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徐锐被捕
徐昭咬着牙,腮帮子鼓得紧紧的,眼眶里蓄满了泪,但他硬撑着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他看着父亲被两个校尉押着往门口走,忽然往前追了一步,声音嘶哑地喊了一声:“爹——”
徐锐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他的肩膀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松弛下来。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到只有站在他身后的徐昭能听见:“别让你娘担心。”
然后他迈出了门槛。
铁云山朝陆沉渊抱了抱拳,动作很轻,像是在道谢,又像是在告别。
陆沉渊点了点头,后退一步,重新融入了老槐树的阴影里,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徐府外面的巷子里已经站满了人。
镇抚卫封锁了整条巷子,不许靠近,但住在附近的百姓们还是从门缝里、从窗户缝里、从墙头上探出了脑袋。
人比刚才更多了——卖馄饨的老汉还蹲在墙根下,旁边多了一个抱孩子的妇人,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几个刚从坊市收摊回来的小贩。
他们看着徐府的大门,看着那些黑衣校尉把整座府邸围得水泄不通,没有人说话。
忽然,人群里有一个老头压低了声音问旁边的人:“徐太尉是冤枉的吧?”
没有人回答。
徐锐被押出府门。
暮色已经快散尽了,巷子里只剩最后一缕灰白色的天光。
他走到巷口时,一阵北风吹过来,吹得他的头发和镣铐上的铁链一齐晃动。
风吹过来的一瞬间,那些挤在巷口的人终于看清了他的脸——那张被边关风沙磨了二十年的脸,颧骨很高,眼窝很深,皮肤粗糙得像老树皮。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被铐上手铐押出家门的人。
他的背依旧挺得很直,步伐依旧很稳,和在威北关城墙上巡视时一模一样。
只是这一次,他不是在巡视自己守了二十年的城墙。
他是被押往自己守了二十年的朝廷设下的大牢。
卖馄饨的老汉认出了他。
去年冬天他在东城摆摊时被人掀了摊子,正好徐锐路过,帮他捡起了地上的碗。
现在那个人手上戴了镣铐。
老汉的手开始发抖。
他把馄饨担子搁在路边,走到巷口的校尉旁边,弯下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地开口:“军爷,徐太尉是个好人。他守了二十年边关,我们家老二就是跟他在威北关打北凉人的。求你们……别太难为他。”
校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汉弯着腰,半天没有直起来。
就在徐锐被押出府门的同时,一队镇抚卫校尉冲进了徐府的后院。
带队的是镇抚卫的一名副千户,手里拿着一张搜查令。
他没有搜别的地方,直接带人闯进了后院的柴房。
柴房的门被一脚踹开,灰尘混着稻草的碎屑在烛光中飞舞。
校尉们搬开堆积的柴火,从角落里拖出两只木箱,撬开锁扣,箱盖掀开的瞬间,火把的光照在箱子里,映出一片暗沉的金属反光。
甲胄。
十七副甲胄整整齐齐地码在箱子里,每一副都是禁军的制式甲,甲片擦得锃亮。
另一只箱子里是十二张强弩,弩臂上的漆还新着,弩弦绷得紧紧的,旁边码着几捆弩箭,箭簇在火光下闪着冷光。
副千户从书房的暗格里搜出了三封书信。
信纸是北凉惯用的羊皮纸,墨迹已经干透了,但字迹依然清晰——“见字如晤,来使已悉”“北疆之事,仰仗将军”“待时机成熟,自当响应”。
落款处盖着一方私印,印文是北凉文字,旁边用朱砂笔标注了译文:南院王叱罗伏鹰。
副千户把信纸举到火把下仔细看了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对手下说了一句:“带走。”
徐府的家人、仆役们被赶到前院,由校尉看管着。
他们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黑色人影,看着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房屋,看着被拖走的甲胄箱和书信,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恐惧和茫然。
一个在徐府待了七八年的老仆站在角落里,低着头,肩膀在微微发抖。
一个在徐府帮忙做针线活的老妈子站在老仆旁边,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问:“徐帅会没事吧?”
老仆摇了摇头。
他不是在说“会没事”,他是在说“我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些甲胄绝对不是徐帅放在柴房里的。
刑部大狱坐落在皇城西南角,是一座灰扑扑的建筑,外墙用大块的青石砌成,石缝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
狱门是一道厚重的铁门,门上的铆钉锈迹斑斑,推开时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像是某种老迈的兽在低吼。
狱内的甬道很窄,只容两人并行,两壁的墙上每隔十步挂一盏油灯,灯芯烧得很暗,把甬道照得昏黄而模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铁锈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臭气味,那是经年累月渗进石壁里的人体气息,洗不掉。
徐锐被押进大狱时,天已经全黑了。
狱卒举着火把走在前面带路,火把的光在狭窄的甬道里忽明忽暗,把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拉得又长又扭曲。
他被关在最里面的一间单人牢房。
牢门是铁栅栏,栅栏上的铁条有拇指粗细,接口处锈迹斑斑。
牢房里铺了一层干草,干草上放着一张草席,墙角堆着一条薄褥。
没有窗户,只有栅栏外面那一盏油灯的光,从铁条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暗影。
徐锐走进牢房,在草席上坐下来,把薄褥叠了叠垫在腰后,靠在石壁上。
石壁冰凉,寒气透过棉袍渗进骨头里。
头顶上是低矮的天花板,四壁都是冰冷的石头。
他靠在石壁上,听见隔壁牢房传来一阵沉闷的咳嗽声,不知道是谁。
也许是某个被关了太久的官员,也许是某个和他一样被构陷的人。
咳嗽声停了,牢狱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狱卒的值房里偶尔传来一两声模糊的说话声。
狱卒来送饭时,已经是深夜了。
送饭的狱卒把一个粗瓷碗从铁栅栏缝隙里塞进来,碗里装着半碗稀粥和半个窝头。
(https://www.66kxs.net/book/4792/4792252/49725650.html)
1秒记住66小说网:www.66kxs.net。手机版阅读网址:m.66kxs.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