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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顺规者死,破规者生!


整座骊山行宫,秩序井然,规制森严,一派国泰民安、龙气鼎盛的盛世模样。

可唯有局中之人知晓。

这一副盛世皮囊之下,早已千疮百孔,内外皆局。

天外棋卒蛰伏地脉夹缝,携封神重器,静待天锁落地。

隐龙门揭同源秘辛,撕开诸天弈手的终极底牌。

南疆白璃接天外天书,一族命脉被拿捏,宿命被迫北上。

雍州城内崔文和惶惶终日,手握密信,进退维谷,人心大乱!

关外贺兰雄整军待命,无颜养伤蛰伏,内外犄角已成定势。

风雨已满楼阁,杀机深藏静流。

客院竹庭,晚风渐凉。

苏清南静立竹下,白衣染尽残阳碎光,身姿孤挺,立于一方残局中央。

青栀、月姬、蛮虎分立三方,神色皆沉。

方才黑袍人遁去留下的震撼,隐龙门与诸天执棋者同源的秘辛,始终压在众人心头,挥之不去。

这棋局从来不是人间纷争,而是一脉分崩、天人对立的宿命厮杀。

蛮虎沉声道:“陛下,那诸天执棋者既然与隐龙门同根同源,又是焱日神殿出身,心思手段必然阴狠至极。他看透万事、洞悉人心,此番布下天锁地囚双重死局,摆明了是要不留余地,镇杀于你。三日后地宫大典,凶险已然远超预估。”

青栀颔首接话,眸光凛冽:“地有嬴宏杀阵,天有棋卒封神禁规,外有诸天弈手俯瞰拿捏,内有深宫枭雄步步算计。如今四方绝境合围,我们看似手握后手,实则每一步,都踩在对方的棋路之上。”

月姬轻声补充:“最可怖的从不是杀阵与封神棋,是洞悉。同源之敌,熟知一切路数、心境、短板,我们的算计,对方尽数了然。而对方的底牌,我们至今只窥见冰山一角。”

三人所言,皆是至理。

乱世对敌,招式可破,杀伐可挡,唯独知己知彼、宿命压制,最是无解。

苏清南抬眸,望向沉沉暮色,眼底清光深浅不定,无半分惧意,只剩一片看透浮沉的漠然。

“看透又如何,洞悉又何妨。”

他语声清淡,随风散落竹间:“棋局,层层桎梏,世人皆被命运裹挟,随波逐流,不敢逆半步。他同源出身,深谙世道规则,便自以为能执掌规则、玩弄众生。可他唯独算漏了一点。”

“我这一生,本就是为逆局而生。”

“顺规者死,破规者生!他布天锁,我便破天道;他设地囚,我便碎地阵;他执棋局,我便掀翻这棋盘。”

寥寥数语,无滔天气势,却藏无上逆骨。

竹间风止,万籁微寂。

就在此时,一道宫侍传信之声,自院外缓缓传来,恭敬规整,打破庭院沉凝。

“客院接旨——”

“王上口谕,三日后正午,骊山地宫正门大开,行奉上龙运祭天大典。特邀南域陛下,届时移步地宫入口,列席大典,共鉴北秦四百年龙运兴衰。”

口谕平铺直叙,礼数周全,恭敬有度。

听不出杀机,听不出算计,听不出胁迫。

全然是天下共主、待客以礼的帝王姿态。

可落在众人耳中,却是字字藏刀,句句设局。

青栀眉眼一冷:“果然来了。”

月姬轻叹:“嬴宏隐忍四十年,筹谋四十年,终于要在地宫大典,掀开最终杀局。所谓特邀列席,哪里是待客,分明是定点入瓮。”

蛮虎怒声道:“老贼虚伪至极!明知地宫是他布设的死阵,明知天外棋卒等候锁局,还假惺惺礼请陛下赴宴,摆明了是想名正言顺,将陛下困杀于天地双锁绝境之中!”

苏清南神色不改,微微抬手,示意宫侍退下。

他自然通透嬴宏的心思。

这位深宫老枭雄,一生谨慎,一生算计,从不行无谓之举。

他不强行拘禁,不暗中刺杀,不动用兵马围杀。

反而以大典为名,以礼数为壳,光明正大邀他入局。

一来,可堵天下悠悠众口,落得一个待客有礼、胸襟开阔的帝王名声;

二来,可逼他正面入局,不入,便是怯战,便是心虚,便是默认心怀鬼胎、觊觎北秦龙运;

三来,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嬴宏在等天外局落定,等天地双锁成型,借天弈之力,补自己人间杀阵之不足。

他也在借子。

借诸天弈手的天锁,成全自己的帝王业。

“朕知晓了。”

苏清南淡淡开口,对着院外躬身的宫侍轻声道:“回复王上,三日后正午,朕,准时赴宴。”

宫侍躬身行礼,不敢多言,转身退入暮色之中,悄然离去。

庭院再度沉静。

青栀蹙眉道:“陛下当真要如期赴约?如今绝境已成,入局便是直面天地双重死局,步步皆是致命杀机。”

“不去,便是满盘被动。”

苏清南摇头,目光望向深宫重重殿宇:“嬴宏等的就是我避而不战、畏而不赴。我若退缩,便是自露破绽,人心、大势、先机,尽数拱手让人。唯有入局,方能破局。”

“他想借天弈杀我,我便借大典,掀他四百年龙运假壳,破他地宫杀阵。”

语气从容,落子无悔。

既然是宿命对决,那就当着天地、鬼神、诸天、人心,堂堂正正,破局翻盘。

暮色愈发浓稠,行宫灯火次第亮起,点点星火缀满连绵殿宇,明暗交错,恍若人间星河。

本以为传旨过后,深宫会暂时沉寂,静待大典启幕。

未过片刻,院外再度响起脚步声。

不急不缓,温文有度,带着世家公子的儒雅气度,却藏着深宫储君的深沉城府。

是赵雍。

一袭月白锦袍,腰束玉带,身姿温润,眉目谦和,依旧是那副温良太子模样。

不见锋芒,不见戾气,任谁看去,都只会觉得是一位谦恭守礼、温润如玉的储君。

无人知晓,这副皮囊之下,藏着半生伪装,半生隐忍,还有半生身不由己的浮沉。

赵雍缓步踏入竹庭,望见伫立竹下的苏清南,微微拱手,笑意温和,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

“大乾陛下,暮色清安。”

苏清南静静回望,神色平淡:“太子深夜到访,何事?”

赵雍直起身,目光扫过周遭青栀三人,笑意不改,语气清淡如常:“明日便是大典前置礼仪彩排,地宫祭天规制繁复,礼法森严。唯恐陛下初临北秦,不懂骊山祭天古礼,届时失了仪态,落了天下笑柄。”

“父王特意嘱托本太子,提前前来,与陛下细说大典流程、地宫规矩,也算尽一番地主之谊。”

说辞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寻常人听之,只会感慨北秦王上体贴、太子谦和。

可在场众人皆是洞悉权谋、看透人心之人,一眼便知真假。

何谓细说礼仪?

不过是大典前夕,最后一次近身试探,最后一次虚实摸底。

嬴宏一生多疑,越是临近终局,越是谨慎。

他不信苏清南始终淡然无波,不信这位逆道帝王全无破绽,不信对方真是无欲无求、静观大局。

故而授意赵雍,借礼法之名,近身窥探。

察神色、观心境、探虚实,摸清苏清南最后的底牌与底气。

青栀眸光微冷,侧身不语,静静旁观。

月姬神念暗铺,锁定赵雍周身气机,谨防暗藏杀机、诡术。

蛮虎按剑而立,神色不耐,却也隐忍不发。

苏清南微微颔首,语气平和:“王上有心,太子费心。”

赵雍微微一笑,缓步上前两步,与苏清南并肩立于竹下,避开旁人视线,看似闲谈叙礼,实则低语轻谈。

“陛下胸襟过人,临大典绝境而色不变,本太子心中,素来敬佩。”

他先是由衷赞叹一句,随即话锋轻转,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令牌。

令牌通体暗沉,龙纹盘踞,古锈斑驳,形制古朴,气场沉厚。

在暮色灯火映照下,黑龙纹路隐隐流转微光,古朴霸道,龙气内敛。

这一枚令牌一出,竹庭气氛瞬间微变。

青栀瞳孔微缩。

这形制、这纹路、这材质,与陛下手中那枚从地宫残墟所得的黑龙令,一模一样!

赵雍指尖托着黑龙令,笑容温润,语气诚恳:“陛下手中,已有一枚黑龙古令,对吧?”

不等苏清南回应,他便径直说道:“此乃父王珍藏数十年的一对龙令之二。世间仅此双枚,同源同根,同纹同脉,乃是北秦开朝、地宫封妖之时,遗留的上古信物。”

“父王有言,双令合一,方为完整龙运本源。特命属下转交陛下,成双成对,权作大典祭天信物,以示北秦与南域同源共礼、天下同运。”

话说得坦荡漂亮。

赠予信物,以示敬重,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可越是完美,越是诡异。

越是得体,越是藏谋。

赵雍双手递出黑龙令,眸光坦荡,看似毫无私心:“还请陛下收下。自此双令在身,大典之上,可直通地宫核心,不受门禁阻拦,不受阵眼排斥。”

苏清南垂眸,望向那枚漆黑龙令。

指尖微抬,缓缓接过。

入手微凉,厚重沉凝,与他先前所得那枚触感分毫不差,龙气相融,脉络相通,确确实实是一对同源古物。

旁人只见一枚信物交接,一场礼遇相待。

唯有苏清南,在指尖触碰令牌的刹那,神念已然无声侵入其中。

古令尘封,秘纹流转。

先前那枚黑龙令内,只藏着一句密文:骊山龙运,非在嬴氏。

短短八字,颠覆北秦四百年正统国运,点破嬴氏窃龙运、假正统的天大秘密。

而此刻这第二枚令牌,神念渗入的瞬间,古老晦涩的密文缓缓铺开,一字一句,清晰落于神魂之中。

依旧是熟悉的开篇,却多了一句颠覆全局的结语。

骊山龙运,非在嬴氏,龙运之外,另有执棋。

十六字密文,比先前多出短短六字。

可这六字,却彻底坐实了真相。

骊山之争,从不是龙运归属之争。

嬴氏窃运,只是人间棋局的表层假象。

真正的大局,真正的终极博弈,从来都是。

天外执棋者的布局。

龙运只是棋盘幌子,地宫只是落子擂台,人间枭雄,终究只是天外棋局里,一枚被摆布、被利用、被舍弃的棋子。

苏清南指尖轻轻摩挲龙纹,眼底波澜微沉,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不露分毫异色。

他不动声色,抬手握紧令牌,抬眸望向神色温润、看似全然无辜的赵雍。

晚风拂动二人衣袂,一黑一白,一伪一真,静静对峙于暮色竹庭。

良久,苏清南轻声开口,语声平淡,却字字诛心:

“这枚令牌,嬴宏给了你多久?”

问话突如其来,不循常理,不接方才话题,直切根源。

赵雍温润的笑容微微一滞,心底极细微的一颤,快得无人捕捉。

他神色不变,依旧谦和如常,如实应答:“回陛下,此物父王交付属下,已有数月之久。彼时陛下尚未入骊山,父王便提前赐予,命属下妥善保管,待大典前夕,转交陛下。”

数月。

短短两字,信息量滔天。

早在苏清南踏入骊山行宫之前,嬴宏手中便握着这第二枚黑龙令,也早已知晓令牌暗藏天机,知晓骊山龙运之外,另有天外执棋之人!

他筹谋的从来不止人间国运。

他四十年隐忍布局,不止是为夺回龙运、稳固皇权、一统山河。

他从数月之前,便已知晓天外棋局的存在!

他知晓天上有人执棋,知晓自身亦是棋子,知晓骊山终局,是天人博弈。

可他依旧隐忍,依旧伪装,依旧步步为营。

他一边装作只是争夺人间龙运的深宫枭雄,一边暗中借天外棋局大势,借诸天执棋者之手,想要借天杀逆道,借天定鼎人间!

这一刻,所有看似无解的算计、诡异的布局、反常的隐忍,尽数通透。

嬴宏从来不是懵懂入局的人间帝王,他是知天局、顺天棋、借天杀人的共谋者。

只是他的共谋,是假共谋。

他顺从天弈,却也想窃天夺运。

他甘愿为棋,却也想掀翻棋盘。

老枭雄的野心,远比世人想象的,更为恐怖。

苏清南望着眼底已然悄然慌乱、却强行镇定的赵雍,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他缓缓出声,一语道破所有层层伪装,道破深宫最深的秘辛:

“那你可知道,这枚令牌里藏着的,不止是龙运?”

轰!

一句话,如无声惊雷,炸在赵雍心底。

他温润的面色瞬间苍白半分,眼底的镇定轰然碎裂,心神彻底大乱。

他奉命送令,奉命试探,奉命观察。

他本以为,自己手握父皇授意,藏尽后手,虚实尽在掌控。

他本以为,那令牌秘辛,那天外棋局,那天机,是深宫独秘,唯有嬴宏一人知晓。

可眼前的白衣帝王,竟然一口点破!

竟然早在他送出令牌的瞬间,便勘破了所有潜藏的秘密!

赵雍身形微僵,喉间微涩,一时竟接不上话来。

竹庭晚风萧萧,灯火摇曳。

明暗交错之间,映着赵雍脸上再也掩饰不住的惶恐与错乱。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从始至终,他的试探,是笑话。

嬴宏的伪装,是虚妄。

深宫四十年筹谋,在这双看透棋局的眼眸之前,一览无余,无所遁形。

青栀、月姬、蛮虎三人,闻言瞬间心神巨震,瞬间读懂了所有。

数月之前,嬴宏已知天外执棋!

他明知天有棋局,明知人为棋子,依旧布下地宫杀阵,依旧坐等大典终局!

他哪里是被动入局,他是主动借天弈之局,赌一场逆天翻盘!

更深的寒意,悄然笼罩整座竹庭。

世人皆以为,嬴宏是困于四百年龙运枷锁、苦苦挣扎的悲情枭雄。

如今方知,这位深宫老主,早已跳出人间眼界,窥见了天机,依旧隐忍蛰伏,步步为营,天人皆算,正邪皆借。

人心棋局,远比天地杀阵,更阴狠,更可怖,更无解。

暮色深处,行宫深宫,养心密室烛火摇曳。

端坐案前的嬴宏,似有所感,缓缓抬眸,望向客院方向。

苍老眼底,精芒乍现,幽深莫测。

他等的,从来不是苏清南入局。

他等的,是苏清南何时洞悉天机。

方才赵雍心神大乱的一瞬波动,早已被他布在行宫内的万千暗线捕捉。

嬴宏唇角,勾起一抹沉寂多年的阴恻笑意。

“你终究,还是看见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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