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缺了点什么？
白铁军正趴在办公室的巨大沙盘前，像个痴迷于玩具的孩子。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空虚点，眼神却穿透了模型，落在了沐云昭团队刚刚传来的数据上。
“工蜂”无人机，战场投放模型。
这玩意儿简直是为他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战术量身定做的。
低成本，一次性，像一把沙子撒出去，死了就死了。
每一架“工蜂”在被摧毁前传回的哪怕一帧画面，一个字节的数据，都是胜利的基石。
他正看得入神，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
白铁军头也没抬。
门开了，一股熟悉的，混合着懒散与锋利的气息无声地渗了进来。
白铁军的脊背下意识绷了一下。
他猛地抬头，果然看到了那张让他每次见了都头皮发麻，又隐隐兴奋的脸。
袁朗。
A大队的上校，正笑眯眯地靠在门框上，一身看不出牌子的休闲装，手里拎着一个与他气质格格不入的水果篮。
“白大营长，研究世界大战呢？”袁朗的声音一如既往，带着那种能钻进人骨头缝里的戏谑。
“听说你小子最近发了笔横财，我这个当老大哥的，特地过来给你捧捧场。”
“顺便……看看有什么淘汰下来的破烂，我们A大队那边穷，不嫌弃。”
白铁军脸上的专注瞬间切换成了热络的笑容，人已经从沙盘后绕了出来，大步迎了上去。
“哎哟！什么风把您这尊真神给请来了！袁上校，您这话说的，不是打我脸吗？”
“什么叫淘汰的？只要您开金口，我这营长办公室，您看上哪块砖，直接撬走！”
他伸手就要去接那个看起来很无辜的水果篮。
袁朗手腕一转，轻巧地躲开，自顾自地把水果篮放在茶几上，然后整个人陷进了沙发里，翘起腿，眼神像是扫描仪，扫视着这间办公室。
“可以啊，白铁军，当真是鸟枪换炮了。这办公室，比我那个狗窝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哪里哪里，全靠组织关怀。”白铁军给袁朗倒了杯水，脑子却在疯狂运转。
无事不登三宝殿。
这只老狐狸，绝不是来送水果的。
上一次他笑得这么人畜无害，结果就是自己带着人，在境外跟那帮亡命徒的枪林弹雨里滚了一圈。
“说吧，袁上校。”白铁军把水杯递过去，决定不跟他绕圈子，“这次又有什么好事儿想着小弟了？”
袁朗接过水杯，呷了一口，慢条斯理地开口：“怎么，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了？”
“您瞧您这话说的。”白铁军咧嘴一笑。
袁朗放下水杯，那双总是带着戏谑的眼睛，此刻变得有些不同。
那是一种锐利的审视，是猎人打量猎物的目光。
“你的师侦营，现在是全军的香饽饽。装备好，兵员精，理念新。可我怎么看，都觉得缺了点东西。”
白铁军心里猛地一跳。
“缺了点什么？”
“野性。”
袁朗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白铁军的心跳上。
“你们太干净了，也太依赖那个‘蜂巢’系统了。”
“你的兵，习惯了在屏幕上看世界，习惯了系统告诉他们哪里有敌人，哪条路最安全。”
“他们很强，但那是动物园里养肥的猛虎，爪牙锋利，却从来没见过血。太干净了。”
白铁军沉默了。
袁朗的话，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他心底最深的忧虑。
师侦营的战斗力，是在“蜂巢”系统加持下的战斗力。
万一到了一个没有信号，没有数据，什么高科技都变成废铁的绝境，这支部队，这群被他寄予厚望的天才，还能剩下多少战斗力？
“所以，”白铁军迎上袁朗的目光，“您是来给我送‘磨刀石’的？”
“聪明。”袁朗赞许地点头，“我给你，和你手下最精锐的兵，准备了一份特别的礼物。”
“一个月的……带薪休假。”
“休假？”白铁军的表情写满了“我不信”。
“对，休假。”袁朗笑得更灿烂了，“去一个山清水秀，风景优美的地方，没有演习，没有对抗，就是单纯的放松。怎么样，够意思吧？”
白铁军死死盯着袁朗的眼睛。
“袁上校，您说的那个风景优美的地方，不会是连仙人掌都活不下去的戈壁滩，或者连条蛇都钻不进去的原始丛林吧？”
“差不太多。”袁朗说得云淡风轻。
“西北方向，一片地图上都找不到的无人区。戈壁，雪山，盐碱地，你想看的风景，应有尽有。保证你们这一个月，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白铁军感觉后颈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所有装备，除了你们身上这身衣服和一把匕首，全部上缴。”
“没有食物，没有水，没有你那个宝贝‘蜂巢’系统。”
袁朗伸出一根手指，在白铁军面前晃了晃。
“任务只有一个：活下来。”
“一个月后，在指定的坐标点，我会去接你们。”
“当然，你们随时可以放弃。”袁朗补充道，嘴角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每个人身上都有一个求救信号器，只要按下，五分钟内，我的直升机就会像天使一样降临。只不过，按下信号器的人，也就意味着，他被淘汰了。”
白铁军彻底明白了。
这不是训练，这是筛选。
这是要用最野蛮、最原始的方式，把师侦营身上那层华丽的技术外衣，一层一层地剥下来，看看这支部队的骨头，到底是什么颜色。
“怎么样？敢不敢玩？”袁朗的眼神里，满是挑衅。
白铁军感觉自己的血，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他怕的从来不是困难，他怕的是安逸，怕的是没有挑战！
袁朗的这个提议，野蛮，粗暴，但正中他的下怀！
他需要知道，当他的“数字化天团”被打回原形，变成一群只拿着匕首的原始人时，他们还剩下什么！
“玩！为什么不玩！”白铁军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白牙，“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我的人，我说了算。整个过程，你们A大队只能看，不能插手。是死是活，我们自己负责。”
袁朗定定地看了白铁军几秒钟，那眼神仿佛要穿透他的灵魂。
然后，他站了起来，伸出手。
“成交。”
两只布满老茧的手，重重地握在一起。
送走袁朗，白铁军立刻把史今和伍六一叫到了办公室。
当他把袁朗的“休假”计划复述完，史今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营长，这太危险了！一个月，在那种地方，没有补给……这根本不是训练，这是在玩命！”
伍六一却一言不发，只是那双眼睛里，冒着炙热的火光。
“老史，我知道危险。”白铁军的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可我们不能永远活在系统的保护伞下。我必须知道，我们的兵，在失去一切之后，还配不配得上‘钢七连’这三个字！”
他转向伍六一：“老伍，你怎么看？”
“干！”
伍六一就说了一个字，简单，干脆，掷地有声。
“好！”白铁军一巴掌拍在桌上，“就这么定了！你去挑人，这次，不挑技术最好的，不挑脑子最灵的，就给我挑骨头最硬，眼神最野，最能扛的！连我在内，十二个人。”
“是！”伍六一领命，转身就走，腰杆挺得笔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史今看着白铁军，张了张嘴，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营长，你……多加小心。”
“记住，‘不抛弃，不放弃’，不是挂在墙上的口号。把他们带出去，就一定要把他们每一个人，完整地带回来。”
“放心吧，教导员。”白铁军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拍了拍史今的肩膀。
“就当是公费旅游了，等我们回来，给你带西北的土特产。”
三天后。
一架通体漆黑，没有任何标识的运输机在师侦营的机场悄然降落。
白铁军带着伍六一、马驰，以及另外九名挑选出来的精锐，沉默地登上了飞机。
他们每个人，都只穿着一身作训服，腰间挂着一把多功能匕首，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飞机在夜色中咆哮着起飞，像一头钢铁巨兽，扎进了未知的西北天空。
机舱里，白铁军看着窗外飞速倒退，最终化为光点的营区灯火，心里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被压抑到极致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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