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都在等着她
沉沉的雨幕里,海面翻涌着浑黑的浪头,那艘大船破开层层水雾,匀速前行。
这艘大船是沿海最常见的货客两用船,通体是发旧的深铁灰色,船身斑驳,船头刷着褪色的白色船号,被风雨冲刷得模糊不清!
两台老式柴油发动机运转着,发出突突的轰鸣,在空旷的海岛上格外清晰。
阿明盯着逐渐靠近的大船,胸腔里涌上滚烫的狂喜。
真的是船!是过往近海的通航船!
他连忙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大船挥舞,“有人!这里有人!救命!”
“救命,救命啊……”
眼见那艘船朝这边驶来,阿明如同抓住海上浮木,泣不成声。
不多时,大船稳稳泊岸,厚重的船板缓缓搭下,几名穿着蓝色洗得发白的粗布工装,披着简易塑胶雨衣的船员快步踩过船板,踏上湿漉漉的沙滩。
阿明熬了这么久,早也撑不住了。
等到船上的人从上面下来,阿明修长的身躯猛的一晃,直直倒在了沙滩上。
意识昏迷之前,他拼尽余力,紧紧抓住一个男人的裤腿,“洞,那边的洞里,我,我妻子在里面,求你们……救救她。”
“我们,我们是打渔才被困在此地,求你们,救救她。”
……
姚曼曼醒来先闻到的是柴油味,混杂着海风独有的咸湿,刺得她浑身不适。
她眼皮沉重,身上的热度虽然褪去了一些,浑身依旧酸软无力,缓缓掀开眼帘,入目不是西岛的石洞,而是一方干净简陋的船舱。
木板铺就的舱顶,挂着一盏摇晃的白炽灯,身下是干燥粗糙的被褥,给予了她一方安稳。
意识慢慢回笼,滔天翻涌的海浪,摇摇欲坠的渔船,少年奋力掌舵的背影……
阿明!
她撑着绵软的身子,艰难地侧过头,视线扫过狭小的船舱,第一时间就开始搜寻那个单薄的少年身影。
空荡荡的舱内,只有她一人。
一种慌乱涌上心头,她却全然顾不上虚弱的身躯,起身寻找,“阿明……阿明!”
舱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一名面容憨厚的中年船员掀帘走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姜茶。
见她醒了,船员脸上露出喜色,连忙快步上前,“姑娘你可算醒了!烧退得差不多了吧,真是万幸。”
“跟我一起的少年呢?”姚曼曼急急问,“就是那个叫阿明的少年,他怎么样了?”
“一醒来就找新婚丈夫,你们的感情可真好啊。”船员笑她。
姚曼曼一愣,这才意识到她身上穿的还是那件大红色婚服,已经干透。
船员道,“没办法,我们这里没有女人,实在没有衣服给你换上,也不方便。”
姚曼曼也不敢挑明,只能顺着船员大叔的话说,“那,我,我的丈夫他,还好吗,在哪里?”
海上漂泊未知,船上皆是陌生船员,身份底细一概不知。
她如今身体孱弱,孤身无依,一旦暴露真实处境,徒增事端,只会给自己和昏迷的阿明招来祸端。
船员见她神色担忧,认真回道,“小伙子为了你真是太拼了。”
“我们赶到沙滩的时候,你丈夫已经撑不住了,直挺挺倒在沙滩上,浑身冻得冰凉。”
“昏迷前拼着最后一口气求我们去石洞救你,那模样,看得我们一帮大大老爷们儿都心酸。”
“姑娘,你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一个疼你爱你的丈夫。”
姚曼曼捧着温热的姜茶,心口发紧。
“他现在怎么样了?”姚曼曼的语气满是担忧。
“人还活着,你放心。”船员宽慰道,“就是高烧来得凶猛,整个人昏睡不醒,脉搏都虚得很。”
“我们船上有常备的应急药品,随行的船医已经给他诊治过了,喂了退烧药,也用厚被褥裹得严严实实保暖,就在隔壁船舱躺着静养。”
姚曼曼这才松了口气。
这一路逃亡,都是阿明凭着一腔孤勇,数次从生死边缘将她护住。
如果不是他,她怕是早已葬身茫茫大海,根本等不到这艘救命的航船。
“多谢大叔。”姚曼曼低头小口饮着姜茶,纷乱的心绪渐渐安定。
“都是举手之劳!”船员憨厚一笑,贴心叮嘱,“姑娘你也赶紧趁热喝完好好休息,你们两个都是死里逃生的人,身体都虚得很。”
“我们这艘船天亮就能靠上邻市近海港口,实在有什么事,等着陆了一切也就好说了。”
着陆?
姚曼曼整个人都变得惊惧起来,急急问,“大叔,我们的船停靠的是哪个码头?”
若是港城,那她不是白白折腾了?
要是临近其他关口的码头,要通过层层关卡,也是很麻烦的。
船员大叔只当她担心丈夫,“是一个小镇,离深城不远,姑娘你放心,实在不行,我们先靠岸,再把你丈夫送到深城医院,他一定会没事的。”
深城?
姚曼曼眼底涌出泪花,他们的船到深城附近。
终于,她逃掉了,到了内地。
她活下来了。
阿明也活下来了。
姚曼曼的紧绷多日的神经全然松懈,早已激动的泪流满面。
她现在唯一担心的是霍远深,没有他和安安的半点消息,不知道他能不能顺利带走安安。
苏耀华病危,苏家一切应该是苏晴雯做主,想来应该是顺利的吧。
船员见她落泪,只当她是劫后余生后怕,温声宽慰,“姑娘别哭,熬过最难的就都是好日子了。等天亮靠岸,进了城,好好养身体,你爱人还等着你照顾呢。”
姚曼曼抬手拭去眼角湿意,轻轻点头,“我知道,谢谢您。”
她不敢多言,依旧顺着船员的误会,默默顶着阿明新婚妻子的的身份蛰伏。
“一会儿我来照顾我丈夫,辛苦你们了。”姚曼曼道。
“也好,我们再怎么样,也代替不了你在他身边照顾,或许他能早点醒来。”
不多时,姚曼曼就来到了隔壁的船舱,阿明吃了药还未苏醒,一张脸在微弱的灯光下惨如白纸,单薄的身子陷在厚厚的被褥里,依旧掩不住散不去的虚弱。
顶着狂风巨浪掌舵,拼尽全力护她周全,早已耗尽了他全部的气血,那场高烧来得汹汹,将他硬生生困在了无尽的昏睡里。
姚曼曼缓缓蹲在床沿,拿过一旁的毛巾给他擦汗,“阿明,我们很快就能得救了,等到了深城,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
“一切落定,我陪你回去看看你阿爸阿妈,到时候给你寻一门好亲事,也算了了你父母的心愿!”
“他们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自言自语的说着这些,好像是在告诉自己,前路的光明坦荡,都在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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