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陈烬的反差

这一刻，黎漾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他们只是在一间安静的办公室里，而非华丽的囚笼。

阳光落在陈烬专注的侧脸上，甚至柔和了他眉宇间的阴郁。

夜间时分，卧室里只亮着一盏温暖的床头灯。

黎漾被重新锁回床上，她靠在床头阅读。

陈烬没有离开，而是拿了一本书，坐在床边的单人沙发里安静地陪着。

有时是他念给她听，选择的都是一些她年轻时喜欢的诗集或者散文。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在静谧的房间里缓缓流淌。

有时是他们各自看书，互不打扰。

偶尔，黎漾会因为某个精彩的情节而动一下，或者轻轻叹息一声。

陈烬会立刻抬起头，关切地问：“怎么了？”

那眼神里的专注和在意，表明着她的任何一点情绪波动都是他世界的晴雨表。

他会自然地伸手，替她拢好滑落的薄毯，小心翼翼的珍惜着和黎漾在一起的每时每刻。

在这种极致安静的氛围里，黎漾偶尔会放下戒备，沉浸到书本的世界里，暂时忘记脚踝上冰冷的束缚。

而陈烬，会在她专注阅读时，贪婪地凝视着她的侧脸，心中满是虔诚的幸福。

他觉得，他梦寐以求的世界，终于实现了。

天气晴好的时候，陈烬会吩咐佣人将露台的阳光房布置得格外舒适。

柔软的躺椅，小桌上摆着精致的茶点和一壶冒着热气的红茶。

是黎漾偏爱的锡兰红茶，加一丝蜂蜜，正是她习惯的口味。

他将黎漾带到露台，不允许保镖靠近，只留下他们两人。

陈烬会给她倒茶，然后将一本旧相册摊开在膝上。

“你看这张，”他拂过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两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少年少女，并肩坐在孤儿院的大树下，笑容青涩明亮。

“那天你考试得了第一名，我把攒了好久的钱给你买了个冰淇淋。”

“结果你自己没吃几口，全喂了院子里的流浪猫。”

黎漾看着照片，记忆的闸门被打开，那些共同经历、相互扶持的岁月如同暖流，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她不禁有些失神，唇角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陈烬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更加高兴，继续翻着相册，絮絮叨叨地说着那些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往事细节。

他的记忆如此清晰，情感如此真挚，那些共同经历的岁月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茶香袅袅，远处城市喧嚣被玻璃隔绝，变得模糊而不真切。

这一刻的宁静和“温情”乎具有致命的蛊惑力，让黎漾紧绷的神经不由自主地放松，还会产生一丝“如果一直这样似乎也没那么糟”的危险念头。

那些回忆是真实的，温暖也是真实的。

面对这样一个将自己视为全世界，近乎卑微地渴求着她一点点关注和回应的陈烬，她很难完全硬起心肠。

偶尔，她甚至会在他期待的目光下，给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回应式的微笑。

而这一点点微小的回应，就足以让陈烬欣喜若狂，一整天的情绪都异常稳定和愉悦。

这种表面上的“岁月静好”，都要让黎漾产生错觉——

或许他真的只是因为太害怕失去而走了极端，说不定他还有变回从前那个陈烬的可能？

于是黎漾越来越乖觉，这些顺从的假象，如一瓶最好的良药，极大地安抚了陈烬焦躁不安的神经。

他的情绪变得越来越稳定，脸上的阴郁和疯狂也逐渐被柔和取代。

看守也不再像最初那样寸步不离，紧绷的氛围缓和了许多，脚上的锁链在陈烬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取下来。

可是黎漾知道，这些都是假象。

这种脆弱的错觉总会被陈烬展露的截然不同的面目狠狠打碎。

有时是在处理公务时，一个项目经理在电话里犯了一个并不致命的错误，陈烬就会瞬间变脸，对着电话那头冰冷地吐出“废物”、“滚出这个行业”之类的字眼，语气中的残忍和漠然让人不寒而栗。

挂断电话后，他又能转过头，用那双刚刚还盛满暴戾的眼睛，温柔地问黎漾晚上想吃什么。

有时，姜柔会进来汇报一些“事务”。

黎漾能清晰地看到，陈烬在听某些汇报时，眼中会掠过一丝对生命极度漠然的冷酷，轻描淡写地做出一些足以让别人家破人亡的决定。

而做完这些后，他又能若无其事地拿起一块点心，递到黎漾嘴边，笑着说“尝尝这个，不甜”。

这种极端反差的切换，让黎漾感到毛骨悚然。

她清晰地认识到，陈烬的“正常”和“温情”只对她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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