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血写成的良心帐
一看他这神情，识字不太多的大王，伸过小脑袋也看不明白，急得直扒拉他手：“神马！帝帝，写了神马呀！！”
顾正鹄温和道：“大王别急，我来说吧，一句两句说不明白，我讲故事给大王听。”
大王一听，立马跳了过来，拉着他到桌边坐下，“命真苦，你坐着说！”
顾正鹄含笑谢了，也没有推托，就坐下开始说。
他们确实是在用诸葛二鱼所说的这种方式敛财，救民，救世。
但，顾正鹄有自己的原则。
他建立起了一个属于自己的规则王国。
举例子，有一户巨商，他全家上上下下，有二十口人。
这二十口人，他们会从头到尾细细地查，每一个人做过什么事，犯过什么错，若依着律法，需要受到什么惩戒……我就让你受什么惩戒。
会判为凌迟的，我会切你三十六刀，再让你慢慢死。
会判为斩首的，我就会割下你的头颅。
会判绞刑的，我就扼死你。
会判戮尸的，就让你曝尸于众。
这些还好说……还有一些“罪不至死”的。
如果按律会流放，我会把你远远送走。
甚至按律需要监禁的，我也有专门的地方关你。
但这种并不多，因为他们挑得全都是恶贯满盈的家族，罪不至死的人就不多。
而这一家中，如果确实有无辜的，没有干过坏事的，什么罪都没有的。
那，不管是嫁进来的妻妾，还是幼年儿女什么的，只要父辈所犯的罪，没到诛九族和抄家的程度，都会留他们一命。
反正他们也不知情，留下他们的命也没什么。
但，还有特殊情况。
就是，这个家中，有一个无辜之人，他知道了一些事情，他有报仇之心……
这种最难处理。
不能杀，也不能养虎遗患。
这种需要花心思最多。
比如惧威的，恐吓之。
怕鬼的，扮鬼吓之……
心性软弱的，色诱之……
什么扮为友人，假装故交，设局哄骗……什么办法都用过，就为了让他们打消念头。
但其实，整件事，最终的结果就一个：他们每一个人的结局，都依足了律法。
连诸葛二鱼都惊呆了。
这真的……真的让人没话形容了。
顾正鹄并没有自得之色，从容续道：“除了罪责，还有银子。”
他翻开了另一本册子。
大家再一次见识了顾大人的强迫症。
册子上，抄家得来的每一文钱，包括变卖得来的银子，分给山寨的，安抚参与的官兵的，全都一一记录在案。
抄了巨商的家，比如丝绸商人，他会把丝绸运到京城卖出去，把粗布运到贫瘠乡间，总之就是把货物运到合适的地方卖出去……这其间，运输费用，人工，盈利等等，也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且，他真的是想尽办法在赚钱。
比如霍镇东他们住在山里，他请了人手把手教他们种草药，养兔子，制果干，果酒……总之，每一分资源都想方设法地利用上了。
然后全都花到了百姓身上。
这是一本明白帐。
这是用人血写成的一本良心帐。
帝风华不由叹道：“太奇葩了，也太难得了，我从没见过如此……令人震撼的强迫症！！你是一个难得的决策者，但霍镇东他们，也是最优秀的执行者，你们兄弟两人也算是相辅相成，互相成全！缺一不可！否则你们俩身上，也不会有这么多罡气，这么多功德。”
顾正鹄也有些出神，好半晌才淡声道：“我如此作为，其实并非出于正义，只是我自己性子有些较真儿，就，就这么做了。难得镇东他们，如此信我，什么都听我的，否则，这件事要做起来，也是非常不容易的，毕竟……”
大王歪头头瞧着他，觉得他好像有一点点难过。
于是抬起小手手，拍了拍他的肩。
顾正鹄一顿。
大王很认真地对他道：“正义，有神马不好承认哒？你就系为了正义呀！”
顾正鹄苦笑一声：“我，我不是……”
大王小奶音糯软，眼神却十分坚定，“不管系神马花花，神马枝枝，全都系，正义哒种只长出来哒！！王都几道！王都懂！王，看得真真儿哒！”
顾正鹄一下子就咽住了。
他想起，他当年意气风发，雄心壮志，想做一个为国为民的铁血忠臣，却在乱世之中，失去父母、失去家人、失去一切，沦落成了土匪。
他想起，他在匪寨手不释卷地念书，霍镇东躺在草坡上叨着草棍，看着他，很是随意似地，说了一句：“老顾，要不，你去考状元吧！”
他愣了愣：“我是土匪。”
他说，“土匪又没在脑门子上写着。”
他说，“人又不能死两回，头掉了碗大个疤，你怕啥？”
他说：“试试呗，我头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能成大器。”
他真的去试了。
然后中了。
他当了官儿，想方设法回到了这儿，做起了这些很难很难，很怪很怪的事，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直到此刻，神仙跟他说，不管什么花什么枝，全都是正义的种子长出来的。
是啊！
若是能选，谁不想做光明磊落的君子？
可他不能选。
但，时至今日，满手血腥，他并没有忘记正义的初心。
一只小手手抹在他脸上，顾正鹄才猛然发现，他不知何时，已是泪流满面。
已过而立的中年书生哽咽着，把手放在了那两本册子上：“是，我是土匪，但我，问心无愧。”
下一刻，眼前光芒一闪，出现了一幅画，山川河流，万里江山。
顾正鹄一愣，连情绪都被打断了：“这是什么？”
帝风华有点感慨：“天道择星主，天玑……天玑是管财富、禄位、贵人、田产的，也算是符合。”
这样一来，就只有玉衡星位还空着了。
嗯，两个辅星的星位，左辅右弼也空着。
大王点了点头，大声道：“顾蒸壶，他值得！！”
诸葛二鱼忍不住提醒他们：“虽然顾大人招人喜欢，但此事，不可为外人道，此风不可长。”
“王几道！！”
大王道：“世界上，几有一个顾大人！几有一个火真真！！所以，正道的风，刮不到别人家！只能在寄几家刮刮！”
诸葛二鱼含笑拱手：“大王英明，是臣多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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