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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学会熬鹰


五月中旬,汉洲市公安局新任局长黎政履新到任。

黎政原是省厅警令部主任,秦枫职务跟他相差太远,工作又不搭界,彼此完全陌生。履新那天,秦枫看着他走上主席台,步幅细碎,每一次向前伸脚的时候,脚尖微微有点外八字,给人迈方步的感觉。他的双手均匀摆动,手掌像鸭蹼一般往后背翻,显得从容、淡然、自如、自信,却没有志得意满的矫情。

秦枫揣测新局长大概比较低调、自持,不会轻易相信人,也不会轻易实施班底调整,便暗暗地将前期办理的案件做成扎实材料,预备着当见面礼。但黎政在市局只待了几天,便去了县里。他在市局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秦枫完全不知道,也找不到见面的机会。

有一件事让秦枫奇怪。因为烧死战斗英雄的事情,组织上宣布对他停止执行职务,但市局暂未安排新支队长,钟副局长念他熟悉苏洪宝案的细节,让他以“协助人员”身份留队——不担任决策职务,只帮汪涛、徐俊核对线索。过去了这么久,没人再提恢复职务的事,也没人明确让他离开,他倒像被“半闲置”了。

汪涛也依然没被安排核心工作,徐俊和李学兵则变得缩手缩脚,没了过去的锐气,不过还经常跟他凑在一起,偶尔说说新局长的消息。

五月底,落寞了几个月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接听之后,才知道是市局政治部打来的。

除了卫琢德,他几乎不认识政治部其他人。政工工作上有政委,下有政秘科,他的心思全在破案上,才不想跟那些事牵扯。

对方说:“市委组织部来人找您谈话,请马上过来。”

谈话在政治部会议室进行,秦枫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四个人,除了政治部主任严明,还有两男一女,其中一个是他升任支队长时的谈话人,姓陈,副部长。

陈副部长主动伸出手,跟秦枫握了握,说:“秦枫同志,请坐。”

秦枫看了看室内的格局,很容易找到了自己的座位。椭圆形的会议桌,组织部领导独占一方,不论是谈心、询问,他都只能相对而坐。

陈副部长说:“秦枫同志,你是久经考验的刑警。今天找你来,主要是有件事宣布,相信你早有心理准备,组织上也相信你能理解和接受。”

秦枫心里“咯噔”一响,脸上却依然平静,说道:“我明白。”

陈副部长却不再说话,面色平和地沉思着看了他一会,示意旁边的年轻人将一张红头文件摆到秦枫面前。

那是一纸任免文件。前面一摞任职姓名,免职的只有一个:秦枫。排在最后。

陈副部长依然和蔼,说:“秦枫同志,鉴于两个多月前你在办案中的失误,经调查,市委决定给予你免职组织处理。你有什么想法,可以敞开谈一谈,我能解释的,当场答复;我做不了主的,可以帮你带回去。”

组织部不管断是非,只负责执行决定。既然已经定了免职,说明纪委没查出实锤问题,却又不得不给各方一个交代,多说无益。但汪涛和徐俊是无辜的,他不能不提。

“我接受组织处理,但恳请组织公正对待汪涛和徐俊。”秦枫抬眼,语气恳切,“所有责任都该我承担,让他们官复原职,尽快归队吧。”

陈副部长笑着问:“你个人就没有任何要求?”

秦枫摇摇头:“汪涛和徐俊都是办案好手,这么闲置着,太浪费人才。”

陈副部长微微点头:“你真就没别的要说?”

“如果可以,我请求分配到汪涛手下,做一名基层刑警。”

陈副部长摇了摇头,合上笔记本:“事后要是觉得言犹未尽,你可以到组织部找我,或者打电话,我随时欢迎。”

这等于下了逐客令。秦枫不觉得是客气,也没什么好惋惜的。他拿起文件叠进口袋里,退后两步,敬了个标准的警礼,转身离去。

刚好两年时间,他从派出所所长坐火箭似的升到刑侦支队副支队长、支队长,如今又被一撸到底。秦枫从没想过自己会这么被动、狼狈,倒想放声大笑一场。

扫黑行动因叶天佑升职、秦枫免职暂告一段落。汪涛很快官复原职,秦枫也如愿去了一大队当普通刑警。一开始,汪涛遇事总找他商量,秦枫怕落人口实,也不想干预队里事务,干脆很少开口。时间一久,他倒成了刑侦支队最“清闲”的人。

官场是世俗地,公安也不例外。以前他电话不断,每天至少十几个饭局邀约;现在有了时间,电话却少得可怜。这段时间,主动给他打电话的人,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汪涛、徐俊打得最勤,既是患难兄弟,也离不开他帮着捋线索;文江燕偶尔会问候,可秦枫一直怀疑她跟犯罪集团的关系,是罪魁之一都说不定,因此不想跟她走得太近,见面很少;刘天也倒是热情,总约他吃饭,秦枫想探探他的底,去过两次,可饭桌上满是“惋惜”的客套话,吃得味同嚼蜡,后来便再也没应过。

比较特别的是政治部主任严明。他知道秦枫的处境,还问过他要不要调去政治部做党建工作。秦枫谢了主任的好意,他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跌倒,不查清苏洪宝的案子,绝不考虑退路。

一天晚上,严明突然打电话来,说开车经过他楼下,问他在不在家。“有人想见你。”严明说。

免职后没几个人惦记他,更别说亲自来接。秦枫心里一阵暖,严明这级别还专程跑一趟,至少说明市局里大多数人还认他。

汽车七拐八转,进了老城区梅雁河边的墨巷。巷里多是古建筑,门窗雕花雅致,秦枫以前摸排时来过,却没细逛,这种文墨气息浓的地方,很少藏污纳垢。严明领他进的院子挂着“悬静宅”牌匾,魏碑字体大气浑朴,透着古雅。

进门是一道红木屏风,镶着白瓷,瓷面上烧着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字迹行中带楷,疏朗又粘连,布局很见功力。

秦枫还没细看,右边传来脚步声,一个老人笑着迎上来:“两位来了,快请进。”

老人身材高大,眼神清亮,对严明格外亲热。严明介绍说,这是黎政的父亲黎谨,汉洲有名的书法大家。

“黎老,又来叨扰您。”严明笑着说。

“求之不得,正想找人聊书法呢。”黎老爽朗地拉起秦枫的手,“你是小秦吧?黎政常跟我提你。他在接电话,马上就来。”

正说着,黎政“哼哈”两声走出书房。挂了电话,他握着秦枫的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没说话。黎老趁机拉着严明进了自己的书房。

“怎么样?还适应吗?”黎政先开了口。

“适应,挺适应的。”秦枫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用力点头。

“听说组织部找你谈话时,你没提任何要求,事后也没再找过陈部长。”

“一切听组织安排,没什么好提的。”

黎政的思维跳得快,很快转到案子上:“我到任一个多月,刑侦这边没跟我报过大案,全市真这么风平浪静?”

秦枫没跟上他的思路,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没接话。

“你们没有支队长,也没有主抓大案的副支队长,倒还能正常运转,有意思。”

秦枫只好解释:“钟副局长是老刑侦,以前当了十来年支队长,业务熟得很。我之前也就是客串了几个月,撑不起大局。”

按说不该背后评价领导,可局长问了,不能不答,好在他说的是实情。没料到黎政根本不接话,又跳了话题:“听说你文笔不错,字也写得好,练过书法?”

“以前练过,后来工作忙,没时间动笔,就只能忆帖,在心里琢磨笔画。”

“说不定你这忆帖的法子,倒更能抓住书法的精髓。”黎政笑了,“现在不少人临帖,花了时间却抓不住魂,就是因为手在动,心没跟上。只有心手合一,才能真练进去。”

“我哪能到那境界?”秦枫自嘲,“不光没功夫练,心思也没那么专一。”

黎政说:“我家老爷子有个说法,书法想精进、想自成一家,得做到三点:一是临摹,不学古人的好东西,写出来的字没根,容易乱;二是读书,没见识没修养,格局小,顶多算个书匠;三是抒性情,写不出自己的真感情,功力再深,也是替古人写字,哪来自己的风格?”

“黎老说得在理,晚辈受教了。”秦枫是真心佩服这“三点论”。

黎政话锋一转:“这道理跟大山里老猎人熬鹰差不多。”

“熬鹰?”从书法跳到熬鹰,秦枫一头雾水。

“苏轼词里写‘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冈’,你看古人多威风,桀骜的鹰能乖乖站在脖子上,凭什么?就一个字:熬。”

黎政深深地看了秦枫一眼,接着说:“熬鹰关键是熬掉它的野性和锐气。老法子是困着它,把鹰放在秋千上,不让它睡觉。看见它闭眼,就摇秋千,鹰要保持平衡,就得立马醒过来站稳。熬鹰分两步:初熬是挫锐气、钝心志、耗精力,让鹰服人;熟熬是教它认猎物、聚精神。人和鹰之间得练出信任,不是主仆,是生死兄弟。熬完之后,不光鹰变了,猎人也会变:牢骚、激动、愤世这些情绪都没了,整个人会沉下来。”

那天晚上,黎政跟秦枫在客厅聊到很晚,严明和黎老在书房侃书法,直到黎老困了,黎政才送他和严明出门。回家路上,严明没问一句,就像两人只是顺路拼车。

事后秦枫反复琢磨这场谈话,跟叶天佑在茶馆的闲聊很像,东一句西一句,却句句戳中他的处境。只是谈话没让他的境遇有实质改变,他依旧清闲。好在冷珊经过检查和疗养,体质好了不少,终于下定决心,做输卵管堵塞的手术。

秦枫呆呆地站在手术室外,忽然有些酸涩。街上多少健康的年轻人不想怀孕,他们这对快中年的夫妻,却要拼尽全力求个孩子。

他坐在候诊室里,心里不停祈祷。医生护士在准备室进进出出,手术帽和口罩遮了大半张脸,只剩眼睛露在外面。他忍不住犯嘀咕:冷珊会不会有事?可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

紧张的一个小时终于过去。冷珊盖着蓝色条纹薄被被推出来,医生护士们带着浅笑示意他过去。他摸了摸冷珊的脸,她还很虚弱,勉强笑了笑就闭上眼,却还是鲜活的。

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说:“别担心,小手术,就是会有点不适,不严重。”天知道医生多爱说“不严重”,从一级到九级的疼,好像都能归到这范畴里,只有十级才会让他们紧张。

秦枫握着冷珊的手,感受着她的脉搏,什么都不想了:案子、免职、领导的话,全都抛到了脑后。

冷珊住进康复室后,秦枫全天陪护。麻醉劲过了,她恢复得很快。医生特意提醒:“冷女士现在算高龄,就算恢复好,也得等段时间才能过性生活,你得多忍耐。”

秦枫像鸡啄米似的点头,只要冷珊好好的,他什么都能忍。

手机响了,秦枫想摁掉,屏幕上跳出“汪涛”两个字。他犹豫了一下,说不定是同事们关心冷珊。

“疯子,冷珊还好吗?”汪涛还像以前那样叫他。

“恢复得不错,再住几天就能出院。”秦枫想堵掉他们来医院的念头。

“那就好。”汪涛顿了顿,“有个情况跟你汇报一下。”

“你跟我说‘汇报’?”秦枫有点不满,“你是队长,我是队员,情况你自己定就行。”现在他最不想听工作,更别说汪涛跟他“汇报”。

“是关于弘沐寿的。”汪涛怕他挂电话,语速飞快,“他才是撺掇你免职的主谋。”

“这不奇怪。”秦枫语气平淡,“早有人说,那些举报我的信都是他敦促省纪委查办,再转给市纪委的。”

“不止这些——”

冷珊突然抓住他的手,轻声说:“你去吧,我一个人能行。”

秦枫挂了电话,温柔地看着她:“没事,不用管。”

“我知道有事。”冷珊的目光望进他心里,“你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你说过要查到底。而且他们不会停手,除非你抓住他们。”

冷珊清楚,现在的秦枫,跟他平时的坚毅果断一点都不像。前几天她还笑话过他,他当时反驳:“我能扔下你不管吗?让你一个人在病床上受罪,为我们的孩子熬着?”

秦枫对着窗外的阳光点了点头:“正义偶尔会缺席,总会有人接着坚守。可要是连后代都没有,以后谁来捍卫这些?”

“这跟你的工作不冲突。”冷珊轻轻拍了拍他的手,“你在这才是大材小用。”

秦枫笑了笑,没争论。可后来汪涛再打电话聊案情时,他还是忍不住认真听,仔细答。

三天后,冷珊康复出院。汪涛没叫他去上班,可有些东西总在心里翻腾。当天下午,秦枫还是去了办公室。

徐俊觉得自己撞了个大线索。要是能端掉那个赌博窝点,他说不定能东山再起,重新被同行看得起。

他能吃苦,还有侦查天赋,以前总想着破大案露脸,可跟着秦枫抓苏洪宝时倒了霉,现在被抽去扫赌组,干最基础的排查。他心里满是怨气,却没料到,机会突然砸到了他头上。

一周前,徐俊摸到天华大酒店有人聚赌的线索。他伪装成酒店保洁员,借扫地的由头潜入聚赌房间,却只看到人去楼空的现场,连指纹、唾液、烟蒂都没留下,干净得过分。

好在他有过目不忘的视觉记忆,很多画面会在脑子里慢慢清晰。他没撤,继续在酒店蹲守,把记忆里的人影和来往客人比对,一分钟能在心里更新好几次。

晚上八点多,一个身影撞进他的眼里。

他说不清这直觉从哪来,只跟着那人上了楼,躲在消防通道的暗处。楼道里人来人往,徐俊后背发凉,该不会是自己想多了,脑子里瞎编个人影吧?

那人从电梯出来,徐俊只看到背影:高个、壮实、走姿挺拔,不到四十岁。肯定不是苏洪宝。他心里的“弦”突然绷紧:难道是那个隐身的“天老爷”?

那人敲了敲消防间旁的套房门,侧身闪了进去。徐俊赶紧掏出提前藏好的录音笔,贴在门缝上。套房很大,脚步声继续往里走去,他突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弘沐寿!

之前专案组就关注过弘沐寿,可碍于他的身份,又没实锤证据,材料都锁在保险柜里。现在人就在里面,徐俊攥紧了录音笔。

弘沐寿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大声传出来:“这么急着见我,有事?”

来人的声音很弱:“昨天晚上好像有人跟踪我,今天那个房间被人动过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弘沐寿的语气重了些,“弄清楚是谁了吗?”

“只能是警察。”

“那你还敢往我这跑?”

“没事,我常住这,没人会怀疑。”他们说的“房间”,正是徐俊查过的赌房。看来弘沐寿也参赌。

来人接着说:“跟踪的像是单独行动的警察,不像治安抓赌那么简单,说不定有别的目的。想请您给指条路。”

弘沐寿哼了一声:“这事我外行,你问错人了。”

来人却突然硬气起来:“您别装了,谁不知道书记您的手段?”

弘沐寿没发火,反而叹了口气:“我只知道一个理,要是突然改变了做事的法子,背后肯定有原因。”

“您是说,这次进房间的警察不简单?”

“昨天打牌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你这么一说,更应证我的担心。我想,这事恐怕跟秦枫免职有关系——他改变策略了。”

来人顿了顿,说:“那就……再给秦枫烧把火。”

“纪委和检察院都没查出他的问题,没法再处理了。”弘沐寿的声音沉了下去,“再说,我现在也使不上劲啊。”

“市里您打个招呼就行,省厅那边我去跑。”来人语气很有把握。

“竹江刚到厅里,根基不稳,还因为叶天佑的事跟一把手闹了矛盾,别去烦他。”

“当初费那么大劲把他调进省厅,不就是为了用吗?”

弘沐寿没接话,只听见椅子响动的声音。来人又说:“您放心,我不会让您为难,这事您抬手就能办。”

里面没了声音,过了好一会,来人阴阴地笑了笑,说了句“那我先走了”,脚步声就往门口来了。

徐俊赶紧缩回消防通道,等那人走了,才敢出来。可对方走得太快,他只看到个背影,没看清脸。

秦枫听完,陷入沉思:他们还想对自己做什么?免职还不够,难道要调走他?弘沐寿提了“吉竹江”,那人要找的,应该是年前调进省厅的常务副厅长。能让弘沐寿和吉竹江听话的,绝不是普通人;可那人对弘沐寿前恭后倨,又不像高官,最多是个握有把柄的圈内人。

这人跟自己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赶尽杀绝?只有黑恶势力头目!难道真是“讨账缉查局”的幕后黑手,那个神秘的“天老爷”?

这个猜测太大胆,没证据前不能深想,秦枫只能压下疑虑,对徐俊说:“下次再碰到这人,一定要盯死,拍张正面照。对了,扫赌行动现在怎么样?”

徐俊叹了口气:“叶局在的时候,扫赌是为了掩护扫黑;他走了,扫黑停了,扫赌就只能抓钱。小鱼小虾抓了不少,看着热闹,可跟‘讨账缉查局’有关的地下赌庄,一个都没摸到。”

“你是第一个摸到毒瘤根的人。”秦枫看着他,“你查了赌房,惊动了他们的后台,他们才急着要动我。”

“可惜没看清那人的脸。”徐俊很遗憾。

“但你看清了他背后的保护伞。”秦枫拍了拍他的肩。

汪涛这时从保险柜里拿出两个文件夹,递给徐俊:“快写个情况说明,归到这里面。秦支当年把保护伞材料单独建卷,真是太对了。”

秦枫接过文件夹,没打开。里面都是绝密材料,除了他们三个,连叶天佑、黎政都不知道,还没到上报的时候。他清楚,这些材料一旦交上去,别说市委,省委都会震动。

汪涛的意思很明显——秦枫现在压力大,这些材料能当“后路”,就算不能复职,也能保住不被调去省厅挂闲职。只要还在汉洲、还在刑侦,支队的人都会跟着他查案,总有真相大白的那天。

可秦枫想了想,还是把文件夹放回保险柜。这些材料是打击犯罪的证据,不能当成要挟的资本。凭他的经验,只要拿出几份材料递到领导桌上,肯定有人会保他,可他绝不会这么做。

跟汪涛商量完侦查计划,写了简单纪要,已经到了下班时间。秦枫知道高峰期会堵车,干脆叫住徐俊,帮他改完情况说明,又仔细问了问那个神秘人的身高、步态,可心里的疑问,还是没解开。

到家已经七点多了,进门没看见冷珊,却闻到一股陌生的烟味。冷珊从厨房走出来,努了努嘴,示意书房方向。

书房半明半暗,刘天也叼着雪茄,在书架边慢慢挪着,翻看着书和画册。秦枫陡地升起一股怒气,却感觉到冷珊捏了捏他的手,便硬生生压了下去。

书柜里码着文学名著和文房四宝,墙上挂着字画,透着高雅;可书桌上,堆的全是千奇百怪的涉案照片,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怎么来了?”秦枫的语气有点冷。

刘天也吓了一跳,差点把雪茄上的油弄到照片上。“我路过,碰到冷珊在家,就没给你打电话。”他看着秦枫,眼神像盯着财宝,老商人的精明全写在脸上。

“你应该先打我电话,或者去办公室找我。”秦枫皱着眉,心里很不安。

“就是路过,没别的意思。”刘天也赶紧解释,“冷珊住院你也不告诉我,我得来看看,不然太不够兄弟了。”他特地把“兄弟”两个字咬得很重。

“一点小病,不值得麻烦。”秦枫不耐烦地说。

“别生气啊。”刘天也终于放下书,走到他面前,伸手想拍他的肩,“我总想起小时候,那时候多苦,却多自在。我们是一起苦过来的,虽然走的路不一样,可目的是一样的。”

“你还记得小时候?”秦枫的语气带着讽刺。

刘天也没听出来,接着说:“当然记得。我一直想报答你,虽然能力有限,可肯定尽最大努力。”

“你把自己的事做好,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怎么这么说?”刘天也显得很委屈,“你是说你娭毑吧?我对她够好的了,给钱不要,让她住家里也不肯,非要待在养老院。我请人劝了好几次,都没用。要不明天你去劝劝?”

秦枫看着他,没说话。刘天也觉得不自在,转移话题:“好吧,不说这个了。今天来,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秦枫警惕地看着他,把脚边的礼盒踢远了些——茶几上堆着高级奶粉、碗燕和香烟,一看就不便宜。

“你免职快半年了,怎么不找领导走动走动?”刘天也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弘书记可是省委政法委常务副书记,在唐书记面前说话管用,还跟你们新局长黎政关系好,让他帮你递个话,复职不难。”

“哪有那么容易?任职免职又不是儿戏。”冷珊端着菜出来,忍不住插了句。秦枫看了她一眼,有点不悦,却怕她难受,没说什么。

“吃饭吧,这事以后再说。”秦枫帮冷珊摆餐具,又对刘天也说,“有空多回家看看娭毑,我的事不用你操心。”

“那怎么行?兄弟就得互相帮衬。”刘天也不肯放弃,“你不想出面,这事我帮你跑。”

秦枫没再争论,拿起碗吃饭。饭后送刘天也下楼,他提着那些礼盒要还回去,刘天也死活不肯,两人僵了半天。冷珊怕伤了情面,小声说:“留着奶粉和碗燕吧,我补身体能用。”

秦枫本来坚决不肯,可话又不能说太透,只能收下。刘天也欢天喜地地走了。

关上门,冷珊问:“你一开始那么坚决,怎么又收下了?”

秦枫指了指门框上的监控:“你忘了?你出院那天,派出所提醒咱们注意安全,我当天就装了这个。明天我把监控复制下来,连同这些东西一起送局纪委。”

冷珊这才想起民警的提醒,点点头,转身收拾餐桌。秦枫心里一阵茫然,疑问没有解开。他掏出手机,拨通徐俊的电话:“在哪儿呢?”

“在办公室。”

秦枫愣了下:“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扫赌组的事。治安抓了个小头目,嘴硬得很,让我协助审讯。”徐俊的声音里带着疲惫,还有案卷翻动的哗哗声,“这头目涉及好几起赌案,手下马仔被抓过,我在整理他的案卷,想找突破口。”

“思路对。”秦枫说,“再派人查他的社会关系、经济往来,能查车辆行踪更好,说不定能挖到他的上线。”

“我不知道治安能不能抽出人来。”

秦枫看了看冷珊的背影,迟疑了一下:“你等着,我来帮你。”

“不用,秦支,嫂子更需要你。”

“我总觉得扫赌和扫黑脱不了关系。”秦枫没放弃,“查了这么久,看似战果不少,可就是找不到跟幕后人的联系,太怪了。”

徐俊犹豫了:“那……我跟汪队说一声?”

“好,让指挥中心通知一大队刑警待命。”

挂了电话,秦枫才发现冷珊站在背后。他伸手挽住她的腰,还没解释,冷珊先笑了:“去吧,我喜欢你这样,这才是你该有的样子。”

秦枫俯下身,深深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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