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以慑余辜
守军们从各处涌上城头，弓弩手张弓搭箭，箭矢上弦，滚石檑木被搬到垛口旁边，堆得满满当当。
箭矢如雨，从城头上倾泻而下，嗖嗖嗖，压得城下炎军抬不起头。
前排的骑兵举着盾牌，箭矢钉在盾牌上，叮叮当当，像冰雹砸在铁皮上。
有人中箭落马，后面的人补上位置。
但凌风没有下令攻城。
骑兵列阵在城外，不进不退，只是举着盾牌，扛着箭雨。
他们在等。
城内，哈丹的士卒们还在拼命往城头上搬箭矢和滚石。
百夫长们嘶吼着，把弓弩手安排到垛口后面，把长枪兵安排在城门后面，准备巷战。
哈丹站在城楼最高处，手按在刀柄上，盯着城下的炎军。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些炎军来势汹汹，骑兵列阵，火把通明，看起来是要攻城。
但他们不攻，只是站在那里挨箭。
这不正常。
身后的城下忽然传来骚动。
不是城外，是城内。
哈丹猛地转过身。
南宫瑾押着王储和王妃，出现在城楼后方的空地上。
五十名风无痕队员围成一个半圆，连发弩对着周围，箭矢上弦。
王储被五花大绑，嘴上塞着布条。
王妃被押在旁边，浑身发抖。
南宫瑾用北凉语高喊。
“王储在此！王妃在此！降者不杀！”
声音很大，在夜空中回荡，传到每一个守军的耳朵里。
城头上的守军听见了，转过头，看见了被押着的王储和王妃。
王储虽然满身是血，脸上糊着血痂，但那张脸他们认得——那是王的继承人，他们见过他在关城里骑马、射箭、巡视。
王妃他们也认得。
哈丹站在城楼上，看着被押的王储，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手攥着刀柄，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他看看被押的王储，又看看城下列阵的炎军，又看看自己身后的士卒。
士卒们在看他，等他下令。
那些眼睛里没有了战意——不是不怕死，是不知道该为谁死。
他深吸一口气，举起刀。
想喊“救王储”。
话到嘴边，却看见王储脖子上明晃晃的钢刀。
他忽然明白：炎军不是在谈判，是在要挟。
如果他下令进攻，王储会死。
王储死了，王不会饶了他，他的兵也不会听他的——他们看见王储死了，谁还有心思打仗？
刀举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身旁的副将凑过来，压低声音，嘴唇在抖。
“将军……王储在他们手里……打不了了……”
哈丹没有回答。
他攥着刀柄，手在抖。
不是怕，是不甘。
他没想到有一天会站在这里，举着刀，不知道该不该砍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士卒。
那些人看着他，眼睛里没有战意，只有恐惧和迷茫。
有人已经放下了刀，有人蹲在地上，有人在看他，等他做一个决定。
他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眼眶发红。
他把刀插回鞘中。
“开城门。”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丝。
副将愣住了：“将军？”
“开门！”哈丹吼道，声音很大，满是愤怒和不甘，“王储在他们手里，打下去，王储死了，王不会饶了我们！弟兄们也没心思打了！”
他把刀往地上一摔，弯刀砸在城砖上，当啷一声，溅起一串火星。
城门缓缓打开。
门轴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嘎吱嘎吱，像是在**。
铁木包铁皮的厚重城门一点一点敞开，露出门洞里的黑暗。
凌风策马从城门走入。
他的马打着响鼻，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声音在城门洞里回荡。
他身后的五千骑兵跟着他，像一道黑色的洪流，涌入城门，涌入关城。
城头上的守军没有放箭。
他们站在垛口后面，看着那些炎军从城门涌进来，看着那些红巾在火把的光中飞舞，看着自己的将军哈丹站在城楼上，刀已经插回了鞘。
没有人下令投降，也没有人下令抵抗。
所有人都站着，站着看。
哈丹站在城楼上，手还按在刀柄上。
他身后的士卒放下了兵器，有的蹲在墙根，有的靠着垛口，有的坐在楼梯上。
没有人说要打，也没有人说要降，就是不做声。
凌风抬头看了一眼城楼上的哈丹。
哈丹也看着他，两人的目光在火把的光中碰了一下。
哈丹把目光移开，看向被押在城楼后面的王储。
王储蹲在地上，嘴上还塞着布条。
他低着头，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怕。
哈丹把刀从腰间解下来，放在地上。
“缴械。”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只有身边的人能听见。
但命令传下去了，一个传一个，从城楼传到城墙，从城墙传到城门。
守军们把刀放在地上，把弓靠在墙上，把箭壶搁在垛口边。
没有人抵抗，没有人说话。
凌风命李闯带人控制全城要害——粮仓、军械库、马厩、城门。
李闯带着一千人，分成了十几队，每队几十个人，往关城的各个方向跑去。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哒哒哒，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赵衡带人清剿零星抵抗。
几个忠于叱罗伏鹰的将领带着亲兵，堵在营房里不肯出来。
赵衡没有强攻，让人搬来柴草堆在营房门口，要点火。
营房里面的人见势不妙，冲出来想突围，被赵衡的连发弩堵了个正着。
一轮齐射，倒下一片。
剩下的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混成营开始清点战利品。
王帐里的金银首饰装了满满几箱子。
粮仓里堆着几千石粮食，够一万人的军队吃两个月。
军械库里的箭矢码得整整齐齐，一箱一箱摞在一起，少说有十几万支。
甲胄挂在木架上，黑色的铁甲在火把的光中泛着暗沉的光。
战马从马厩里牵出来，一匹一匹，膘肥体壮，腿长身子大，比炎军的马高半头，少说有数千匹。
凌风让人把能带走的都带走。
金银装车，粮草能驮的就驮，驮不走的堆在一起。
箭矢每人多带几匣，甲胄挑好的穿在身上。
带不走的，堆在仓库里，浇上猛火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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