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 体育生二人组
宛月媛回家以后，发现毛毛细雨中，陈安和王瀌瀌正在前坪玩耍，陈安扛着一个老式录放机，正在播放第九套广播体操的音乐，王瀌瀌在那里一板一眼地学着。
湘大附中大课间的广播体操其实不止这一种，还有室内操，和类似团舞的舞蹈，但这第九套依然是最基本的，如果有课间操比赛也是以这一套广播体操作为基准。
想想自己当年好像是第八套来着？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也只更新到第九套，看来这广播体操也是差不多发展到极致，没有多少可以创新和进步的地方了。
“你动作别那么夸张，把你那些蹦蹦跳跳的动作收一收就差不多了。”陈安指点着王瀌瀌，王瀌瀌总喜欢自己加动作，例如间歇就蹦两下，或者翘起手掌像小鸟展翅一样挥几下。
“我这是活泼，活泼的少女就是这样的。”王瀌瀌坚持着，从左边蹦到右边，又从右边蹦到左边，然后就差点撞到买菜回家的宛月媛。
宛月媛摸了摸王瀌瀌的新校服，“怎么在外面跳，等会儿淋雨感冒了……快回去……”
说着她张开双臂，像驱赶在外面啄草的小鸡仔一样，把陈安也赶了回去。
陈安放下肩膀的录音机，看了看宛月媛买的菜就接了过来，“哇，有鳜鱼吃，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这是野生鳜鱼啊，你别下厨了，我来吧，免得浪费了。”
宛月媛打了他也一下，也没有坚持要去下厨证明自己——她曾经多次想证明自己，但是最终发现陈安的厨艺突飞猛进，她根本跟不上，后来就放弃了。
王瀌瀌跟着进了厨房，表示自己不能干等着吃，要给陈安打下手，但是她什么也不会，还尝试着扭动水龙头一点点地滴水，想要让水表不转但是能够出水，以此来达到节约水费的效果。
陈安只好告诉她，那是二三十年前老一辈人过日子的法子，现在都是智能水表，这一招根本没用，然后就把她赶了出去。
他倒是有些好奇，不知道她是从哪里看到的——随即他就想到了，台岛那边真的有信息茧房，对于大陆这边的了解可能真就停留在二三十年前，王瀌瀌在那边看到的信息大概就是如此。
好在她终于回来了，脱离井底也是好的。
吃完陈安做的鱼粉，大家一起出门，宛月媛陪着他们走了一段双方才分开，上山的上山，上学的上学。
今天第一天上学，王瀌瀌显然是有些兴奋的，两个人走得慢慢悠悠，但王瀌瀌一直在叽叽喳喳，问着一些和学校、学习有关但又很不着调的问题。
“我在小红薯上查了，郡沙四大名校每一次月考统考模拟考之类的，都会有人自杀！”王瀌瀌有点儿紧张，“我考试肯定是倒数第一，到时候会不会有人用眼神示意我，我应该去自杀之类的？”
“以后少看那玩意！那是正常人会去看的？用你的脑瓜子想想，如果自杀率那么高，这学校还开得下去吗？谁还敢考试？”陈安拿着手指头戳了戳王瀌瀌的头顶。
沈泽平曾经和陈安讲过，他认为女孩子只要开始从小红薯上学习人生社会经验，她就已经完了。
陈安觉得没有那么夸张，但多少是有些道理的。
“原来是这样。”王瀌瀌松了一口气，她已经很久没有上学了，当然有些怕生，更加害怕想象中的学校霸凌，好在她会时时刻刻跟着陈安，任何想要霸凌她的人，只怕都会被陈安打个半死。
王瀌瀌接着问道，“那我们班上，有没有需要注意，必须保持距离的人？”
陈安想了想，客观地点评，“有两个人吧……一个是我，一个是你大伯家的，你亲爱的堂姐王鸯姳。”
王瀌瀌忍不住咯咯发笑，非但没有和陈安保持距离，还靠过去挽住了他的手臂。
挽着手臂上学，难免有些早恋的嫌疑，在一些保守的长辈眼里甚至有伤风化，但王瀌瀌不介意，陈安也不介意，她对他来说就是亲妹妹一样的……同时弥补了他不可能有妹妹的遗憾。
“和你保持距离我能够理解，可是为什么要和王鸯姳保持距离呢？”王瀌瀌偏着头看陈安。
陈安怒道：“为什么和我保持距离你就能够理解，和王鸯姳保持距离就不能理解了！”
王瀌瀌又发出小鸟啾啾啾欢快鸣叫的笑声，“因为我看过很多和你有关的八卦，嗯……其实是王茜茜说的。至于王鸯姳，她毕竟是个女孩子，感觉就是有点刻板和严肃？听说是那种乖巧学生和优秀学生干部的结合体，老师很喜欢，但是会让普通同学，尤其是像我这样的差生产生距离感。”
“你还没去上过学，就把自己定位为差生了，倒是很有自知之明。”陈安摆了摆手，“你和王鸯姳接触不多，别被她的外表骗了，她是连她自己都骗的人。她就是利用班长的权威和老师的支持，还有家中的权势，全方位地打压像我这样的好学生，我那些负面传闻，多半都是她从中作梗！”
“我会坚决和你站在一起，共同反抗王鸯姳的霸权！”王瀌瀌挥了挥拳头。
陈安哈哈笑，两个人走到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店口，看着里面的人做了一会儿冰糖葫芦，那人问他们买不买，两个人摇了摇头继续往学校走。
“早上吃甜食会想睡觉。”王瀌瀌精神其实还好，但是毕竟通宵了。
“她做这个不戴口罩，看着就不想吃。”以前的人们总觉得女孩子做出来的东西卫生一些，干净一些，女店主也更让人信任，但现在大家都知道了，其实现在的女孩子往往比男人更不讲卫生，租房退租发生房子被毁的事件里，女租客的占比也非常之高，甚至可以说是远高于男租客。
两个人继续闲聊，陈安也知道是时候了，便把王瀌瀌这些年病痛可能是受到诅咒，同时直接真凶在昨晚已经被诛杀的事情告诉了她。
王瀌瀌停住了脚步。
在春风裹挟的绵绵细雨中，美丽的少女犹如一朵细嫩纯净的小白花，瑟瑟发抖，左摇右摆，却又倔强地盛开着，哪怕并不是风和日丽的天气，也要坚持散溢着芬芳。
王瀌瀌一直很活泼，这是她的个性，也是她最初的样子，她记得自己和陈安在一起时就是这样子，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坚持着，保持着自己的模样。
她不想被病痛折磨得面目全非，也不想因为种种苦难而生出怨气然后把自己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要是那样子，她不再是最初的模样，他会不会不喜欢？他会不会难受？
年幼的王瀌瀌就知道了，许许多多事情，大家喜欢的都是原来的样子，像生活，像家庭，像爱情，很多人努力拼搏奋斗，都不过是为了保证这些不会改变，保证它们依然是心中最美丽的样子。
王瀌瀌便一直活泼着，仿佛这十年并不曾改变她，她依然是他记忆里的样子，这样两个人再见依然会无比熟悉，没有一丝一毫的隔阂，会在他重新见到她以后，欣慰的喜悦：她就是这个样子的！
可她怎么会真的没有一点点改变，这些年来积累的情绪也不过是被压抑在心底罢了。
只是这一刻，就像一个充满气的气球，在外面涂抹了一层泥浆，泥浆形成了外壳，保持着坚固的样子，但其实只要扎一根针进去，气球爆裂了，泥浆形成的外壳也许还能保持完好的模样，更有可能也随之土崩瓦解，碎裂成一地。
“呜——”
王瀌瀌顿时嚎啕大哭，张着嘴撕心裂肺地。
她这样的哭泣，有点让人发笑，但陈安哪里笑得出来，只有更多的心疼，他张开双臂，把王瀌瀌揽在怀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拍打着她的后背。
“没事了，以后都不会有这样的事情。”陈安安慰着。
王瀌瀌的痛哭让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别人的撕心裂肺，也会让他感同身受。
作为曾经的金身神像，几百年来他见识过许许多多人间阴暗和痛苦，但那时候往往是一种旁观者的视角在细细体味，冷静近乎冷漠的观察，思考着其中的人性和思想的冲击，并没有太多情感上的起伏。
可现在终究不一样了，王瀌瀌是他成为人以后的第一个玩伴，第一个和他时时刻刻黏糊在一起的人类小朋友，她对他来说当然是特殊的。
他很清楚，自己接下来不会轻易放过宛公明，只是他不适合马上动手罢了——宛公明是在金身神像面前祈愿过的信徒，双方存在紧密联系的因果，神明亲自下场斩杀自己接受过对方祈愿的信徒，会对它造成非常重大的损伤，甚至有可能让多年积累毁于一旦。
可能没有那么严重，但是陈安有预感不能那么做——这种事情或者可以请教南帝，只是那家伙真的难以交涉。
陈安很冷静，没有贸然冲动下手，因为他知道，还有一个人也绝对不会放过宛公明。
那就是宛月媛。
宛月媛可能不会直接一刀捅死宛公明，但是她的手段是可以期待一下的，这些年的折磨痛在王瀌瀌身上，也痛在宛月媛心上，她有多少次心如刀割？宛公明的所作所为，只怕早已经把父女之情消耗殆尽。
他需要做的只是帮助宛月媛，宛家的诅咒在她们身上结束，因为宛公明的背弃承诺和试图转移诅咒的操作，陈安和他之间的因果结束，那时候便可以随意处置了。
“不过，你要是在学校里过于独立特行，导致被孤立和不受欢迎，我可很难帮到你——因为我就是过于独立特行导致朋友很少的那种人。”陈安抓了抓她的头发说道。
王瀌瀌破涕为笑，她其实也只是进入陌生环境前紧张而开玩笑而已，她又不是真的天真无知，像自己入学之前被妈妈带着来参观访问的阵仗，自己受一点点委屈，只怕学校领导都要紧张一阵子。
至于同学嘛，即便和自己可能有些隔阂和疏离，但那也很正常，慢慢地熟悉了就好，她们肯定也会发现她既没有什么架子，也不会仗势欺人，是比王鸯姳更接地气的女孩子。
“陈安，你在干什么！”
陈安正安慰着王鸯姳，便看到戴芙特带着她的跟班田野跳了出来。
戴芙特抬手一指，就大声呵斥陈安。
尽管陈安是戴芙特的暗恋——不，明恋对象，可是如果他仗势欺人，尤其是欺负女孩子，戴芙特依然会仗义执言，girls help girls!
“他多半是始乱终弃！”田野眼睛一瞪，就觉得发现了真相，同时朝着戴芙特挤眉弄眼，示意既然陈安始乱终弃，那他就进入了真空期，戴芙特完全可以趁虚而入！
王瀌瀌扭头看了一眼戴芙特和田野，原来是这两个家伙，上次王瀌瀌送陈安去学校的路上，两个人一起在蜜雪冰城买东西吃，被曹英爱这个家伙嘲笑“乡里别”，然后还是戴芙特和田野杀出来骂曹英爱，双方还打起来了。
当时陈安和她也没有掺合，两个人直接走了……因为戴芙特和田野的打扮，和曹英爱是一个路数的，都是精神系，看起来就不像正常人。
虽然在一般人眼里，陈安和王瀌瀌也不是那么正常就是了，但相对来说至少外形外貌比较正常。
戴芙特今天梳着一个高马尾，戴着两个大大的黄色耳环，穿着吊打装搭配斜路肩长袖，一条蓝色的牛仔短裤把少女刚刚发育好的臀线包裹的结结实实，体育生的长腿搭配堆堆袜和圆头皮鞋，颇有几分元气少女的感觉。
就是头发上的发夹有点多，身上还七零八落地挂着一些娃娃小饰品，看起来有点像十多年前的“非主流”。
相对来说，田野就正常多了，是衬衣搭配牛仔裤，也是堆堆袜和皮鞋，但没有那么多饰品，像个普普通通的清爽少女。
这么一对比，不得不说戴芙特确实是美少女，个子也高身材也好，就是脑子不正常——跟曹英爱是一个类型的。
“关你屁事。”陈安并不关心被戴芙特误会，这家伙要是觉得他又坏又渣那才好——
也不好，一般人觉得又坏又渣肯定要远离，但是对于这种精神系少女来说，那就等于魅力无穷，你觉得自己很烂，还是有人非得来尝尝味，看有多烂。
戴芙特多半就是这种人。
这种人其实还不少。
否则那些终日嚼槟榔打台球无所事事，全靠女朋友做台球助教做直播养他的精神小伙，怎么从来都是女朋友不断，甚至脚踩好几条船呢？
“陈安，我是喜欢你，但你也不要仗着我喜欢你就这么嚣张！”戴芙特依然指着陈安，她不是没有理会到田野的意思，但心中的正义感让她无法不仗义执言，“你要分手就好好分手，大家把话说清楚，好聚好散，不要欺负人！”
“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前几天我们不是才撞见过，跟你说了我们不是男女朋友。”陈安还是解释了一句，尽管解释也没有什么用。
他已经明白了，他在小红薯上那些负面新闻，多半就是这样的情况，那些女孩子道听途说或者随便看到某一幕，根本就不去了解内情，就会到处去发帖说三道四，最后传闻发酵就变得面目全非。
要不是他长得帅，可能就连一个支持者都没有了……从王瀌瀌甚至是乌鹊等人的口述中可以得知，陈安负面新闻虽然多，但依然有一些支持者。
戴芙特的眉毛跳了跳，她跳了几下绕到另一边，伸出手指拨开王瀌瀌的头发看了一眼，果然是前几天见过的哪个穿着明制汉服的美少女，现在她换了一身衣服，戴芙特就不认识了！
也没有什么问题，国内的校服就跟外星人的伪装设备一样，能够实现降维效果，穿明制汉服是美少女，穿上湘大丑到出名的校服，谁认得出来啊！
王瀌瀌这才离开陈安的怀抱，吸了吸鼻子，也不哭了，抬手敲了敲额头，这两个人怎么老是在上学路上埋伏陈安啊？那以后岂不是会经常遇见她们？
“陈安，我们昨天也在南岳帝宫看你们的斗法，还好老大之前一直有关注，差点没有抢到昨天的门票，高峰时期南岳帝宫限流了！”田野马上转移话题，并且佯作不经意地泄露出戴芙特的用心良苦，希望陈安能够体会得到。
“我和曹英爱也在，没有看到你们！”王瀌瀌问道，她觉得曹英爱要是遇上戴芙特，多半又会打起来，因为南岳帝宫至少也相当于曹英爱三分之一个主场，她一定要抓点人来打架，还是有办法的。
“区区曹英爱，不过是仗着自己家里有钱罢了！”戴芙特和曹英爱不熟，但是也知道曹英爱那辆法拉利很值钱，后来稍稍打听了一下，就从自己台球厅的朋友那里打听到了，曹英爱基本上常在解放西路那边混的精神小伙和小妹们的老大，一瞬间就燃起了戴芙特的斗志。
“那你们别惹她哦，她家里不止是有钱还有势，关键是认识帽子叔叔。”王瀌瀌告诫道，刚才虽然是误会，但戴芙特跳出来要主持公道的样子，还是很加好感分的。
曹英爱看起来浑浑噩噩的，但她既然能够调动那么多精神小伙和小妹，也知道充分利用自己的家世，那就真的容易给普通人打来降维打击，甚至她可能都无意针对，也有人为了巴结谄媚自作主张去做一些事情。
王瀌瀌在小说里看过，记住了这样的道理，并且学以致用。
“走吧，别等会儿迟到了。”陈安拉着王瀌瀌的手就要走，他还打算和王瀌瀌聊聊小羊羔的话题。
“你怎么穿着湘大附中的校服？我上次看你穿着汉服，还以为你不用上学的。你这不是主动套上枷锁？我跟你讲，湘大附中的围墙很高，一般人根本爬不过去，你想逃课都难的。”戴芙特继续好心告诫王瀌瀌，“你最好是别进去——要不要跟我去玩，我教你打台球！”
田野马上附和，“我老大打台球是周围几十家台球厅排名第一，她要是去当助教，那绝对是第一档的，一般人不花个一两百块钱一个小时，根本没有资格点她！”
戴芙特马上骄傲地仰起头。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陈安拍了拍额头，看到王瀌瀌居然露出蠢蠢欲动的表情，赶紧拉着王瀌瀌撇开戴芙特和田野。
以后上学和放学的路上，一定要和她寸步不离，不然真有可能被戴芙特和田野这两个体育生带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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