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我……我手抖！
师侦营后山，新建的“数字化士兵特训营”。
这里早被新兵们私下里改了名——“数据地狱”。
而总教官伍六一，就是地狱里手持权杖的阎王。
他的权杖，是一个永远电量满格的战-术-平-板。
“张灿！”
伍六一的吼声像一颗炮弹出膛，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到！”
一个戴着眼镜的瘦高个新兵，身体在一瞬间完成了从放松到紧绷的弹射动作，站得笔直。
“软件工程专业？”
“报告总教官！是！”
“很好。”
伍六一晃了晃手里的平板，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曲线图在他眼中如同最清晰的军用地图。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你的武装五公里心率曲线，为什么像一段写满了BUG的垃圾代码？”
“前半段冗余调用，后半段直接蓝屏死机了？”
“你是想告诉我，你的心脏，需要Ctrl+Alt+Delete强制重启一下吗？”
张灿的脸憋成了猪肝色，汗水顺着眼镜框往下淌，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小的水印。
“报告！我……我跑不动了……”
“跑不动？”
伍六一走到他面前，平板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尖上，手指重重地点在一串刺眼的红色数字上。
“数据说，你的乳酸阈值利用率，只有百分之六十二！”
“你的身体里还有百分之三十八的潜力没有被成功编译！现在，给我把剩下的潜力，全部压榨出来！”
“负重二十公斤，再跑一个五公里！什么时候心率曲线达到系统预设的完美峰值，什么时候回来！”
“是！”
张灿欲哭无泪，眼神绝望，却只能认命地背起沙袋，像个移动的BUG一样，冲进了风里。
伍六一的目光如同雷达锁定，扫向下一个目标。
“李思！”
“到！”
一个壮实的新兵出列，他是刚才射击脱靶三发的物理奥赛银牌得主，此刻脸上的骄傲荡然无存。
“你来给我从物理学角度分析一下，”伍六一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波澜，“刚才的射击，你为什么会脱靶？”
“弹道，风偏，科里奥利力，这不都是你的专业领域吗？”
“难道说，子弹在你手里，开始遵循量子力学，出现了薛定谔的脱靶状态？”
“报告！我……我手抖！”
“手抖？”
伍六一的眼睛眯了起来，像两把锋利的手术刀。
“射击数据显示，你在扣动扳机前的零点二秒，呼吸节奏紊乱，导致枪口产生了一个零点三毫弧度的角位移。”
“在物理学上，这叫什么？这叫初始变量污染！”
“初始条件都是错的，你还想得到正确的结果？”
“俯卧撑，两百个！什么时候能用你的胸大肌和背阔肌，给你的手臂提供一个绝对稳定的托尔斯泰支点，什么时候停！”
“是！”
整个训练场，哀鸿遍野。
这些在大学里被当成宝贝的天之骄子，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在伍六一这个“数据暴君”面前，成了被批驳得体无完肤的“罪证”。
白天的体能和战术训练让他们脱了一层皮。
晚上的专业课，更是让他们彻底怀疑人生。
计算机系的学生，被要求满身油污地拆解和维修坦克发动机，对着复杂的机械结构，嘴里念念有词：“这……这硬件接口不兼容啊！驱动协议也不对！”
物理系的高材生，则对着满屏的错误代码抓耳挠腮，那是无人机蜂群的协同逻辑编程，他觉得这比理解十一维空间还难。
而那个因为黑了学校教务系统被招进来的小子，韩晶，他的任务最特别。
白铁军把他叫到办公室，亲自给他下达了任务，还泡了杯茶。
“你的任务，只有一个。”
白铁军指了指营区服务器机房的方向。
“用你所有的本事，去攻击我们的‘蜂巢’系统。”
韩晶一愣。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DDOS，木马，还是你有什么独门绝技。”
白铁军翘起二郎腿，笑得像只老狐狸。
“你的功劳，不看你守住了什么，就看你攻破了多少。找到的漏洞越多，功劳越大。”
“当然，要是你发现我们的系统固若金汤，一个漏洞都找不到……那也行，你正好帮我向全军证明了，我的系统有多牛。”
韩晶看着眼前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营长，心里那点桀骜不驯的刺，被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感所取代。
“报告营长！保证完成任务！”
这群“异类”新兵的思想工作，由教导员史今负责。
他没有长篇大论，而是把所有新兵，带到了钢七连那间不大的荣誉室。
在安静的荣誉室里，史今没有讲故事，他只是打开一个战术平板，调出一份尘封的战损数据报告，指着其中一个名字。
“王小虎。入伍前，街边修收音机的。”
“22年前，我方电台被敌军炮火摧毁，通信中断。”
史今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是他，顶着覆盖炮火，用一个缴获的牛肉罐头盒子、两根电线和一块破石英表里的线圈，硬是拼凑出一个有效发射距离一百二十米的简易发报机。”
“他发出了12个字节的关键坐标情报。”
“这12个字节，引导我方炮火端掉了对方一个炮兵阵地，救了半个连，78名战友的命。”
“在他完成最后一次发报后，被一颗流弹击中。”
史今关掉平板，目光扫过一张张震撼的脸。
“我知道，你们都很聪明。你们的代码，写的再好，一个循环就能优化掉几万行，比王小虎那个罐头盒子高级一万倍。”
“你们的公式，推导得再精妙，一个模型就能预测整个战场的走向。”
“但是，我问你们。”
史今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
“如果没有那78个战友在前面为他吸引火力，他能活到发出那12个字节吗？”
“你们现在所学的技术，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写出更优雅的代码，还是为了让你的战友，能在他身后，多活一秒钟？”
“让军人的价值，体现在代码的价值上，体现在每一次计算为战友争取到的生存率上！”
“在这里，技术，让我们更强大。但把我们凝聚在一起，让我们愿意为那12个字节献出生命的，是‘不抛弃，不放弃’这六个字！”
新兵们看着史今真诚的眼睛，再看看墙上那些黑白遗像，心里的那点骄傲和不服，被一种更厚重、更具逻辑性的情感所取代。
他们开始明白，自己不是来当一个更厉害的程序员或物理学家。
自己是来当一个兵。一个用代码和公式守护战友的兵。
深夜的宿舍里，奇妙的化学反应正在发生。
软件工程专业的张灿，正对着电脑，帮射击不好的李思，建立一个包含风速、湿度、地球自转偏向力的弹道辅助计算模型。
“你这个摆臂姿势从生物力学上讲就有问题，浪费了至少百分之十五的动能！”物理高材生李思，则拿着个本子，在张灿背后指指点点，帮他优化跑步姿势。
白铁军站在远处，看着这群既能在泥地里匍匐，也能在电脑前敲代码的新兵，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这个样子。
既有钢铁意志，又有数字化大脑的新物种。
他们，将是未来战场的定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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