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再次失明

黑暗将黎漾的意识吞没，在那无尽的黑暗深处，一点猩红的光芒骤然炸开。

震耳欲聋的枪声响彻在耳边，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

黎漾顿时意识到自己来到何处，发出一声惊呼：“不……”

她陡然坠入海滩，血腥味充斥在鼻尖，枪炮声尖锐地刮擦着她的耳膜。

黎漾回神望去，看到自己跪在沙地上，怀中抱着一具身体。

粘稠的液体源源不断地从那个身体里涌出，很快浸透了她的胸口。

那是陈烬的血。

“阿烬！”黎漾发出凄厉的哭喊，声音破碎。

视线一转，她被吸进跪坐的黎漾体内。

她拼命低头，想要看清怀里的人。

梦魇却在此刻露出了它最残忍的獠牙。

黎漾能看到陈烬穿着她熟悉的黑色作战服，能看清他的动作。

可是，他的脸始终笼罩在一片无法驱散的阴影之中，无论她如何拼命地睁大眼睛，都无法看清。

那阴影扭曲蠕动，时而勾勒出陈烬下颌紧绷的线条，时而闪过他失去血色的唇，但每当黎漾以为即将看清时，那阴影便再次聚拢，将他的面容吞噬。

“陈烬，求求你，让我看看你。”

黎漾在梦中哀求哭泣，都没有半点作用。

和现实里一样，陈烬的声音微弱，断断续续的传来：

“小漾、别怕。”

“对不起，没能保护好你……”

她想要回应，在梦中疯狂挣扎，却被无形的锁链捆绑，无法改变分毫，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他的生命一点点消逝。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头颅无力垂落，靠在黎漾的颈窝之上，最后一丝气息断绝。

无法形容的悲痛将她淹没，这一刻连呼吸都变成了奢侈。

黎漾在病床上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眼角不断渗出绝望的泪水，浸湿了枕套。

监护仪上的心率曲线波动剧烈，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守在门外的封驰透过玻璃看去，看到她在梦中痛苦挣扎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没有进去，只是对闻声而来的护士摇了摇头，示意不用打扰。

在梦中挣扎许久，黎漾意识才从漆黑的海底艰难上浮，一点点地挣脱了沉重的束缚。

身体如灌了铅般沉重，每一寸肌肉都酸软无力，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异常艰难。

黎漾的眼睫剧烈颤抖着，挣扎了许久，才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黑暗，没有丝毫光感的黑暗。

比她昏迷前所能感知到的朦胧世界不同，这里的黑暗更加深邃。

仿佛有人用厚重的墨汁，涂抹了她的整个世界。

黎漾的心一沉，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她的失明加重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揉眼睛，可手臂根本无力抬起，只能徒劳地搭在身侧。

就在这时，一个她曾经无比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极近的距离响起，让她瞬间寒毛倒竖：“阿漾，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

是傅承州的声音。

这个声音打开了记忆的闸门，将昏迷前所有混乱的画面涌入她的大脑。

黎漾顿感一阵剧痛，身边的这个人，到底是傅承州还是封驰？

被欺骗的愤怒让她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她想要向后退缩，远离这个声音的来源。

可身体软绵绵的，根本使不上丝毫力气，连挪动一下都做不到。

这种无力感，太不对劲了。

那个声音出声安抚，温热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别动，阿漾，你伤得很重，需要静养。”

黎漾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别碰我。”

她偏过头，躲开那只手的触碰。

在眼睛复明之前，她无法相信眼前的男人。

那只手在空中顿住了，病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几秒钟后，声音再次响起，还带着几分委屈：“阿漾，你怎么了？”

“是我啊，我是阿州，傅承州。”

“你已经安全了，我把你从封驰那个疯子手里救出来了，别怕，一切都过去了。”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黎漾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她虽然看不见，但她的其他感官在警惕之下变得极度敏锐。

黎漾捕捉到了他声音里那一丝不自然的停顿，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甜腻药味。

结合自己又加重的病情，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救，我？”

黎漾艰难开口，深深的怀疑着对方，“是救我，还是杀我？”

“陈烬死了，在海滩上，你、你们……”

她说不下去，巨大的悲痛再次袭来，让她呼吸困难。

“那是意外，是封驰的人开的冷枪，我当时没能及时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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