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不愿看见的一切
微风从草原的那一头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溪水的气息，吹动满愿的衣摆轻轻晃动。
满愿双手抱胸，别开了脸，极轻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尖锐。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满愿的声音压得很低，“歆，你救了我？为什么？”
歆坐在树下，合着的书搁在膝头，血瞳安静地望着满愿。
歆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了片刻，灰色的发丝在风中轻轻拂过她的脸颊。
满愿没有得到回应，笑意里带上了一层薄薄的刺：“为什么救我？你的那些正义的伙伴知道你做的事情么？还是说——”
满愿目光直直地钉在歆的脸上：“你其实是瞒着他们，擅自救我这样子的人？”
歆终于开口了。
没有回避满愿的目光，声音很轻，却很认真：“满愿......你也知道你做的事情是错的啊？那......为什么始终不愿意停下呢？”
满愿的双手抱得更紧了一些：“我为什么要停下？我憎恨这个世界，我讨厌这一切——我要毁掉这一切！！”
歆轻轻叹了一口气。
“即使你知道自己毫无胜算，你还是要坚持做这一切？”
满愿蹙起眉头，盯着歆，语气冷了下来：“你问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歆，你不明白么？无论你是救了我，还是做了什么——都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歆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咀嚼这句话。
歆抬起头，目光平静得像一片没有涟漪的湖面：“我明白，我也知道。即使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你仍然一意孤行，不愿停下。”
满愿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自嘲般的锐利：“既然知道我无可救药，那还是选择了救我一命？我是该嘲讽你，还是该感激你？”
“或许都不需要。”歆的声音依旧是那样不疾不徐，“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歆顿了顿，目光落在满愿微微绷紧的肩膀上：“你明明知道在你面前的，是可以让任何地方颤抖的存在。你明明知道，无论什么样子的方式，只要最后回归战斗，你就必败无疑。即使知道结果如何，你为何仍不愿意回头？”
满愿咬了咬牙。
歆继续开口：“你为什么在知道必败死亡的情况下，仍然要选择这么做？为什么要用如此低劣的手段？是想要宣泄针对这一切的恨意？还是要报复这个乐园？”
满愿的牙咬得更紧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有什么话卡在喉咙里。
满愿声音沙哑而用力，像是从胸腔深处被硬生生拽出来的：“两者皆是！我憎恨这个已经烂透了的地方，我憎恨把我视作玩物和工具的一切！”
满愿的声音猛然拔高，像是积蓄了太久的洪水终于冲破了堤坝：“歆，你知道吗！那种发现周围的爱都是虚假的痛苦！你明白那种令人想要呕吐的笑话和笑声么？我留下真切的泪珠，却被他们当做饭后的茶点！那些本应该是一天天人命堆砌的惨案，却被他们当成博取流量的玩笑！”
满愿抬起头，直视着歆：“歆，告诉我——如果是你，你会安分守己地接受这一切么？”
歆沉默了一会儿，风吹动膝头书页的一角，发出沙沙的轻响。
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
片刻后，歆轻轻摇了摇头：“或许不会......但，我也不会将这一切怪罪在所有人的头上。”
歆抬起眼，目光沉静地望着满愿：“或许的确被利用，或许我们的世界都是编造的——”
“没有或许！这一切都是假的！”满愿打断了歆，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嘶裂的愤怒，“这一切都不应该存在！”
歆没有被她激烈的语气动摇。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满愿：“但是大部分人都是爱你的啊。”
满愿的动作僵住了。
歆继续说道：“那些为你捐款的人，那些观看节目的人，他们不是因为什么节目，也不是因为什么电视台。他们的确在为你的痛苦而默哀，并且献上自己微薄的力量。那些来陪着你，安慰你的同学，和告死魔血战的姬子姐，那个呼吁大家陪陪你的啵啵娃老师——”
歆看着满愿的眼睛，一字一顿：“她们的确是发自心底地想要给予你温暖。那些并不是虚假的，只是你没有看见。”
满愿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起来。
她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双手按住了歆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陷进歆的衣料里去。
“那后来呢！”满愿的声音在发抖，“在我发现这一切后，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来给我道歉！”
歆的肩膀被满愿按着，纹丝未动，只是那双血瞳安静地承接着满愿的注视。
“我不想要什么赔偿，我只想要一句道歉，可是等了那么久——”满愿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呜咽，“只等到...........等到一副愚者的面具，和一张充满恶意的纸条......”
歆微微低下头，目光落在满愿按在自己肩头的手上，那双手在微微发颤。
歆抬起头看着满愿：“因为大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电视台会封锁负面——就像现在的你一样，将不利的藏起来，将虚假的传播出去，告诉外界，你很好。”
歆的目光平静地与满愿对视：“你用过这些手段，你再清楚不过——不是么？”
满愿整个人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击中了一样。
她站在原地，双手缓缓从歆的肩头滑落，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住。
满愿的膝盖一软，整个人无力地跪倒在了草地上，青草被压弯了一小片。
歆站起身，低头看着跪坐在草地上的满愿：“你用着曾经自己最厌恶的手段你以此为豪，你为自己的手段而洋洋得意——满愿，你真的还记得，你在那间教室里面，和大家探讨愿望的时候，你的愿望是什么吗？”
满愿抬起头，有些茫然地望着歆，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中醒来，目光涣散而不知所措：“愿望.......？”
歆微微弯下腰，像是要离满愿更近一些：“已经完全不记得了啊......现在的你，正如你的名字一般——愿望堆满了你的全身。不过这些愿望里面.....没有一个是你自己的。”
满愿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歆直起身，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淡淡的怅然：“但是总有人记得......我曾经问过啵啵娃老师，也和姬子姐聊过你。即使过了这么久，她们都还记得你，也记得你的梦想。你想学习摄影，成为一个导演。她们都记着你，都挂念着你。”
满愿的双手微微握紧，指尖深深地掐进掌心里，肩膀在细微地颤抖。
歆站在她面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满愿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歆的声音落下来，轻却稳，像是春日里最后的暖风。
“世界或许是虚假的，但爱是真的。”
“爱并非不存在.....只是你不愿意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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