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对齐颗粒度
施旷正沿着沼泽往中间盆地快速移动。
枯树后面有手电的白光在闪了下，灭了，又闪了一下，有人在用手电打信号，施旷暗数闪的次数，绕过枯树，往火光的方向走。
淤泥在底下吸他的脚，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拽他，走了一段停下来把趋光从腰上抽出来，拄在前面当支撑，借着力把脚从泥里拔出来再往前迈。
碎碎先于他往火光的方向飞，飞到枯树林的边缘，停在树枝上回头冲施旷叫了声。
施旷加快几步，手掌按在苔藓撑着上岸，站起来把趋光收回去，往前走了几步，看见了营地。
三顶帐篷围成半圆，中间挖了个浅坑，里面烧着篝火，瑶星一眼就看见走过来的人。
它从帐篷顶飞滑下来，落在施旷面前的地上，“圣子。”施旷点头。
帐篷的布面上映出人影子，有人坐起来了，影子在帐篷布上晃了一下，拉链的声音响起。
荣平从帐篷里钻出来，碎碎落在瑶星旁边，两只渡鸦并排站着，歪头看着瑶星，瑶星盯着施旷。
另一顶帐篷的拉链也响了，黑瞎子从帐篷里钻出来，只穿了件背心，露出两条精壮的手臂，正拿毛巾擦后脖颈的汗。
雨林里的湿气黏得像一层膜，什么东西都捂得潮乎乎的。
“哟，鸦爷来了，”黑瞎子抬了两下墨镜，把毛巾往肩膀上一搭，上下打量了施旷一眼，“这一身泥，路上不好走吧？”
篝火在浅坑里烧得正旺，潮湿的柴火偶尔炸开火星子，发出噼啪的响声。
施旷站在火光边缘，靴子上糊满了沼泽的淤泥，正在往下淌，他扫过荣平和黑瞎子，还有周围偶尔几个伙计，“吴三省在哪儿？”
黑瞎子朝中间那顶帐篷努了努嘴，“三爷里头呢，提前来了两天就没怎么出来过，对着地图翻来覆去看。”
“嗯。”施旷朝荣平点点头，径直朝中间的帐篷走去，感知扫见荣平的手指收紧又很快松开。
帐篷的拉链被从里面拉开，吴三省探出半个身子，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窝深陷，有些疲惫看着施旷，“进来。”然后缩回了帐篷里。
施旷弯腰钻进去，帐篷里铺着一块防潮垫，上面摊开了好几张地图，有的是测绘局出的标准地形图，有的是手绘的草图，墨迹新旧不一，最旧的那张边角都毛了，被透明胶反反复复地粘过。
防水手电筒用绳子倒吊在帐篷顶上，白炽光把整个空间压得很低。
吴三省盘腿坐在垫子上，面前摆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杯，盖子拧开当杯子用，里面是浓得发黑的茶汤。
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烟雾在逼仄的空间里散不开，聚成一层薄薄的霾。
施旷手在半空随意挥了挥，“你小心你的肺，别吳邪还没得肺癌，你就先肺癌了。”
“路上出事了？”吴三省越过施旷的话问。
他是个精明到骨头里的人，一眼就能从别人身上看出不对，施旷这趟来得比他预计的晚了将近四个小时。
施旷在他对面坐下来，靴子上的淤泥蹭到了防潮垫的边缘，他把趋光从腰上解下来横放在膝盖上。
“在路上被拉进幻境了。”施旷说。
吴三省夹烟的手指微顿，烟灰掉在膝盖上。
“有人利用青铜致幻能力专门布下的，对方知道我和吳邪身上有青铜器。”施旷平淡叙述。
“谁布的？”
“不确定，”施旷微微低头，“手法老练，借了地脉里残留的气场做底，上面叠了一层人为的引导，估计提前就布置好了的，那个位置是去地宫的必经之路，不管我从哪个方向过来，只要走那条线，就一定会经过那片林子。”
吴三省把烟从嘴里拿出来，在保温杯盖子上磕了磕烟灰，“看到什么了？”
施旷沉默了几秒。
帐篷外面传来黑瞎子和荣平低声说话的声音，听不清内容，只听见音调一高一低，像两股拧不到一起的绳子。
施旷抬起脸看着吴三省，“我没有看到什么，但是吳邪看到很多，他......在回避我，对方很了解我，知道我的惯常，这不是随便哪个会点术法的人能做到的。”
吴三省听懂了这句话背后的分量，他往后靠了靠，帐篷的布面在他背后撑出一个弧度。“你是说，有古巫的人参与。”
“不是‘有’，”施旷纠正他，“是绝对有。”他把绝对两个字咬得很清楚，平叔已经出现了，只是暂时不明朗平叔的出现，是不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吴三省没有再追问，他跟施旷从合作开始，就知道对方的底线在哪里。
而且从施旷现在的状态来看，幻境显然已经被破，既然破了，过程就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
有人在盯着他，而且这个人很了解他。
“你族里那个人知道吗？”吴三省问。
施旷偏过头，透过帐篷的布面朝外面扫了眼，篝火的光把荣平的影子投在帐篷布上，姿态很放松，看起来很普通，很平常。
施旷：“不是他。”
吴三省又吸了口烟，烟头的火光一亮，烧掉了小半截烟，他缓缓吐出来，烟雾在他面前散开，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你想怎么办？”
“后面的事不用你们帮忙找人了。”
吴三省挑眉，他们这次来雨林的明面目的是搞清楚裘德考背后的秘密，还有陨玉长生。
实际上，他想要给吳邪找一条路，他在去雷城听到的那些让他有些焦头烂额，鸦爷的家族是他给吳邪留的另一个后手，不过鸡蛋可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面，不稳妥。
施旷要进陨玉，这是早就定好的事，但进陨玉之前，他需要尽可能多地了解陨玉内部的结构，这东西在外面根本找不到任何图纸，所有的信息都散落在各个时期的文献里。
“不用我们帮忙？”吴三省重复这句话，稍加思考，“你是怕连累我们，还是怕我们中间有人靠不住？”
“他已经出现了。”
“古巫的人既然能在这里布下针对我的幻境，就说明他们的消息渠道比我们想的要灵通。”施旷说。
“当年古巫和汪家有过合作，这件事你不是不知道，老一辈的人里面，有些人的立场到现在都不清不楚，我进陨玉之后，外面一定会乱，荣平......”
他顿住，斟酌措辞。
“荣平怎么了？”吴三省追问。
“荣平会动手，”施旷心情有些说不清楚，“我出陨玉之后，他一定会有所动作。”
帐篷外面的篝火噼啪响，有人在往里面添柴，火光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荣平的影子在帐篷布上晃了晃，换了个姿势。
你确定？”吴三省问。
“嗯。”施旷没有任何犹豫，“他这趟跟过来，应该也是有某种目的，刚刚我到了之后，他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这不像他。”
“正常情况他应该先问我路上有没有遇到什么，但他没有，为什么？因为他已经知道了。”
“我相信不是他做的，他不一定知道细节，但一定知道我路上出了事。”
吴三省摁灭烟蒂，又伸手从旁边的背包里摸出扁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气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他把酒壶递给施旷，施旷摇了摇头。
“说吧，”吴三省抹嘴，“你心里已经有计划了。”
“我要进陨玉，完成我的事，出来之后........”他停了一拍，“我需要你配合。”
“配合什么？”
“配合他们抓我。”
吴三省的手停在酒壶盖子上，他看着施旷，像是在辨认他是不是在说胡话。
“你再说一遍。”
“我出陨玉之后，荣平一定会想办法把我控制住，古巫的人要抓我，汪家的人也要抓我，与其让他们各抓各的，不如让他们觉得是他们把我抓到了。”
“你是想......”吴三省的眼睛眯起来了，飞速推演。
施旷相信，他是个老狐狸，在阴谋的泥潭里打了一辈子滚，他只说半句，狐狸就能闻到后面半句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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