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自我判断:歆
宇宙之中,光芒耀眼。
来古士悬浮在虚空之中,他的双臂缓慢地、庄严地张开了。那个姿态像是一位指挥家在迎接乐章的最高潮,又像是一位父亲在注视自己穷尽一生雕琢的作品终于完成。
“敬请见证,”某种超越物理的力量让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回荡在所有人的意识中,“我完美的造物——万机之王。你计算中的时刻——名为毁灭!”
话音未落。
在铁墓的前方,空间剧烈扭动。不是涟漪,不是波纹,而是整片空间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撕开、折叠、重组的扭曲。
无数旗舰在一瞬间完成了跃迁,从虚空中同时现身,舰队的规模大得超出了任何单一势力的范畴。
黑塔空间站在蓝光中显现。
那座巨大的环形建筑从跃迁通道中缓缓推出,每一寸外壳上都流转着淡蓝色的能量纹路,像是一颗被人工雕琢的星辰。
空间站的舰桥在最高处亮着灯,透过舷窗可以看见里面忙碌的人影。
紧接着,星际和平公司的战略投资部旗舰跃迁而至。那艘舰船的体积比空间站率小一点,表面象征着公司权威的徽章在星光下熠熠生辉。它出现的瞬间,周围的空域被数十艘护卫舰填满,形成了一个严密的防御阵列。
罗浮和曜青仙舟的行星级战舰紧跟着出现。
仙舟的舰船和所有人的都不一样。它们的船体周围都围绕着特殊的环,材质如玉,每一道纹路都在缓慢地呼吸着金色的光芒。
最后,在所有飞船的背后——
一颗星辰一样的战舰猛地出现。
它的体积远超在场任何一艘舰船,巨大的船体在星空中投下了一片阴影。
螺丝星的恒星级战舰「风信子」。
船体上密密麻麻的炮口像是某种巨大生物的鳞片,每一块装甲板都在缓慢地调整角度,校准目标。
黑塔空间站的舰桥上,气氛紧绷得像是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黑塔站在最前方,手中的魔杖杵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的目光穿过舷窗,穿过层层舰队的间隙,直直地落在那道比星球还大的身影上。阮梅,螺丝咕姆,艾丝妲站在她左边,表情平静。瓦尔特,姬子,星期日则是站在黑塔右边,看着半空中的铁墓。
黑塔撩了一下头发,单手叉腰。
“谁允许你发言了,前辈?”
她的声音通过所有舰队的通讯频道传出去,清晰而锋利。
“给我看清楚了——你这收拾不完的烂摊子,如何被后世了结!”
所有战舰几乎在同一瞬间开火,能量光束、实体炮弹——无数种武器、无数种颜色、无数种毁灭的方式,同时倾泻在那道巨大的身影上。
整片宇宙都被照亮了。
铁墓的身上不断爆炸,每一寸骨骼、每一朵金色的花、每一根枝条都在被击中,火光在祂的表面层层叠叠地绽开,像是某种诡异的、盛大的烟花。
但祂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严重的伤害。
祂甚至没有移动。
那些攻击落在祂身上,炸开,熄灭,然后祂依然站在那里,骷髅般的骨骼上没有一丝裂痕,金色的花依然在数据流中开合,枝条依然缠绕在手臂上,缓慢地、沉重地呼吸着。
————
翁法罗斯。
四个人站在平台上,仰头看着半空中那双手。
那双手太大了。从指尖到掌心,每一寸都刻满了数据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慢地脉动。
双掌合拢的时候,中间的那团红光被挤压、被凝聚,像是某种正在被孕育的东西在进行最后的成形。
恐怖的气息正在不断地迸发。
不是气势,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毁灭本身的气味。它从那双掌心的缝隙中渗出来,从那些数据纹路中溢出来,从每一根指尖的末端滴落下来,化作剧烈的风浪,席卷了整个空间。
平台的边缘被风浪撕出细碎的裂痕,三月七的头发被吹得向后飞扬,丹恒的衣摆猎猎作响。
昔涟走到星身边,站在那里,肩膀几乎挨着星的肩膀:
“伙伴,别太紧张,记得深呼吸。”
星没有回答,但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胸腔被撑得发疼,然后她慢慢地吐出来。
丹恒握紧了击云,枪身上的金色光芒还没有完全消退。他望着那双巨手之间越来越亮的红光,眉头紧锁:
“感受不到任何其他的气息。完全就是不祥和毁灭的化身。”
三月七用力地摇了摇头,双手叉腰,下巴扬起,声音大得像是要把这片空间的阴霾都震散:
“我们这些前辈,可不会输给一具空壳,对吧!”
通讯信标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然后姬子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响了起来。信号不稳定,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铁墓的身......已经降临了。”
黑塔的声音接了上来,比姬子的更清晰,带着那种属于她的、不容置疑的笃定:
“哼......托小家伙的福,这个铁墓似乎并不完整。他还在自我检索之中。天外的事情你们不用操心——”
黑塔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看什么数据,然后继续:
“打起精神,击溃铁墓的核心吧。”
昔涟看着那双巨手之间开始缓慢消散的光芒,转过头看向星。她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丝很浅的、让人安心的笑意:
“伙伴,我们一定可以做到的,对吧?”
星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那团正在散去的红光,望着那双手掌缓慢张开后露出的空间——
光芒散去。
半空中,那个人影终于显现。
一身赤色与黑色交织的盔甲,从肩甲到裙甲,每一片甲叶的边缘都锋利得像刀刃。
盔甲的纹路不是铸造上去的,而是某种活着的、缓慢流动的东西,赤色和黑色在甲面上交织、分离、再交织,像是两股永远在争斗的力量。
头盔没有戴上,长发从肩甲两侧垂落,发尾在风中微微飘动。
背后,硕大的鞘翅张开。
那对翅膀太大了,大得像是在她身后展开了一面天幕。
鞘翅的表面不是鳞片,也不是羽毛,而是某种半透明的、带着金属光泽的薄膜,上面布满了细密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电路图。
翅膀每一次微小的颤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短暂的、血红色的残影。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然后她的脚尖轻轻点了一下虚空中的某一点,那个动作很轻,像是蜻蜓点水,像是某个温柔的人在清晨的花园里试探露水的温度,然后她开始下落。
缓慢地,像是一片被风托住的落叶,像是一颗被引力缓慢拉向地面的星辰。
她落在平台上。
没有震动,没有冲击波。她只是站在那里,赤黑色的盔甲在暗红色的光线中泛着冷冽的光,背后的鞘翅缓缓收拢,叠在身后,像是一件被折叠起来的、用毁灭织成的披风。
缓慢地抬起了头。
那双眼睛是血色的。
不是歆那种宝石一样温柔闪亮的血色,也不是红歆那种带着戏谑和温度的血色,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红,像是凝固了很久的血液,像是被冻结在深渊底部的岩浆。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没有自我,没有任何属于活物的东西。她只是安静地、冰冷地注视着眼前的四个人。
那个目光让三月七的脊背发凉,丹恒的击云不自觉地抬高了半寸,昔涟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三月七咬了咬牙,声音里带着愤怒。
“喂!你这个家伙!!你不管你是谁,是什么东西——”
三月的声音拔高了。
“把歆还给我们!”
那双血色的眼睛微微眨了一下。那个动作很慢,像是某种正在学习人类行为的程序。
然后她低下头,抬起手,看着自己的身体。赤黑色的甲片在她的注视下微微发亮,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她的目光落在手腕上——那里有一个血红色的手镯,紧紧地贴在甲片和皮肤的接缝处。
她的目光在那里停顿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用冰冷的声音回答。那个声音是歆的声线,每一个音节都是歆的发音方式,但里面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属于歆的、柔软的、活着的东西。
它比金属更冰冷,比数据更空洞,像是某台机器在调用“歆”的声音样本进行合成。
“身体完整,记忆完整。自我身份判定结果为——”
铁墓顿了顿。那个停顿精准得像是一次数据检索的完成。
“歆。”
铁墓——或者那个自称“歆”的东西——抬起头,看向四人。她的目光依次扫过三月七、丹恒、昔涟,最后落在星身上。那双血色的眼睛里依然没有任何情绪。
“结论:我就是你们要找的歆。”
星感觉自己的胃在收缩。
歆的声音总是很轻柔,很温柔,笑起来的时候像是银铃被风吹动,清脆得让人忍不住跟着笑。
而眼前这个人所说的话,每一个字都比金属更冰冷,比虚空更空洞。
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令人不适的东西——像是听见一首最熟悉的歌被用完全错误的调子弹奏出来,每一个音符都是对的,但整首歌都是错的。
星的眼底烧着怒火。
“你才不是歆!”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被咬碎了才吐出来的,“铁墓!把歆还给我!”
铁墓抬眼。
那个动作很慢,微微歪头,角度不大,刚好是歆在思考时最常用的那个角度。
但这个动作由眼前这个人做出来,没有任何俏皮感,没有任何温度。
空洞的血眸,机械的动作,精准到毫米的歪头角度——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让人毛骨悚然的恐怖。
铁墓伸出了手。
那只手从赤黑色的袖甲中伸出,手指修长,指尖微微张开,像是一个邀请,又像是一个被写入程序的指令。
她的声音依然是那种冰冷的、没有起伏的合成音:
“开拓者,星——身份为,歆的恋人。”
“即为我的恋人。”
“请与我携手,助我毁灭。”
星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胸腔里炸开了。她的手握紧成拳,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的肉里。
“闭嘴!”她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不许用歆的名字——你这具空洞的傀儡!”
赛飞儿的声音响了起来。那个声音从昔涟怀中的书里传出,带着某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嘲讽:
“没有心的傀儡,只能用着冰冷的数据模仿小蝴蝶,可怜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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