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都先别高兴得太早
“都先别高兴得太早。”
白铁军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会议室里所有的议论声。
刚才还一脸兴奋的军官们，全都安静下来，不解地看着他。
“旅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能在全军面前露脸，这机会多难得！”伍六一忍不住说道。
“是好事，也是坏事。”
白铁军站起身，走到战术板前。他没有像往常一样意气风发地做战前动员，而是拿起笔，在战术板上写下了四个字：
“路径依赖”。
“同志们，从‘闪电’旅组建到现在，我们打赢了集团军内部的对抗，打赢了和A大队的联合演习，甚至在陌生的沙漠环境里，也打赢了西北战区的王牌。”
“我们为什么能赢？”白铁军环视着台下的军官们，“因为我们有‘蜂巢’系统，我们有‘泰坦’外骨骼，我们有比对手更先进的信息优势。我们习惯了开着‘全图挂’去打仗，习惯了用体系的优势去碾压对手。”
他的话，让在场的军官们都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他们胜利的法宝。
“但是，”白铁军话锋一转，声音变得严厉，“你们有没有想过，当我们的优势，变成了我们唯一的依赖时，它也就成了我们最致命的劣势！”
他脑海中，[技术辩证法]的能力正在高速运转，将“闪电”旅光鲜战绩背后的隐患，一一剖析出来。
“我问你们，在上次‘沙暴’演习中，马驰的‘幽灵’小队，在渗透敌军炮兵阵地时，是不是有一次，因为过度依赖热成像视觉，差点踩进人家伪装起来的反步兵雷区？要不是马驰经验丰富，及时发现了不对，现在躺在医院里的，就是我们的人！”
马驰坐在下面，脸上一红，低下了头。这确实是事实。
“我再问你们，伍六一，”白铁军的目光转向伍六一，“你的突击队，在袭扰敌军坦克连的时候，是不是有两次，为了追求攻击效果，过于靠近敌军，导致一辆突击车被对方的并列机枪扫中，判定‘阵亡’？如果那是实战，你失去的，就是三个活生生的战友！”
伍六一的脸也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却没有反驳。
“我们对‘蜂巢’系统带来的信息优势，已经产生了严重的路径依赖。我们习惯了在行动前，就拿到关于敌人的所有情报，习惯了让系统为我们规划好最优的攻击路线。这让我们的指挥员，开始懒得去思考，懒得去做备用计划。一旦‘蜂巢’系统被干扰，或者出现故障，我们就会变成没头的苍蝇！”
“我们对‘泰坦’外骨骼的强大，也产生了依赖。一些战士，开始忽视最基础的单兵技能和体能训练。他们觉得，反正有外骨骼的保护和辅助，自己跑得快不快，枪打得准不准，已经不重要了。这是极其危险的思想！”
白铁军的话语，让会议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军官们脸上的兴奋和骄傲迅速褪去，取而代得的，是一片凝重与反思。
直到此刻他们才惊觉，一连串的胜利，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滋生了骄傲自满的情绪，让他们忽略了那些潜藏在胜利之下的致命隐患。
看到众人的反应，白铁军心里定了。这盆冷水，必须得泼。
“这次全军大比武，我们的对手，是来自七大军区的顶尖部队。他们或许没有我们这么先进的装备，但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精英。他们有我们没有的实战经验，有我们想象不到的狡猾和坚韧。”
“如果我们还抱着以前那种‘技术碾压’的老思想，我们一定会输得很难看。”
“所以，我决定！”白铁军的声音斩钉截铁，“从今天起，到大比武开始前，我们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清零’训练！”
“‘清零’？”众人不解。
“对，清零！”白铁军在战术板上重重地写下这两个字，“从今天起，全旅所有单位，每周必须有一天，‘拔掉插头’！”
“在这一天里，禁止使用‘蜂巢’系统，禁止使用无人机，禁止使用‘泰坦’外骨骼！所有的通讯，回归到最原始的电台和旗语！所有的侦察，靠你们的双眼和双腿！所有的战斗，靠你们手中的步枪和最基础的战术配合！”
“我要让你们重新记起，在没有这些高科技装备之前，我们是怎么打仗的！我要让你们每一个人，都把那些最根本的、已经快要被遗忘的战斗技能，重新捡回来！”
这个命令，比之前在沙漠里原地潜伏还要让人震惊。
“旅长，这……不是浪费时间吗？”一名合成营的营长小声嘀咕道，“我们现在应该做的，是熟悉和升级我们的信息化装备，怎么还开起倒车了？”
“开倒车？”白铁军目光扫过他，“我问你，如果有一天，在战场上，我们遭遇了比关月的电子对抗连更强的敌人，我们的‘蜂巢’系统被全面压制，我们的‘泰坦’外骨骼因为EMP攻击全部瘫痪，你打算怎么办？带着你的兵，排队投降吗？”
那个营长被问得哑口无言，满脸通红。
政委史今站了起来，他走到白铁军身边，大声说道：“我完全同意旅长的决定！同志们，技术是我们的铠甲，但军魂，才是我们的脊梁！我们钢七连的兵，无论装备怎么变，‘不抛弃，不放弃’的魂不能丢！用两条腿丈量土地的根本不能忘！”
“我负责监督这件事！谁要是在‘拔插头’训练日里偷懒耍滑，别怪我史今不讲情面！”
史今的发言，给这件事定了调。他是全旅的“魂”，他的话，分量极重。
伍六一也站了起来，他看着白铁军，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旅长，我错了。我检讨。从今天起，我们特侦大队，带头执行‘拔插头’训练！我保证，就算把我们扔到荒岛上，只给一把刀，我们也能活下来，完成任务！”
有了史今和伍六一的表态，其他的军官们，也纷纷表示支持。
一场轰轰烈烈的“返璞归真”式训练，在“闪电”旅内部展开了。
“拔插头”训练的第一天，所有人都尝到了苦头。
习惯了外骨骼辅助的士兵，进行十公里武装越野时，双腿像是灌满了铅。
习惯了“蜂巢”系统规划路线的侦察兵，在陌生的山林里，拿着一张纸质地图和指南针，晕头转向，差点迷路。
习惯了数据链通讯的指挥官，用着老式的电台，喊得口干舌燥，一个简单的指令，要重复好几遍才能传达到位。
整个部队一夜之间，被打回了机械化步兵的起点。
然而，几天之后，情况开始发生变化。
士兵们的身体，重新适应了高强度的负荷。他们的战术动作，变得更加扎实。他们的眼神，也变得更加警惕和专注。
他们开始明白，技术是助力，而不是拐杖。真正的强大，源于自身。
白铁军看着训练场上，士兵们挥汗如雨，但精神面貌却焕然一新，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支部队的根，扎得更深了。
一个月后，苍龙山合同战术训练基地。
全军大比武，正式拉开序幕。
抽签仪式上，当大屏幕上显示出第一支攻擂部队的番号时，全场都响起了一阵惊呼。
高城看着那个番号，扭头对白铁军说道：“小子，你的第一个对手，就是块硬骨头啊。”
白铁军看着那个熟悉的番号，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没想到，第一个来的，竟然是“老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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