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草原的狼
这种建制极其灵活，可以分散成小股部队骚扰袭扰，也可以迅速集结成大规模冲锋。
分散时像一群苍蝇，无处不在，赶不走，打不完。
集结时像一把刀，一刀下去，就是一道口子。
此刻，苍狼骑的统领正勒马立于阵前。
他叫阿古拉，四十余岁，曾在北凉王庭担任过侍卫长，是叱罗伏鹰最信任的将领之一。
他骑一匹纯黑色的战马，马鬃编成细辫，缀着银色的铃铛，马鞍两侧各挂着一把弯刀，刀鞘上镶着宝石，宝石有红的、绿的、蓝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是两把刀上长满了彩色的眼睛。
他身穿黑色铁甲，甲片上錾刻着狼头纹路，每一片甲片上都有一个狼头，狼头的眼睛是银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头盔顶上插着一撮狼尾，是真正的狼尾，黑色的，长长的，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面小旗。
阿古拉眯着眼望着威北关的城墙。
他的眼睛很小，细长细长的，像是两条缝，但被那双眼睛盯着的人，会觉得浑身发冷。
他看了很久。
城墙上的守军在他眼里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羊，城头上的那些滚石、檑木、金汁，不过是一些可笑的障碍。
他等了很久了。
从苍狼骑组建的那天起，他就在等这一天。
等了五年。
五年里，他带着这些人日复一日地训练，在马背上射箭，在马背上砍人，在马背上睡觉。
他把这些人从一群普通的骑兵，练成了一群狼。
一群真正的狼。
现在，狼该出笼了。
他拔出弯刀，刀身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刀身上有水波纹一样的纹路，一圈一圈，像是水面的涟漪。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刀举起来，刀尖指向威北关的方向。
身后，六千苍狼骑同时举起弯刀。
刀光连成一片，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把阳光反射回去，刺得城头上的守军睁不开眼。
“苍狼——”
阿古拉的声音不大，但被风吹散了，又聚拢，又吹散，在战场上回荡，像是在喊一个古老的咒语。
“——出击！”
贺兰昭勒马于瓮城之中，身后八千精骑列阵以待。
瓮城的城墙很高，把阳光遮住了大半，只有一线光从头顶漏下来，照在那些战马的身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刀。
刀身光滑如镜，刀刃锋利得能割破手指，能砍断铁钉，能一刀劈开皮甲。
这把刀跟了她十年，从她女扮男装第一天从军起就跟在身边，砍过北凉人的脑袋，也救过自己的命。
刀柄上的缠绳已经换了好几茬，但握在手里的感觉从未变过。
粗糙，温热，踏实。
像是老朋友的手。
她抬起头，望着瓮城上方那一线天空。
阳光刺眼，她眯了眯眼。
身后，八千精骑没有一个人说话。
只有马蹄刨地的声音，哒哒哒，一下一下，像是在打拍子。
只有战马打响鼻的声音，噗嗤噗嗤，像是在叹气。
只有刀鞘偶尔碰撞甲胄的声音，叮当，叮当，像是在敲铃铛。
这些人是从各军抽调的精锐中的精锐——从神武军、左翼军、右翼军、崇山军、玉衡军，每一支队伍里挑出来的都是骑术最好、刀法最狠、见过血的老兵。
他们的脸上有刀疤，手上有老茧，眼睛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狠，不是凶，是一种见过太多生死之后才有的麻木。
他们的马是威北关最好的马，从草原上缴获的北凉战马，比中原的马高半头，跑起来像一阵风。
马腿长，肌肉结实，脖子上的鬃毛又长又密，跑起来的时候像一面旗帜在风中飘扬。
贺兰昭深吸一口气，攥紧了刀柄。
“开城门。”
瓮城城门轰然洞开。
贺兰昭一马当先冲了出去，身后八千精骑如潮水般涌出，马蹄踏在石板上，发出雷鸣般的声响，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她伏在马背上，长刀横在身前，眼睛死死盯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北凉军阵。
八千精骑从城门涌出后迅速展开，排成楔形阵——贺兰昭在最前面当箭头，左右两翼依次展开，像一把张开的铁钳，直直插向北凉军的侧翼。
这是贺兰昭最擅长的战法。
先用骑兵冲击撕开敌阵，然后步兵跟进扩大战果。
她在北疆打了这么多年，这一招从未失手过。
她曾经用这一招在北凉人的侧翼撕开过无数次口子，每一次都像刀子切豆腐一样，一刀下去，北凉人的阵形就散了，像一盘散沙，再也收不拢。
但这一次，对手不一样。
北凉军中号角声响起——呜呜呜，低沉浑厚，在战场上回荡。
那是苍狼骑的号角。
不是普通的号角，是苍狼骑特有的号角，用苍狼的角骨磨制的，声音比普通的号角更低，更沉，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震得人胸口发闷。
阿古拉拔出弯刀，刀尖指向贺兰昭的方向。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苍狼骑的耳朵里。
“苍狼——出击！”
六千苍狼骑动了。
他们不是像普通骑兵那样一窝蜂地冲出去，而是分成三波——第一波两千人，第二波两千人，第三波两千人。
波与波之间相隔约两百步，前后呼应，层层递进。
第一波冲锋时，第二波正在准备，第三波还在调整队形。
第一波冲上去砍杀时，第二波从两翼包抄，第三波从后方迂回。
三波交替，像海浪一样，一波接一波，一波比一波猛。
这是草原上最经典的“波浪冲锋”。
不是北凉人发明的，是草原上的祖先们传下来的。
千百年来，草原上的骑兵就是用这种战法，从西边打到东边，从北边打到南边，征服了一个又一个民族，灭掉了一个又一个国家。
贺兰昭看见那些苍狼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们的马跑得很快，但不是全速冲刺，而是保持一种均匀的速度——太快了，阵型会散；太慢了，冲击力不够。
这是无数次的训练才能练出来的节奏。
第一波苍狼骑在马背上张弓搭箭，箭矢如蝗，从一百五十步外呼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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