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害怕

夜晚是最难熬的，陈烬经常在半夜惊醒，浑身冷汗，呼吸急促。

黎漾就睡在外间的沙发上，一听到动静就会冲进去，握着他的手直到他再次入睡。

有时候，当她独自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会不自觉地想起傅承州。

只是她很快会掐断念头。

她选择了陈烬，就得承担这个选择的后果。

一个半月后的深夜，别墅的警报忽然响起。

黎漾从睡梦中惊醒，听到楼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迅速坐起身，心脏狂跳。

陈怀书推门而入，脸色凝重：“有人闯入了外围警戒线。”

黎漾的血液顿时冻结：“叶家的人？”

陈怀书语速飞快，“不确定。”

“但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黎漾冲进陈烬的房间，男人已经醒了，正挣扎着想要坐起来。

他的脸色惨白，眼神却异常清醒：“出什么事了？”

她迅速帮他穿上外套，“事发突然，我们现在得离开。”

陈烬没有多问，点了点头。

黎漾扶着他坐上轮椅，推着他快速走向紧急通道。

别墅后门停着一辆改装过的越野车，陈怀书已经启动了引擎，车门大开，等着他们。

黎漾将陈烬扶上车，回头看了一眼夜色中的别墅。

那里曾经是他们暂时的避风港，现在成了危险之地。

“走吧。”

她轻声说，关上了车门。

越野车无声地驶入黑暗，消失在蜿蜒的山路上。

黎漾透过后视镜，看着逐渐远去的别墅轮廓。

又开始了。

新一轮的逃亡。

副驾驶上的陈怀书正在快速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对，立刻安排航线。”

“用备用身份……”

后座的陈烬安静地靠在窗边，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苍白的脸上。

他的右腿搭在支架上，膝盖以下还裹着厚厚的绷带。

陈怀书挂断电话，转头看向黎漾，“我们回国。”

“这边已经不安全了。”

她的指尖收紧：“到底是什么人？除了叶家，还能是谁？”

陈怀书的眼神阴沉，“不管是谁，对方能精准找到别墅位置，说明我们的行踪已经暴露。”

黎漾的胸口发闷，她看向陈烬，轻声问：“那他呢？”

“他的身体状况能承受长途飞行吗？”

陈怀书回头看了一眼：“医生说可以，但需要全程监护。”

她点了点头，手指在窗边敲了敲：“那就回国。”

“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

黎漾的声音很轻，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决。

陈怀书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

陈烬眼中的水纹一动：“……小漾。”

她立刻应声：“怎么了？不舒服吗？”

陈烬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微笑：“没事，就是……”

他的声音顿了顿，“回国也挺好的。”

那个笑容让黎漾的心脏猛地一缩。

太熟悉了。

那是陈烬以前最常露出的笑容，阳光的、没心没肺的。

但是唯独不应该出现在现在，就像是强行挤出来的，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底却是一片沉寂。

她太了解陈烬了，他用尽全力伪装成“没事”的样子，就是为了不让她担心。

“嗯，回国挺好的。”她轻声回应，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你可以在更好的医院复健。”

陈烬点点头，目光重新投向窗外。

月光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私人飞机起飞时，陈烬的脸色已经白得吓人。

黎漾握着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的冷汗，“忍一忍，很快就到了。”

“实在不舒服，你就跟我说。”

陈烬闭着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嗯。”

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黎漾看着他的侧脸，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曾经的陈烬是最喜欢坐飞机的，军校放假时，他总爱拉着她去机场看飞机起落，说以后要带她环游世界。

可是现在，他连最基本的起飞加速度都承受得如此艰难。

飞机平稳后，陈烬的状况稍微好了些。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的云层上。

“小漾。”他扭头询问，“回去之后……我住哪？”

陈烬的眼底闪过一丝希冀：“我们的家，还在吗？”

黎漾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还没仔细想过。

虽然出租屋她一直在保留着，但是她现在还住在傅承州那边，而且……

陈怀书从前排转过头，适时解围：“陈家有自己的医疗中心，你可以住那里。”

“设备也会比普通的医院好很多。”

陈烬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黎漾松了口气，捏了捏他的手指：“你想住哪？”

陈烬沉默了几秒，笑了笑：“随便啊。”

“反正，你在就行。”

她看着陈烬故作轻松的表情，胸口泛起细密的疼。

黎漾知道，他在害怕。

害怕被丢下，害怕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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