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里是长沙城
“佛爷,此人来历不明,你真要把他留在府上?”
齐铁嘴眉头拧成了个疙瘩,望着逐渐远去的少年背影,心里直打鼓。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不安,少年肩头的渡鸦似有所觉,猛地回过头,那双绿豆小眼精准地剜了齐铁嘴一眼。
这一眼,看得齐铁嘴后颈窝一凉。
“佛爷!您也瞧见了!这鸟邪性得很!都走出这么远了还能察觉我在说它坏话?留不得,真留不得啊!”他苦口婆心的劝。
“老八,越是危险的东西,越要放在眼下才妥当。”
张启山目光深邃,望着施旷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兴味。
齐铁嘴看着张启山眼中那深的吓人的探究欲,就知道再劝也是白搭。
“得,您是大佛爷,您说了算。反正我胆子小,以后尽量少来您这儿串门,经不住这么吓唬……”
齐铁嘴唉声叹气的在心里规划绕开佛爷府的出行路线。
这边张日山刚带着人住进了张府,那边张大佛爷开哨子棺开出了一个活人的消息,就跟长了翅膀似的,瞬间传遍了整个长沙城。
二月红府--
“你说,棺里躺着的是一位眼盲的少年?”
二月红听着伙计上报的消息,有些疑惑。
长沙站台在前几日半夜离奇的开进一趟军列,军列上全是死人,此事闹得人心惶惶,长沙城就没有人不知道的,都说那是辆鬼车,要来长沙城拉人了。
此事影响甚广,上头令张启山彻查。
“是,二爷,消息是这么传的。”伙计恭敬回禀。
此人是长沙九大家排行老二,道上人称二月红。
早年杀人灭家,手段非常凶横,只是到了近几代才低调了下来。
关于地下的事,可以说是半金盆洗手的状态,基本也就是听听就过了,并不插手。
“好,知道了,下去吧。”挥退了伙计。
从门外走进了位穿着淡青绿旗袍的女人,银钗半挽着垂肩青丝,逆着门口的光走近二月红。
二月红连忙起身搀住,“怎么不多休息会儿?”
“二爷,哪有人大白天总躺着的?”
丫头莞尔一笑,将手中的单子递过去,“管家说明日开园要准备的物件需你过目,我闲着也是闲着,就顺道送来了。”
二月红不赞同地摇头,“这些琐事,让他们来回我就行。”
他牵起丫头的手,语气温柔,“饿不饿?陪我去用些点心?”
“好呀,我陪二爷。”丫头抿唇轻笑,直接答应。
翌日佛爷府--
书房中或立或站了三人,气氛凝重。
除了张副官,还有被强行绑架来的齐铁嘴,一脸生无可恋地瘫在沙发上。
书桌上摆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两样东西,一块清洗干净的碎片,和一枚指环。
碎片源自哨子棺,指环则是在棺内那具古尸的肚子里发现的。
碎片已经辨认,疑似龙纹甲骨,在这个敏感时期出现,张启山直觉与日本人脱不了干系。
更让人心头一沉的,是那枚指环。
指环常见,可上面锤印的杜鹃花纹,在长沙城却有着特殊的寓意。
“这是二爷家的东西,怎么会在古尸的体内?”张日山沉声道。
他们为了查明真相,可谓拆解得相当彻底。
“一月开花二月红,二月红开没爹娘。”
齐铁嘴有气无力地念着老话,“若他家的顶针出现在棺里,说明这棺材最初搞铁水封棺的,很可能就是他们家。”
长沙九门,各有地盘,几十年相安无事。
齐铁嘴揉着发闷的胸口,内心哀嚎,这种牵扯前辈的浑水,张启山干嘛非要拖他一起蹚!
“ 佛爷,二爷家本身就好南朝北朝的东西。这铁针封尸有可能也是二爷家祖传的手艺之一。我寻思这事估计二爷多少知道一点。”
“哨子棺手艺失传已久,二爷家又是老派沙客,于情于理,我们都该去请教一下二爷。”张副官看向张启山。
鬼车、黑鸦少年、铁水封棺、二月红家的顶针……线索纷乱如麻。
张启山摩挲着指环,眉头紧锁。
这一趟二月红府,是非去不可了。
“他怎么样?”张启山忽然问,未点明,张日山心领神会
“昨日住进客房后,至今未踏出房门一步,餐食均由下人送入。”
“派人多留意动向”
“是!”
卫兵来报:“佛爷,列车内的尸体已全部移至太平间,车上的文件资料也已归类,放入空房。”
张启山起身,“走吧,一起去看看。”
........
与此同时,客房内的施旷正在研究他的咫尺面板。
【剧情解锁度:0.03%】,他眉梢微挑。
才刚开局就有进展,看来这佛爷府里的人,与他的任务关联不小,要想知道系统所说的一切,是否需要取得这些人的信任?
草草用了点送来的饭食,剩下的全进了碎碎的无底洞。
目前他对张启山等人是未知,按照他们对他的好奇程度,暂且吃食上应该不会动手脚。
他重新在脑海中呼出面板。
【姓名:施旷(原039)
性别:男
年龄:17
身份:训鸦人
能力:1:视觉传导
2:天级武力值
新手任务已完成
主线任务:关键词待激活。
剧情解锁度:0.03%】
“待激活?”施旷指尖轻敲桌面,若有所思。
‘合着任务还得我自己触发?这系统是属牙膏的,不挤不出货?’
那么,眼下是继续在房间里装深沉,还是下楼触发剧情?
“嘎嘎,施旷。”碎碎发出预警,有人靠近。
施旷起身,打了个手势。
碎碎默契地飞回他肩头。
来者多半是监视他的,正好借机出去转转,熟悉环境。
老话说得好,知己知彼,方能……乱编瞎话。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版巫祝袍,指望被软禁的嫌疑人有换洗衣服?想多了吧。
打开房门,果然有一名卫兵守在门口。
施旷视若无睹,径直向外走去。
卫兵紧随其后,看着少年步履稳健的避开所有障碍下楼直至出门,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这真是瞎子?怕不是装的吧!’
施旷站在长沙城的街道,这里与佛爷府仅隔着一条狭窄的小巷。
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
小贩扎堆,吆喝声此起彼伏,各色商品琳琅满目。
伙计们在店门前卖力揽客,行人摩肩接踵,带起的阵阵热浪裹挟着生活的气息,真实地拍打在施旷身上。
这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真的活过来了。
周围的景象,和任风口中所说的战火纷飞不太一样,至少此刻的长沙城,显得颇为太平。
卫兵见施旷只是在附近漫无目的地绕圈,最后停在商街,刚稍松口气。
异变突生!
人群中猛地窜出个小乞儿,怀里死死抱着两个被捏得乌黑,印着脏污手印的包子。
她身后,是个穿着黑马褂手持粗棍的餐馆小厮穷追不舍。
小乞儿仓惶四顾,一眼瞥见了人群中眼蒙缎带,肩立大鸦的少年。
他虽静立不动,却自带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气场。
但情况紧急,她来不及细看第二眼,鬼使神差借着人群掩护,一头钻进了施旷投下的阴影里,与动物园的鸵鸟一般无二。
?
什么意思?拿我当挡箭牌?
这是长沙势力对他这个神秘外来者的试探吗?
‘这么巧,被我撞上了。’
施旷手指有点习惯性想要摩挲着什么,却摸了一个空。
心里暗笑,木铃早就卸下,怎么穿越过来,这个习惯又起来了。
眼看小厮追至近前,粗棍高扬,带着十足力道狠狠挥下!
这下要是砸实了,小乞儿那单薄身板恐怕得当场散架。
卫兵着急的上前,佛爷让他盯着这人,除了监视,也要保证他的安全,所以绝不能让少年在光天化日之下命丧黄泉。
就在他往前跑了几步,却被一只从后方伸来的手牢牢按住,力道大到让他不得已停了下来转头看去。
“张副官!”身后的人是张日山。
“不必插手,佛爷看着呢。”张日山朝不远处抬了抬下巴。
卫兵顺势望去,梨园门口,张启山负手而立,面色沉静地看着这边。
从他微蹙的眉头不难看出,他心情不是很好。
透过小吃摊的腾腾热气,张启山平静的注视着。
脑中回想,早就听闻二月红为了夫人不再下地,却未曾料到,今日拒绝得这般干脆。
干土夫子这一行,想要金盆洗手实非易事,他若再行劝说,未免有些不近人情。
正感棘手,出来便撞见这一幕。
这个与鬼车同时出现的盲眼少年,带着他那邪门的鸟,一出门他就收到了手下的消息。
此人像一颗石子,投入了长沙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湖面。
或许……他不仅仅是石子,更是解开眼前这团乱麻的线头?
这不,已经有人在开始替自己试探了。
施旷迎着粗棍落下的刹那,随意的后撤半步,微微侧身。
那棍子带着风声擦着施旷的鼻尖砸下,使了十成十力气的中年男人收势不及,整个人向前摔去。
趁着男人向前扑的惯性顺势出手,一记手刀加快男人倒下的速度,等到男人脸砸在地上时,施旷的脚已经踩在了男人的背上了。
男人挣扎的扭动了两下,施旷的脚纹丝不动。
‘果然!’
张启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此人看似弱不禁风,实际速度、力量和反应却远超寻常练武之人。
危机解除,那小乞儿倒是机灵,趁着众人不注意,泥鳅般钻入人群,瞬间没了踪影。
周围看客本以为会见到盲眼少年血溅当场的惨剧,没想到剧情反转如此之快,愣了片刻后,纷纷鼓起掌来。
卫兵见状赶紧上前疏散人群。
“都散了,都散了,没事了都别看了!”
张启山和张副官从不同方向走了过来。
早在小乞丐出现前,施旷就发现了他们。
既然想试探,那他就不妨大大方方露一手,没有点桌上执棋的本事,那就只能成为被左右的棋子。
“先生好身手……也,颇富善心,难得。”
张启山斟酌的开口,目光紧锁施旷,不放过他任何一丝反应。
施旷抬起头,望向张启山。
嗯,一米八几的个子,对他这一米七八的身高来说,确实需要仰视。
他保持着沉默,张启山这话,后半句听着怎么有歧义?
张启山看着少年仰头的姿态,生出一种他正透过那灰色缎带审视自己的错觉。
‘神秘的小子,迟早把你的底细扒个干净。’张启山收回目光,率先转身。
“先生昨夜休息得可好?”张启山状似随意地寒暄,脚下却不停。
他与张日山一左一右,不着痕迹的裹挟着施旷,走向不知何时停在路边的汽车。
张启山,不,是九门的任何人都是属蜂窝煤的,这种情况下要如何获得他们的信任?
并肩而行的双方心思各异,均在算计。
“先生出门,是想逛逛长沙城?”
张启山仿佛没察觉到施旷的冷淡,继续自说自话。
“长沙城……”
施旷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滚了一遍,久未正常说话的嗓子有些干涩紧绷。
现在应该是一九三三年的长沙,任风那小子心心念念的地方。
听到少年用微哑的嗓音念出这三个字,张启山心中一动,他该不会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吧?
棺材是南北朝的,他是南北朝的人?
不对,棺中两人,棺壁只有一人的生平,是他的?还是那具干尸的?
那棺材形制,绝非是合葬棺。
干尸体内有二爷家的顶针,他是二爷家的人?下墓时意外被困?
可面容身量,只有十六七岁……要真是,早就饿死棺中,无论哪种猜测,都对不上。
在张启山的印象中,只有那个家族,人均寿命悠长。
他,会是张家人吗?
在张启山飞速运转的脑补中,施旷的身份从“可疑人物”直接升级为“疑似张家族人”。
他感觉到张启山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变得愈发沉重且……复杂。
回程路上,不仅是张启山在暗中观察,碎碎也凭借其超常的视力,锁定了沿途那些藏在暗处里来自不同势力的窥探目光。
张日山在一旁看得分明,心下暗惊,这鸟的警觉性,简直比受过专业训练的特工还可怕!
张启山将施旷带到书房。
“去把八爷请来。”他脱下军大氅和帽子递给副官。
“是,佛爷。”张副官将东西放好后,转身出去了。
张启山坐在书桌后,揉了揉眉心,日本人掺和的事让他颇为头疼。
施旷从善如流的绕过茶几坐在了皮质沙发上。
张启山挑了挑眉,又来了,这种仿佛回到自己家一般的熟悉感。
“先生的眼睛……”他试探着开口。
盲人感官敏锐他懂,但第一次进入陌生环境就能如此准确的规避所有障碍,未免也太敏锐了些。
“瞎了。”
他抬手,碎碎跳入掌心。
施旷抱着这只分量不轻的活体暖手宝,有一搭没一搭地顺着它黑亮的羽毛。
书房内一时陷入沉默。
好在,尴尬的气氛很快被齐铁嘴的到来打破。
齐铁嘴进门第一眼就看向了施旷的位置,当即一个流畅的原地一百八十度转弯,企图无声开溜,结果被门神般的张副官堵了个正着。
“我就说!一大早喜鹊在我家门口叫个不停,准没好事!”
齐铁嘴哭丧着脸,一步三挪地蹭了进来,挑了个离施旷最远的角落,小心翼翼坐下,那沙发就跟在烫他屁股一样。
“我说八爷,一个半大的孩子让你怕成这样,传出去,您这神算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张日山笑着打趣,但在场没人真把施旷当普通孩子看。
齐铁嘴冲张日山丢去一个你行你上的白眼。
施旷心下明了,这是要三堂会审了,准备从他这个‘棺来客’嘴里挖点东西出来。
他抚摸着碎碎的羽毛,姿态放松。
有点想看看他们到底能问出什么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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