亦可：“亦可，听小姨的，这事咱们不干了！

明天你就去跟那个侯亮平说，说你不舒服，要请假，这案子让别人跟去！咱们就本本分分办好领导交办的、手续齐全的案子，其他的，咱们不碰，不惹那个麻烦！

大不了，这身衣服不穿了”  情急之下，吴惠芬连“不干检察官了”这种话都说了出来。

陆亦可茫然地抬起头，眼睛里已经蓄满了泪水，既有被残酷现实打击的恐惧，也有信仰动摇的不甘，还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她看向高育良，声音带着哽咽和最后一丝倔强的挣扎：“可是……姨夫，如果……如果李达康他真的有问题呢？他真的贪污腐败，真的侵害了国家和人民的利益呢？我们查下去，万一查到了确凿的证据，难道不对吗？

难道就因为他位高权重，因为他可能早就知道，我们这些执法者就应该视而不见，就应该屈服吗？那我们坚持的正义和法律，又算什么？”  这是她内心深处，作为一名检察官最后、也是最根本的坚持和挣扎。如果连这都否定了，那她这些年所有的奋斗和信念，又意义何在？

高育良沉默地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有对这份近乎天真却无比珍贵的正义感的些许触动和惋惜，但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奈和一种“怒其不争”的悲哀。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仿佛在讲述一个亘古不变的残酷真理：“亦可，我没有说李达康一定没问题，也没有说有问题的干部不该查。我说的是方法！是规则！是代价！是你们选择的这条路，很可能根本走不到你想要的正义终点，就会让你们自己先跌得粉身碎骨！”

他微微提高了声调，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严厉：“你们现在这种方式，是在钢丝上跳舞，是在拿你自己的政治生命、职业生涯，甚至人身安全，去赌一个渺茫的、而且可能从一开始就注定是陷阱的结果！而且这个赌局，庄家可能早就看到了你们的底牌，就等着你们下注，然后收割！”

陆亦可被高育良罕见的严厉语气震慑住了，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滑落。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下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寒冷刺骨：“就算，我说的是最顺利的情况，你们真的运气好，查到了李达康确凿的、足以扳倒他的问题，并且成功将他移送司法。

然后呢？然后你们自己违规越权调查省委常委的事情，就会成为另一个巨大的、无法抹去的污点和把柄，一把悬在你们自己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利剑！

到时候，会有人跳出来质问：程序正义何在？组织纪律还要不要？为了达到目的，就可以不择手段，就可以肆意破坏规则吗？这个帽子扣下来，你和你的调查组，承担得起吗？

侯亮平或许背景深厚，或许有人会保他，最多背个处分，调离要害岗位，过几年风头过了，或许还能换个地方，换个岗位东山再起。

可你呢？周正、林华华他们呢？你们是具体执行者，是擅自行动、破坏规矩的直接责任人！这个责任谁来负？

你觉得，到时候，侯亮平会挺身而出，把主要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说一切都是他指使的，与你们无关吗？还是沙瑞金会为了你们几个处级科级干部，站出来承担‘纵容下属违规’的领导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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