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还不够啊...
歆站在一座楼的楼顶上，这座楼很高，高到将整座二相乐园铺开在视野之下。
灯火如星河洒落，光的河流蜿蜒穿过城区的脉络，交汇又分流，最终隐没在遥远的黑暗中。
歆站在楼顶边缘的围栏旁，青衫被夜风轻轻掀动。她的灰色长发在风中散开又聚拢。
歆的目光漫无目的地穿过那片璀璨的灯海，既不聚焦在某一处，也没有真正在看什么。
歆只是安静地站着，像是自己也变成了一道被夜色融化的剪影。
歆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一道温柔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浅浅的笑意：“我的歆。不和大家见面，一个人躲在这里想什么呢？”
歆愣了一下。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转过身，然后还没来得及看清来人的脸，就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温暖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沐浴和花香的味道。
歆微微抬起头，视线恰好撞上那双含着笑意的青色眼睛。
阿格莱雅正低头看着歆，眼底是全然的温柔和耐心。
歆眨了眨眼，手臂轻轻地环上了阿格莱雅的腰，整个人往那个怀抱里缩了缩，像是要把自己嵌进一个最安全的位置。
歆脸颊贴着阿格莱雅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撒娇的味道：“阿雅~你怎么来这里了？”
阿格莱雅的下巴轻轻搁在歆的头顶，手掌在她的后背上缓缓地顺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倦怠的小动物：“列车组的各位说你不在她们身边，我有点担心，就用金丝探查了一下你的位置。”
歆抬起头，眨了眨眼：“仅此而已嘛？”
阿格莱雅轻轻嗅了嗅歆身上的味道，语气温柔：“当然不....最主要的是。歆，我想你了。”
歆脸颊微微红，轻轻的“唔”了一下，蹭了蹭阿格莱雅。
阿格莱雅微微松开怀抱，双手捧起歆的脸颊，指尖带着微微的凉意，然后轻轻地点了点歆的鼻尖：“所以——我的歆，发生了什么？”
歆蹭了蹭阿格莱雅的掌心，像是一只被顺着毛的猫，鼻尖轻轻蹭过那片温热的皮肤。
歆垂下眼睛，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含混的犹豫：“也没什么啦......就是一点......矛盾的思维。”
阿格莱雅没有追问。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歆，手掌从歆的脸颊移到她的头顶，指腹轻轻没入那些灰色的发丝里，动作轻柔。
“你知道的，歆，只要你需要，我随时都可以听你诉说。”
歆在阿格莱雅的掌心里微微侧过头，脸颊又埋回了那片温暖的胸口上，像是要在那里找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
歆的声音闷闷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啦......是有关于满愿的事情。”
阿格莱雅的手没有停，依然轻轻地揉着歆的头发：“满愿......那位不是已经被列车组击败了么？”
歆点了点头，发丝在阿格莱雅的掌心里摩挲出细碎的窸窣声：“嗯......我知道。我亲眼看着她落败的，在她最后死亡前的一刻，我把她拉进了精神空间，和她说了会话。”
歆犹豫了一下：“满愿她后悔了，临终之际，她活泼了很多，也放下了很多，她抱着我一遍遍的重复她的不甘心。她不想继续报复了，她想重来一次，她想要.....活着。”
阿格莱雅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怀里的歆，眼底满是耐心和温柔。手掌依然在歆的头发上轻缓地移动着。
歆沉默了一小会儿，像是在整理自己的思绪。
然后歆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点：“我知道满愿的情况。我看过那些资料，她曾经很可怜，她是一个以为自己没有被爱的孩子。”
“没有被爱么......”阿格莱雅轻声重复了一遍。
歆点了点头，继续道：“嗯。满愿曾经以为她的父母不爱她，但其实是爱她的。在经历了很多之后，满愿还是成功邀请到了她的父母。她的父母要来参加她的升学宴，但是在来的路上遇见了告死魔.....然后遇害了。满愿在即将得到幸福的前一刻，失去了一切。”
歆声音又低了几分：“她在即将得到幸福的时候，失去了一切.....然后又经历了那虚假的一切....”
阿格莱雅的手指轻轻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在歆的发间抚过：“你在可怜她？”
歆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嗯......满愿是不幸的。她的遭遇是这片乐园的缩影。这一切的恶意都落在了她的身上。二相乐园的恶意浇灌着她，开出了扭曲的恶之花。”
歆微微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呼出来：“可是我仍然没有选择救她，我觉得满愿已经无可救药了。乐园不仅给予了她恶意，也给予了她善意。满愿她并不是走投无路的......她有其他的路，但是走了最糟糕的那条道路....”
阿格莱雅的手轻轻按在歆的脑袋上，揉了揉，声音温和如初：“那你在苦恼什么？”
歆在阿格莱雅的怀抱里安静了一会儿：“我只是不知道.......我做得对不对。”
歆从阿格莱雅的怀里微微退开半步，抬起头，血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满愿的一切是咎由自取，这没有问题。可满愿本身，也是乐园咎由自取的结果.....我既然可以试着挽救乐园，那我是不是也应该挽救满愿？”
歆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阿雅.....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眼睁睁看着满愿去死？我是不是应该再努力一点？如果我多和她聊聊什么的.....满愿会不会有一个好一点的结局？”
阿格莱雅没有急着回答。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握住歆的手腕，带着她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楼顶边缘一个避风的角度。
阿格莱雅微微俯下身将歆拢进怀里，手掌在歆的后背上缓缓地抚过。
“歆——”阿格莱雅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无论经历了多少事情，你都还是这副样子呢。试图把一切都揽在自己身上。”
歆在阿格莱雅的怀里微微蜷缩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执拗：“这是应该的。若我是一个普通人，那也就罢了。但是我不是。我得到了不知道多少人穷极一生也无法窥探的力量，应该要用这份力量去做更多的事情。但是....我能做的事情却还是只有这么一点点。”
阿格莱雅的手掌停在了歆的后颈上，指尖轻轻捏了捏那片温热的皮肤，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奈的宠溺：“我的歆。你已经做得够多了。你的力量并非是你想要的，它有着巨大的副作用。你能让自己处于一个这样子的状态.......已经很辛苦了。”
歆没有回答。她只是收紧了环在阿格莱雅腰间的手臂，把脸更深地埋进那片温暖的衣料里。
歆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潮湿的苦恼，细弱却清晰：“还不够.....阿雅，我做的还远远不够啊。”
阿格莱雅低头看着怀里那颗灰白色的头顶，血瞳被夜灯照得微微泛着光。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把歆抱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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