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来自娘家人的不自在
凌风听着听着，脸色开始发生变化——先是恍然大悟，然后是惊讶，然后是一种很微妙的表情。
他看着林远舟，林远舟也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在午后的阳光中碰在一起，没有火花，也没有敌意，但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
林远舟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人就是凌风。
刚才李闯喊的那声“副帅”，让他明白了这才是凌风。
这才是他的妹夫。
他站直了身体，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凌风。
那目光从凌风的头顶看到脚尖，从脚尖看到头顶，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这个人比他高一些，肩膀很宽，身形很稳，脸上的线条不算英俊但很硬朗，颧骨和下颌的轮廓像是被边关的风沙一刀一刀削出来的。
他的眼睛很干净，不是那种天真无邪的干净，是那种经历过生死之后把多余的东西都剔除了的干净。
这就是凌风。
这就是那个在战场上阵斩北凉王储、夜袭额木莫关、独自带人深入草原端了南院王老窝的人。
这就是月茹的丈夫。
这就是他素未谋面的妹夫。
林远舟在心里给凌风打了第一印象的分。
没有扣分项。
他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幅度极小，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温和了些许，但依然带着大舅哥特有的矜持和审视：“你就是凌风？”
凌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的分量。
他在帅府里面对朝廷来的大员时都没有紧张过，在战场上面对北凉骑兵的冲锋时也没有紧张过，
但此刻站在自家院子里，面对一个突然冒出来，杀他个措手不及的娘家人，他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
他清了清嗓子，抱拳行礼，“正是。”
林远舟点了点头，凌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院子里的石桌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
那动作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少了几分平时在校场上对下属们发号施令时那种随意的劲儿。
林月茹在一旁看在眼里，偷偷抿嘴笑了一下——她认识凌风这么久，还从没见过他这副局促的样子。
可就在这时，林远舟忽然转过头，看着凌风，又看了看旁边还在揉胸口的李闯，开口了。
“凌副帅，初次见面，不如切磋一下？点到为止。”
凌风也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枣树下的空地上，隔着一丈的距离站定。
林远舟将长剑从背上解下，靠在树干上，凌风也把佩刀解下来，和那把剑并排靠在一起。
林远舟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手指微曲，是一个标准的凌云阁起手式。
他的站姿看起来很随意，重心落在右脚上，左脚微微前伸，肩膀松弛，呼吸平稳。
凌风深吸一口气，沉腰落胯，双拳一前一后护住中线。
他没有用江湖上的起手式，用的是战场上最直接的格斗姿势——左手在前虚探，右手在后蓄力，重心下沉，双脚如钉。
李闯立刻来劲了，胸口也不疼了，背也不酸了，站直了身体，双手抱胸。
“对！打一架！副帅我给你助威——哎，那小子你刚才摔我那一下子，看他能不能破？我告诉你，凌副帅可不是一般人！”
院子里静了一瞬。
一片青枣叶子从枝头脱落，晃晃悠悠地往下落。
叶子还没落地，林远舟动了。
他的身形一晃，像是被晚风推了一下，整个人便欺到了凌风面前。
那速度比刚才摔李闯时更快了几分，灰袍在暮色中拉出一道模糊的影子。
他右手出掌，掌缘如刀，直取凌风胸口膻中穴。
这一掌没有内力，没有杀招，只是一个纯粹的起手式，但角度极刁——看似正面直进，实则掌锋微偏，封死了凌风左右两侧的退路。
凌风没有退。
他知道面对这种级别的对手，退就是输。
他左脚往前迈了半步，右拳从中路直直捣出，用的是战场上最朴实的中平拳。
拳掌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林远舟的手掌被拳劲震得微微一顿，凌风的拳锋也被掌力拍得偏了方向。
两人各自退了半步，目光在空中碰了一下，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意外。
林远舟意外的是凌风的力量——这个人的拳劲比他预想的更沉，不是那种练出来的死力气，是从战场上真刀真枪杀出来的那种沉，每一拳都带着把敌人往死里打的果断。
凌风意外的是林远舟的掌控力——刚才那一掌明明可以拍实，但林远舟在拳掌接触的瞬间收了三分力道，否则他的指骨现在至少是裂的。
“再来。”
林远舟说。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但凌风看到了。
那不是轻蔑的笑，是剑客遇到值得认真对待的对手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这一次林远舟没有用掌，他的身形一转，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绕到了凌风的侧面。
凌云阁的步法在江湖上赫赫有名，讲究的是“身随风动，步踏星辰”，一步踏出，方位立变。
林远舟这一步踏得极快、极轻，靴底擦过地面时带起几片落叶，但几乎没有声响。
凌风的余光捕捉到灰影闪动，本能地侧身摆臂，右肘横扫而出，同时左脚往后撤了半步，稳住下盘。
这一肘扫了个空——林远舟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他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凌风身后，右手五指并拢，指尖轻轻点在凌风后颈的风府穴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隔着皮肤能感觉到指尖的温度，但没有刺下去。
“第一处。”
林远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凌风深吸一口气，把脑子里所有的杂念都清空了，不再去想林远舟的步法有多快、掌法有多精，只专注于自己最熟悉的节奏。
他忽然沉腰坐胯，整个人的重心猛地往下一坠，同时右腿贴地扫出，用的不是江湖上的扫堂腿，而是耀北军步营教的战场扫踢——腿法低、狠、快，专攻对手的小腿胫骨。
这一腿扫出去的角度很刁，是从下往上斜着踢的，恰好卡在林远舟刚踏完一步、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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