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做你认为对的事情
阿格莱雅环着歆，手掌在她的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抚着。
她低头看着怀里那颗灰色的头顶，声音温和：“歆，你接下来要去做些什么呢？”
歆在她胸口蹭了蹭，鼻尖抵着那片柔软衣料，声音闷闷的：“唔......不知道？大概是继续调查归寂的事情吧......”
阿格莱雅的手停了一瞬：“你打算顺着满愿的线索，摸索幕后黑手的目的？”
歆在她怀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一口气。
歆微微抬起头，下巴搁在阿格莱雅的胸前，目光里带着一种疲惫。
“幕后黑手啊......但是满愿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并不是归寂，而是脚下的这片乐园。”
阿格莱雅的手掌微微顿了一下：“这片乐园么......”
歆点了点头，从阿格莱雅的怀抱里微微退开半步，双手依然松松地搭在她腰间，像是舍不得完全放开。
歆的目光落在远方某处：“没错。满愿的事情，归寂甚至都算不上推手。她是这片乐园一手催化的报应。”
歆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多了一层极淡的惘然：“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不确定，我做的究竟是对是错。”
阿格莱雅的手从歆的后背移到她的肩上，然后顺着她的手臂滑落，最后轻轻握住了歆的双手。
阿格莱雅的声音柔和却笃定：“歆，哪怕是神明，也无法做到尽善尽美。世界上不存在十全十美。你不断给自己增加压力，只会压垮自己。”
歆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阿格莱雅握着她的手上，弯了弯嘴角，那笑容很淡：“我还好啦......我还好。”
阿格莱雅没有拆穿她那句明显带着自我安慰意味的“还好”，青色的眸子里映着歆的脸庞。
阿格莱雅换了一个话题：“歆，你还记得你在翁法罗斯走过的那些时日么？”
歆微微一怔。那些画面像是被这句话轻轻拉动了一根线，从记忆的深处缓缓浮现上来。
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古老世界，遍布裂痕的大地，沉在暮色里的城市废墟，还有那些在绝望中仍然仰起头看向天空的面孔。
歆的眼神柔软了一瞬：“当然，我怎么会忘记翁法罗斯的大家？”
阿格莱雅轻轻地点了点头：“你曾经步行走过千年的世界，见识过无数的黑暗和光明。我却未曾见过你迷茫和停下。”
歆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我在做着拯救的事情......我当然没有停下的理由呀。那么多人都有可能死去——我没有时间思考。”
阿格莱雅忽然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了歆的嘴。
歆被捏得微微一愣，血瞳眨了眨，像一只被忽然拿住后颈的猫。
“不对哦，歆——”阿格莱雅的声音依然是那样温柔，“不仅仅是因为这样。”
阿格莱雅松开手指，手掌转而轻轻贴在歆的脸颊上：“蝶曾经和我聊过这些事情。你知道蝶是怎么看待你的旅途的么？”
歆眨了眨眼，摇了摇头。
阿格莱雅的拇指轻轻划过歆的颧骨：“蝶说的是，你从来不会迷茫和犹豫，因为你相信，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带来希望。”
歆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许，轻轻“唔”了一声，没有说出话来。
阿格莱雅微微前倾，额头轻轻地抵上歆的额头，鼻尖几乎相触，呼吸在彼此之间交缠成一小片温热的风。
“歆——”阿格莱雅的声音近得像是直接从心脏传过来，“你不必去追求绝对的尽善尽美。你做的真的已经够多了，已经很多很多了。你只需要像以前一样，像这么久以来一样，去做你认为对的事情，那就可以了。”
歆安静地看着阿格莱雅。那双青色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映着她自己的脸庞。
歆沉默了很久，微微点了点头。
“嗯......阿雅，我明白了。”
阿格莱雅弯起嘴角，蹭了蹭歆的脸颊，鼻尖在她侧脸轻轻滑过，轻轻嗅了嗅。
“嗯，知道了就好。我们回去吧？”
歆摇了摇头：“我待会回去，我还有点事情要做呢。”
阿格莱雅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微微踮起脚，低头在歆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
“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回头见，我的歆。”
阿格莱雅转过身，裙摆在夜风里拂开一小圈弧线，然后她踏着楼顶的金属台阶往下走去，脚步声轻而稳，渐渐消失在通往塔内的楼梯间里。
————
歆目送着阿格莱雅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暗处，然后站了一会儿。
歆轻轻舒了一口气，肩膀也跟着微微松了松。
然后，歆的面色一寸一寸地冷了下来。
那种柔软和温度像是被夜风吹散了一样，从她的眉眼间迅速褪去，只剩下一种平静得近乎锋利的漠然。
歆偏了偏头：“滚出来吧。”
后方的阴影里传来一轻笑
归寂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依然是一身白衣，手掌代替了脖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堆叠出来的感动：“真是感人的戏码.....看得我都要落泪了。”
歆转过身来，双手抱胸，血瞳冷冷地落在他身上：“你落泪多少有点惊悚了。还是让我捏成碎片吧。”
归寂连忙抬起两只手，做出投降状，声音里带着一种夸张的慌张：“等一下等一下！这么大个姑娘，怎么这么暴躁？再说了，这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分身而已。”
歆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嫌弃：“啧，胆子这么小？你来这里是为了什么？”
归寂放下手掌：“只是来找你聊聊天。毕竟这几天，多少有点无聊。”
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无聊用你那个脖子给纳努克当痒痒挠去。别来烦我。”
归寂像是被噎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般的指控：“为什么对我就这么暴躁？就这么讨厌我？焚风那老哥明明评价你是一个高傲的战士啊？”
歆依然保持着双手抱胸的姿势：“我最讨厌的是幻胧。至于焚风。我记得当时也没少骂他啊？他是不是自己会屏蔽什么负面词汇？”
归寂的那只手掌轻轻晃了晃：“你别说，的确有可能.......”
歆的眼神又沉了一分：“你再不说到底是来做什么的，我就要把你的骰摘下来送去赌桌上了。”
归寂连忙摆手：“哎，你看你，又急。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是想和你聊聊。”
归寂的手朝向远方那片璀璨的城市灯火：“你也看见了吧——这扭曲的乐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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