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古老的来电

想到这里，沙瑞金感到一阵强烈的烦躁和恐慌。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支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才稍稍压下了心头的悸动。不，绝不能让它发酵！必须立刻控制住！

他摁下内部通话键，声音因压抑而有些沙哑：“小白，你进来一下。”

很快，门被推开，秘书小白快步走了进来。他跟了沙瑞金十几年，深得信任。但此刻，他一进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办公室里异常压抑的气氛，以及沙瑞金脸上那从未见过的阴沉。

“沙书记，您找我？”小白小心翼翼地问道，心里掠过一丝不安。领导刚刚单独见了田书记和侯局长，两人出来时脸色都不好看，现在领导又是这副神情……

沙瑞金没说话，只是用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桌上那两份敞开的举报信。

小白疑惑地上前一步，目光落在那些打印的文字上。只看了一眼标题，他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血色尽褪。他猛地抬头看向沙瑞金，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他的衬衫后背，额头上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沙、沙书记……这、这是……”小白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三年前那个夜晚，那些见不得光的操作，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细节，如同潮水般涌回脑海。

他以为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情，自己处理得天衣无缝，以为这件事会永远埋藏在黑暗里。

怎么会……怎么会被人翻出来？

“看清楚了？”沙瑞金的声音冰冷，听不出喜怒，但越是平静，越让小白感到恐惧。

“看、看清楚了……”小白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腿都有些发软。

“当初这件事，除了那几个经办人，还有谁知道？知道是谁泄露出去的？”沙瑞金盯着他，目光如刀。

“没、没有别人了！”小白慌忙道，声音带着哭腔，“沙书记，当初是我亲自去办的，联系的也都是信得过的人，交警队那边经手的王副支队长，还有医院、还有……那家人，我都打点好了，他们绝对不敢乱说！这、这肯定是有人故意搞鬼，想陷害您！肯定是赵立春！他恨您入骨，肯定是他干的！”

小白语无伦次，极力辩解，试图撇清自己的办事不力，并将矛头指向赵立春。这既是他的真实猜测，也是一种本能的推卸。

沙瑞金看着小白惊慌失措的样子，心中更是涌起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火。

当初要不是这小子机灵过头，主动提出妥善处理，自己或许……或许也不会走到那一步。当然，他清楚，真正的根源在自己，在自己那一刻的私心和侥幸。小白，不过是他意志的执行者，甚至可以说是替罪羊。

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首要的，是应对危机。

“行了，”沙瑞金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打断了小白的喋喋不休，“你先出去吧。记住，这件事，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准提一个字。明白吗？”

“明白！明白！沙书记，我保证守口如瓶！”小白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几乎是踉跄着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只剩下沙瑞金一人。他烦躁地将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又点上一支。

小白的话，更印证了他的判断——赵立春。

只有这个在汉东经营了几十年、树大根深、门生故旧遍布的老狐狸，才有可能挖出被刻意掩盖的旧事。

赵立春这是在用最后的力量，发出最恶毒的一击。

不求将他立刻置于死地，但求在他身上留下永恒的污点，断送他“更上一层楼”的希望。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沙瑞金喃喃自语，眼中寒光闪烁。他必须立刻反击，必须想办法将这件事的影响压到最低，甚至……让它消失。

他迅速在脑中盘算着对策：第一，稳住汉东内部。田国富和侯亮平那边暂时没问题，他们知道轻重，不会乱说。但必须确保举报信没有其他副本流传出去。

第二，查！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暗中追查举报信的来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京城！必须立刻向岳父古老汇报，争取钟家的支持，动用更高层的关系，将这件事消化在内部，绝不能让它进入正式调查程序，更不能公开！

就在他思路渐清，准备拿起电话打给岳父时，办公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急促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尖锐的铃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沙瑞金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这部红色电话，直通最重要的几条线路，平时极少响起。这个时候打来……

他盯着那部仿佛在发出不祥光芒的电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伸手拿起了听筒。

“喂，我是沙瑞金。”他的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但依旧威严、此刻却明显带着压抑怒气和焦虑的声音，正是他的岳父，古老。

“小金子！”古老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闷压力，“我问你，三年前，是不是有这么回事？小轩在临江，醉酒开车，撞死了一个女大学生？！”

轰——！

如同一个炸雷在沙瑞金耳边响起！岳父他竟然知道了！而且还是如此直接、如此愤怒地质问！

沙瑞金握着听筒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他强压住心头的惊涛骇浪，尽量用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疑惑的语气反问：“爸？您……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您从哪听说的？”

“我从哪儿听说的？！”古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和焦灼，“小金子，到现在你还想瞒我？！人家已经把举报信，送到最高检反贪总局和Z纪委了！是我一个的部下，私下里悄悄告诉我的！要不是他念着旧情，提前给我透了个风，我现在还蒙在鼓里！”

最高检反贪总局！中纪委！

这两个词，像两柄重锤，狠狠砸在沙瑞金的心口！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一阵天旋地转，几乎要握不住电话听筒。

刚才还只是省纪委和省反贪局，还在可控范围内，他还有时间、有机会去斡旋和掩盖。

可现在……举报信直接送到了最高层级的纪检和反贪机关！这意味着这件事已经捅破了天！意味着它不再是汉东内部的、可以操作的问题，而是已经进入了国家最高监督机构的视野！

无论最终是否立案，他这个汉东省委书记的名字，都已经和涉嫌包庇儿子醉驾致人死亡、滥用职权干预司法公正这样的严重指控联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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