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吳邪和王胖子刚止住话头，包厢门就被拉开了。
潘子侧身让了一下，陈皮慢悠悠走了进来。
他在包厢里扫了一圈，没说话，径直走到剩下的那个空下铺，把拐杖靠在铺位边，脱下棉袄外套，直接面朝里和衣躺了下去。
两个当事人都在场，吳邪和胖子就算有再多话想聊，也不好再开口。
从长沙到长白山，火车得跑差不多两天。
这么长的时间，没啥事干，无聊透顶的吳邪和王胖子撺掇着潘子一起斗地主。
稀里哗啦的洗牌声和胖子时不时大呼小叫的“炸！”、“王炸！”添了点活气。
第二天傍晚，火车缓缓停靠在山海关站。
正值春运返程高峰，月台上人山人海，上下车的人流挤成一团。
碎碎被施旷放出车窗侦察，扫视着月台上的人潮。
嗯？
那些人.....
人群中有几个穿着打扮与周围民工旅客无异，但眼神过于机警，步伐节奏稳定，彼此间还有视线交流。
施旷再扫了眼几人腰间。
“等等。”施旷忽然开口，让正准备拿行李下车的潘子和吳邪动作一顿。
他转过身，面向包厢内几人，“有条子，夹喇嘛的筷子折了。”
筷子折了，意味着接头环节出了问题，被警方盯上控制了。
潘子脸色一变，“什么？那我们……”
陈皮坐了起来，脸上毫无意外之色。
“跟着他。”施旷没有多余的解释，抬手，指向了已经利落下地，拿起拐杖就往外走的陈皮。
此刻也顾不上多问，吳邪和王胖子赶紧抓起自己的背包，张起灵从上铺跃下。
几人迅速跟着陈皮，挤入了下车的人流。
陈皮虽然年纪大，但在拥挤的人潮中穿梭，丝毫不慢。
他带着他们沿着月台边缘，逆着人流，快速走向火车尾部方向。
月台尽头，铁轨旁站着几个穿着铁路工装，叼着烟的中年人，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眼神却不时瞟向人群。
看到陈皮带着人过来，其中一个领头的微微点了点头。
陈皮阿四脚步不停，吐出两字，“散开。”
几个工人模样的人立刻分散开，混入人群中。
陈皮带着吳邪等人，趁着站台工作人员视线被遮挡的瞬间，跨过低矮的栅栏，跳下月台，踩着碎石路基，隐入了火车另一侧的黑暗之中。
几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铁轨外侧的荒地走了一段，直到完全脱离车站范围，拐进僻静无灯的小路。
又走了十多分钟，到了一个堆满废弃建材的隐蔽角落，陈皮才停下脚步，转过身。
他扫过狼狈的众人身上，嘴角扯了下，讥讽道，“哼，就凭你们几个毛头小子。”
他顿了顿，到底没把更难听的话说出来，“也想要去挖东夏皇帝的九龙抬尸棺？吴三省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这话一出，王胖子先不干了，他实在看不下去这老头的吊样。
“哎我说老爷子，您这嘴是租来的着急还还是怎么着？说话就好好说话，这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我寻思着您家大人小时候没教过您怎么跟人好好唠嗑呢？咱们现在好歹也是一条绳上的，您老这么端着，累不累啊？”
陈皮眼神一厉，手中拐杖微微抬起，施旷上前半步，挡在了胖子和陈皮之间。
他伸手轻轻按在了陈皮握着拐杖的手臂上。
“陈皮，少说两句。”
陈皮手臂肌肉一紧，浑浊的眼睛盯向施旷，几秒后，陈皮冷哼一声，缓缓放下拐杖，挣脱了施旷的手，扭过头去不再看胖子。
潘子赶紧打圆场，“四太爷，鸦爷说得对，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这夹喇嘛的筷子折了，肯定是走漏了风声。”
“这里您辈分最大，您给拿个主意，咱们接下来该怎么走？三爷安排的事儿，不能耽误。”
潘子不愧是吴三省的死忠，即便情况有变，首要考虑的依然是完成吴三省的计划。
陈皮斜睨了潘子一眼，语气依旧冷硬，“哼，现在知道问老子了？指望你们？黄花菜都凉了！我早安排了后手，不然就靠你们，你们连山海关都出不去！”
王胖子又想开口，被吳邪悄悄拉了一下。
吳邪脸上堆起笑，语气尽量放的恭敬，“四阿公，您别介意，胖子他就这脾气，直肠子，没恶意。”
“您老早有安排，那是最好不过了，也省得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那咱们接下来……具体怎么走啊？”
吳邪话音还没落地，远处黑暗的公路上，传来几声有节奏的汽车鸣笛声。
陈皮耳朵微动，不再废话，率先朝着鸣笛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张启灵朝施旷看了一眼，两人同时迈步跟上。
吳邪等人落在后面，潘子低声道，“跟紧他，他有路子，这老家伙早就知道我们会出事一样，说不定就是他把楚光头给卖了，早准备好的装备估计也没了”
吳邪点头，拉着还有些不忿的胖子，三人也加快脚步，朝着前方黑暗中若隐若现的车灯光影追了过去。
吳邪快走几步追上施旷，“对了阿旷，他刚才说的那个什么‘九龙抬尸棺’，你以前听说过吗？东夏皇帝……我怎么没听说过。”
王胖子也凑了过来，一脸好奇，“是啊鸦爷，给咱科普科普呗？这趟活儿到底是要动谁的土？”
施旷看着前方黑暗中引路的陈皮背影，略一沉吟，“路上再说。”
路边停着一辆解放卡车，篷布蒙着车斗，几人依次爬上车斗，里面堆了些杂物和油布。
车子发动，颠簸着驶离了废弃场，朝着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借着车外掠过的路灯，施旷坐在油布上，碎碎缩在他颈窝取暖。
他向吳邪和胖子解释，“东夏，是宋辽时期，在长白山一带由女真人建立的政权，存续时间不长，但很神秘。”
“其末代皇帝，被称为万奴王，关于他的记载很少，正史语焉不详，野史和当地传说却很多，大多与长生、地底怪物和陵墓防盗有关。”
“九龙抬尸棺……”
“并非字面意义上的九条龙抬着一具棺材，而是一种风水墓葬的格局，暗指棺椁本身具有的形态或机关。”
“传言万奴王的棺椁与长白山龙脉深处的秘密相连，非人力所能及。”
...........
吳邪听得入神，他借着晃动车厢里昏暗的光线，仔细看着施旷讲述时的侧脸。
那张脸在明暗交错中总显得有些距离，就像...就像是隔着屏幕在看电视里的人说话一样。
好好好。
吳邪心里默默念叨。
他算是明白了。
施旷这语气，这了解程度，这里面的门道……恐怕他不仅听说过，极有可能已经亲自去看过了。
云顶天宫……果然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家祖上真是皇亲国戚？
胖子咂咂嘴，“万奴王……这名号霸气！不过跟九龙扯上关系，这墓怕是比咱们之前下的那些都要邪乎。”
何止邪乎，到时候就知道了，别说柱子上的九条大蜒蚰，光是那些小的，都够在座的喝一壶了。
一路颠簸，天色渐亮。
接下来的行程异常顺利，换车、补给、人员接应，一切都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在提前安排。
陈皮沉默寡言，脸色阴沉，他手下的三人效率却很高，一切井井有条。
路上三人和施旷等人通了名姓，开车的叫郭风，戴眼镜的叫华和尚，还有一个不怎么说话的叫叶成。
四天后，解放卡车载着他们，抵达了长白山脚下一个村落。
村子房屋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在巍峨的雪山下显得非常的渺小。
车子在村口停下。
几人跳下车斗，踩在咯吱作响的雪地上，冷空气瞬时包裹全身，呵气成霜。
吳邪活动了一下冻得发僵的手脚，背起背包，跟着潘子往村里走。
走了几步，他下意识回头，招呼施旷，“阿旷，快点。”
这一回头，他却愣住了。
施旷站在村口的雪地里，微微仰着头，望着远处巍峨连绵，白雪皑皑的长白山脉出神。
清晨的金阳穿透云层，给雪山之巅镀上了一层金边，施旷身影孤单，黑色的衣服在雪地中十分醒目，虽然碎碎在他的身边绕飞。
但吳邪总觉得有无形的孤独感将他紧紧包裹，那孤独屏障将他与周遭的一切隔开。
从施旷身后下来的张启灵也停下脚步，站在几步之外，同样抬头，看向了施旷所望的方向。
两个同样清冷，同样背负着常人难以想象之重的人，一前一后，默默凝视着那片圣洁的雪山。
这一幕，带给吳邪的视觉冲击很大，他心头一动，飞快的从背包侧袋里摸出了随身携带的相机，对准那个方向，调整焦距，在两人没有察觉的刹那，按下了快门。
施旷被快门声惊动，转过头来。
感知落在吳邪和他手中的相机上，又在偷拍，他真的要收费了。
施旷并没有吳邪脑补中想的那么多，他只是看着山上的雪的厚度，觉得这次得再多穿点，这厚雪光是看着，都感觉寒意顺着感知爬了上来。
张启灵也回过头，越过施旷时，拍了拍他的肩，一切尽在不言中。
施旷一脸懵逼，不是，这哥又啥意思？
抬步跟着张启灵往吳邪和胖子方向走去，吳邪偷拍被抓包，脸上有些讪讪，放下相机，干咳了一声。
王胖子在旁边看得分明，用胳膊肘碰了碰吳邪，挤眉弄眼，一副哥俩好我懂你的语气道。
“天真，别不好意思嘛，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景儿…别说，真的很好看，是得留个念想。”
他话里的“美”指的是景还是人，就有些暧昧不清了。
吳邪没好气的瞪了胖子一眼，赶紧把相机塞回包里，快步跟上已经转身继续朝村里走去的施旷和张启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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