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姐姐教你以德服人
礼物是陆陆续续送进府的。
先是一个乌木匣子，由禁卫军的一名副将亲自送来，言明是统领大人顾乃胜的一点心意。
虽然顾乃胜要值班很忙，也没参与靖安伯府的破阵一事，但他还是积极凑个热闹，给自己崇拜的大师送个礼物。
匣子里面是一对赤金玲珑镯，内壁刻着梵文的平安咒，工艺精湛，却不过分张扬，正适合小孩子戴。
紧接着，五皇子府的人也来了，奉上的是一套十二生肖的羊脂玉把件。
每个只有核桃大小，玉质温润，雕工憨态可掬，用锦缎垫着，盛在木盒里。
五皇子府的人话说很客气：“殿下特寻了这些小玩意儿，供小小姐玩耍。”
这两份礼，明显贵重得多，也正式得多。
送礼的人并未露面，礼数周到，却透着距离。
想来是被皇帝警告过了。
伍静华看着这两份礼，想了想还是收下了。
这是他们给小满盈的礼物，她不该擅自替小满盈拒绝。
更何况这些礼物也只讨了个吉祥寓意，没有特殊含义，也让人少了后顾之忧。
看得出来他们是精挑细选过的。
“收起来吧，”她吩咐下人，“把这些礼物送去给满满。”
-
午后。
地龙烧得暖和，小满盈脱了外衣，坐在厚厚的地毯上摆弄一只布老虎，小脸红扑扑的。
门哐当一声被推开。
孟归瑾操控着轮椅冲在最前面，膝盖上抱着个巨大的包袱，脸上是明晃晃压不住的兴奋：“满满！看姐姐给你带了什么好——”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敏捷地从她轮椅侧边闪了过去。
她一惊，手一卸力，轮椅悲剧地卡在了门槛上。
身为罪魁祸首的孟觅琅没有给她一个眼神，反而借此机会先一步到了小满盈面前，手里托着个精巧的木盒子：“满满——”
“孟觅琅！”孟归瑾大怒，“你讲不讲规矩？明明是我先到的！”
“先到有什么用？”孟觅琅头也不回，“送礼讲究的是心意和巧思。你那包袱里，该不会是些木头棍子吧？”
“你才木头棍子！”孟归瑾费劲九牛二虎之力越过了门槛，闻言气得操控着轮椅就要创他，“我这是紫檀木的！上好的小叶紫檀！你懂什么？！”
小满盈被夹在中间，左看看气鼓鼓的姐姐，右看看笑眯眯的哥哥，伸出两只小手隔空给哥哥姐姐顺顺毛：“不要吵架哇。”
孟觅琅一个闪身躲开孟归瑾，并且飞快地将盒子塞进小满盈怀里：“拿着满满，机关盒，我自己画的图样，全皇都独一份儿！”
盒子沉甸甸的，晃一晃，里面还会传来细碎的碰撞声。
小满盈好奇地抱紧，用力点头：“满满收下啦！”
“满满，来看看我的！”孟归瑾不甘示弱，立刻把膝盖上的包袱解开。
哗啦一下，一大堆小巧玲珑的木制兵器铺了一地。
刀、剑、枪、戟、斧、钩、叉……
小满盈眼睛睁得圆溜溜：“哇哦！”
这些木制兵器比正儿八经的武器小上不少，却恰恰适合小满盈这样的小宝宝使用。
每一件都打磨得光滑圆润，在烛光下泛着紫檀特有的光泽。
“十八般武器，姐姐给你凑齐了！”孟归瑾拿起那柄小木剑，手腕一抖，竟挽了个漂亮的剑花。
“都是满满的嘛？”小满盈看得一眨不眨，眼睛闪亮亮，“满满也可以这么酷嘛？”
“当然啦！还有这个！”孟归瑾又拎起一把木锤挥了挥，“以后谁再敢欺负你，你就拿这个敲他脑袋！别看是木头，砸人可疼了！”
她说着，示威似的瞪了孟觅琅一眼。
孟觅琅不屑一顾：“野蛮。”
“这叫以德服人，”孟归瑾预判了他的反应，她洋洋得意，“满满，姐姐教你以德服人！那就是——把武器命名为‘德’！”
小满盈开开心心地跑上去接过锤子，结果啪叽一下被木锤子压倒在地。
但是小满盈会服输吗？
小满盈不会。
她吭哧吭哧爬起来，用力搂住锤子，让她和锤子一起保持站立，
然后欢呼：“以德服人！”
孟觅琅欲言又止：“满满，你别和她学。她脑子不好使会带坏你的……”
“胡说八道！”孟归瑾勃然大怒，“你就是嫉妒满满更喜欢我的礼物，嫉妒我的礼物比你那华而不实的机关盒强！”
“机关盒怎么了？机关动脑子。你那些木头棍子除了能砸人还能干嘛？”孟觅琅反驳。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门再次被推开。
伍静华端着点心进来，身后嬷嬷捧着个古朴的匣子。
她看着地上摊开的木兵器和斗鸡似的双子，无奈摇头：“又闹。你们两个不能安生些？”
见她来了，孟觅琅与孟归瑾都老实了。
孟觅琅偷偷伸手把小满盈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开始讲解机关盒怎么玩。
“看好了，满满，”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盒盖中央的北斗七星白玉，“这叫七星引路。”
他握住小满盈的小手，引导着她从天枢星开始，一颗一颗按下去。
每按一颗，白玉下便传来极轻微的机括咬合声。
按完最后一颗摇光星后，盒盖向上弹开，露出上层。
一只精铜机关小鸟静静卧在绒布上，旁边还有几颗流光溢彩的琉璃弹珠。
“哇！”小满盈眼睛亮了，“好神奇！”
“还没完呢，”孟觅琅笑着合上盖子，手指移到盒子四角的青铜兽首上，“现在，咱们玩四象轮转。”
他带着小满盈的手，先将龙首转到面朝东方，再转凤首朝南，龟首朝北，麒麟朝西。
四兽归位的瞬间，盒子侧面滑开一道窄缝。
是侧面夹层，里面躺着几枚温润的玉石和一枚小小的玉环。
“不同的转法，开的地方不一样，而且我都塞了不同的礼物哦~”孟觅琅眨眨眼，又演示了新的玩法。
他将五枚不同形状的小木签，对应盒正面的凹槽，按特定顺序插入。
盒子底部掉出一个小小的抽屉，里面是用油纸包着的他亲自调的安神香粉。
小满盈已经完全被迷住了，小手这里摸摸，那里按按，试图自己找出新的机关。
她一手抱着机关盒，一手抓起小木剑，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
伍静华在矮榻坐下，朝小满盈招手：“满满，来。”
小满盈抱着满怀的礼物，摇摇晃晃走过去。
礼物太重啦！
伍静华接过下人递来的匣子，放在膝上，轻轻打开。
匣内绒布上，躺着一柄短刃。
她将短刃拿出，拔刀出鞘。
刀出鞘的瞬间，暖阁里静了一瞬。
并不是刀光凛冽。
恰恰相反，这刀沉静内敛，刃身是罕见的乌金色，刀鞘上面刻画萱草缠枝纹。
孟归瑾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认得这柄刀！
伍静华将短刃放回刀鞘，然后示意小满盈将其余礼物先放一边，轻轻放在小满盈摊开的小手掌上。
刀有些沉，小满盈的手往下坠了坠。
但有了姐姐礼物的前车之鉴，这次小满盈早就做好了准备。
她紧紧握住了，把它吃力的抱在怀里。
伍静华的声音很轻，回忆道：“这是你外祖父给娘的开蒙礼。是我们伍家世世代代传下来的，它记录着伍家的兴衰，也承载着伍家的荣光。”
“噢，”小满盈似懂非懂，“那刀刀年纪一定很大啦！”
“是的，我记得这是传家宝来着，”孟归瑾直率地开口，“我以前问娘要过，娘不肯给我！”
“诶？”小满盈低头看着手里的短刃。
它好像是很重要的宝贝呢！
孟归瑾操控着轮椅凑近些，伸手轻轻碰了碰刀鞘：“我当时一心学武，觉得应该有一把厉害的刀来配我，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把刀最好，既有历史又有寓意，还代表了我们伍家的荣誉……可惜娘死活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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