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我其实并不爱你(到访)
厨房里的骚动终于平息下来。
镜流和盹盹咪并排站在厨房门口,一人一糕对视了一眼,然后的视线都落在同一个方向。
大厅中央有一团圆滚滚的身影,芝麻酥的脑袋上顶着一个硕大的红包,鼓鼓囊囊的,像个小山包一样突兀地立在它原本光滑的壳顶。
可芝麻酥对此似乎完全不在乎,丝毫没有影响它进食的速度。
芝麻酥把整张脸埋进敞开的猫粮袋子里,后腿微微岔开,屁股朝着天花板,整个身子随着吞咽的动作一拱一拱的,猫粮颗粒被它吸得哗哗作响,宛如一台不知餍足的小型收割机。
镜流微微蹙起眉,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依然是那副清冷端正的样子,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到近乎困惑的探究。
“受到歆那种程度的攻击,居然只是起了个包?”
镜流顿了顿:“如此优秀的身体......怎么可以如此好吃懒做?”
盹盹咪在镜流脚边翻了个白眼,抖了抖耳朵,转身跳上窗台,把自己的身体蜷缩回壳内,只留了一个圆滚滚的背影给镜流,尾巴尖懒洋洋地搭在窗沿边,轻微地晃动了两下。
镜流没理会它。她径直走到芝麻酥身边,弯腰,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那只大猫糕的背壳。
嘭嘭两声,手感扎实得像拍在一块打磨过的石头上。
芝麻酥终于抬起头来。
它的动作很慢,像是从猫粮袋子的汪洋中艰难地拔出了自己的脑袋,嘴里还叼着几粒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猫粮颗粒。
那双黑豆一样的小眼睛茫然地看着镜流,满脸写着“你谁?”
镜流正了正神色。
“如此优秀的身体,”镜流语气认真,“若是只用来观赏,未免太浪费了。不妨让我训练一番——如何?”
芝麻酥的小眼睛眨了眨。
它低头看了一眼面前已经被扫荡得差不多的猫粮袋子,又抬头看了一眼镜流。
那双黑豆眼里缓慢地浮现出一种近乎哲学的沉思,然后它把那口猫粮咽下去,动作流畅而果断地——
蜷缩回了壳内。
整只猫猫糕像一颗被推倒的实心球,严丝合缝地缩成一团,连爪子尖都没露在外面。
壳沿微微翕动了一下,随即传来了轻微而均匀的呼噜声。
镜流:“.......”
镜流轻轻叹了口气,她伸出手,双手扣住芝麻酥的底壳,打算把它整个端起来,抱到厨房,然后问问歆能不能交给她。
但是芝麻酥纹丝不动。
镜流愣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面前这坨安详的肉山,又审视了一下自己的双手。
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是握了数百年剑的手,数百年未曾改变。
镜流没有多想,重新调整了姿势,双手稳稳扣住底壳两侧,腰腹发力,额角的青筋都微微凸了出来。
芝麻酥依然稳如泰山。安安静静地蜷缩在壳内,呼噜声甚至变得更均匀了,像是在做一个美梦。
镜流维持着那个“试图抱起”的姿势,沉默了一瞬,她的手臂微微绷紧,身体因为过于用力而微微颤抖,但她面前的那团黑乎乎的东西,连一丝偏移的迹象都没有。
远处的窗台上,盹盹咪用尾巴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一副不忍心看的表情。
蜂蜜骰子也停下了拨弄柜台的活计,歪着脑袋看向这边,瞳孔里写满了好奇。
镜流缓缓松开手,直起身,指尖微微活动了一下,像是要确认自己的手指还正常运作。
镜流站在芝麻酥面前,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波澜,只是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吱呀”一声,厨房门被推开了。
歆端着托盘走了出来。托盘上整齐地码着四只白瓷碗,粥面冒着袅袅的热气,鱼片的鲜香混着姜丝的辛冽,在空气中轻轻漾开。
歆走到餐桌前把托盘放稳,抬起头时正好看见镜流站在芝麻酥旁边,双臂还维持着某种微微向外的姿态。
歆眨了眨眼,把粥碗一只只端下来放在桌上:“镜流,你在干嘛呢?”
镜流转过身,动作自然得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朝餐桌走来,步伐依然从容,只是那声回答里似乎带着一丝无奈。
“本想抱着这只猫问问你能不能被我训练,”镜流在桌前坐下,“但没想到它的体重如此惊人。在不动用命途力量的前提下,恐怕我用尽全力也无法撼动分毫。”
歆噗地笑了一声。
歆把手里的粥碗轻轻放在镜流面前:“酥就是那样子啦。很少有人能抱得起它呢。别管它了,来吃饭吧。”
镜流微微颔首,没有再纠结。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粥碗上,白瓷映着晨光,粥面柔润如脂,细碎的鱼肉和葱花点缀。
歆在她对面坐下,视线却落在了镜流的发梢上。几缕银白的发丝还有一点点水渍,几颗水珠沿着鬓角滑到下颌,洇湿了领口一小片布料。
“刚刚头发被鱼弄湿了,”歆说,“为什么没有擦洗一下?”
镜流端起粥碗的动作顿了一下:“这头长发打理起来颇为麻烦。况且耗时也长,这么一小会儿,怕是来不及打理。”
歆想了想,点了点头:“那先吃饭。吃完饭,我给镜流打理一下吧。”
镜流抬起头,黑纱朝向歆的方向。停顿了片刻,尾音多了一丝柔和:“多谢。如果可以的话......那就麻烦了。”
歆摆了摆手,另一只手把第三碗粥放到桌角,火锅在那里安安静静的蹲着,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的。
歆把一把小勺子递到火锅面前,火锅用尾巴缠住勺柄,开心地抖了抖耳朵,然后低头认认真真地舀起一勺粥,小心翼翼地送进自己嘴里。
歆把第四碗粥放在了另一个空座位前。
镜流的碗沿停在唇边,偏过头:“还有客人?”
歆的目光飘向门口,嘴角弯起一点:“也算是吧,经常过来,不必在意。”
镜流没有追问。她低头喝了一口粥,舌尖触到温热的汤汁时,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松了一瞬。
“味道很好,”镜流点了点头,“清淡鲜美。没想到你还是做饭的好手。”
歆托着腮,指尖轻轻敲着自己的脸颊:“也就一般般啦......以前托帕姐她们老是加班忘了吃饭,所以......”
歆的声音在这里断了一下。
歆轻轻摇了摇头,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粥:“没什么,不必放在心上。”
镜流没有追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继续慢悠悠地喝粥。
镜流的动作很安静,勺子在碗沿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姿态端正。
歆托着腮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镜流,你眼睛蒙着黑纱.......是因为会影响你的魔阴身?”
镜流停下勺子。勺子悬在碗面上方,热气轻轻扑在她的指节上。
镜流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身处故地,难免触物思人。”
镜流看向歆:“怎么?”
“不......没什么。”歆的目光落在镜流被黑纱遮住的眉眼上,“只是觉得.......那样漂亮的眼睛,遮起来很可惜呢。”
镜流的勺子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歆,在此之前,我未曾见过你,更不要是揭开黑纱的样子见过你。你是从何处看到我的眼睛?”
歆眨了眨那双血色的瞳孔,嘴唇微微张开,还没来得及回答——门被推开了。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清晨的光线从门口斜斜地涌进来。
来人逆着光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热气正从纸包的缝隙里袅袅地往外冒,散发出一股面食特有的香甜。
景元站在门内,白发垂落下来遮住他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弯着,笑眯眯的,像一只在日光下舒舒服服打盹的狮子。
景元把手里那包热气腾腾的包子放在桌面上:“当然是我传给歆的资料上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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