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撕开天地枷锁,做那无人管束的蛊中真仙!
黑雾压顶,浊气垂落,整座蛊神谷早成人间死地。
巫蛊之主立在噬界蛊的头颅之上,黑袍猎猎,兜帽下那一双腐朽眼眸,映着翻涌蛊潮与垂落的上界浊气,四百年筹谋尽在此刻孤注一掷。
他从不是南疆一隅的山大王,是躲在十万大山深处,啃食地脉、饲育生魂,妄图借界壁裂隙,窃上界余威,跳出人间棋盘的野怪。
世间世人敬他、怕他、恨他,皆只当他是南疆蛊神,可只有他自己知晓,他所求从不是一方疆土,是——
撕开天地枷锁,做那无人管束的蛊中真仙!
“苏清南。”
沙哑声线透过神魂蛊音漫开,不吼不怒,反倒带着一种暮年疯癫的苍凉,“你自碎长生桥,弃了长生不朽的大道,走一条逆道绝路,我敬你三分胆魄。可你要明白,人间天人,终究是人间天人,还只是‘人’的范畴!”
“上界余威在前,万蛊潮海在后,你护得住身后几人一时,护不住这天下苍生一世。今日,要么你束手就擒,神魂入我蛊炉,助我破界登仙,要么,便让这百里南疆,化作你埋骨之地,让你护着的这些人,尽数沦为蛊食。”
话音落下,枯槁手掌缓缓抬起。
指尖捻动,不是什么惊天法印,只是轻轻一勾。
脚下黑土轰然开裂,密密麻麻的上古蛊虫自地底翻涌而出。
不是南疆凡俗蛊种,是他以四百年地脉怨气、万千夭折生魂、还有从界壁缝隙漏下的浊气,饲育出的蚀界蛊族。
有虫身如山,口吐浊火。
有细如发丝,专噬神魂。
有无形无质,藏于浊气之中,沾之即神魂剥离。
亿万蛊虫堆叠成黑色浪涛,自谷底朝着冰封断崖碾压而去,浪头过处,枯石化粉,地脉崩碎,连半空垂落的天光,都被虫潮吞得一干二净。
祭坛正中,那头被锁链锁了四百年的噬界蛊,被巫蛊之主以本命精血强行唤醒。
龙血翻涌,蛊气滔天,破碎的鳞甲重凝出暗金纹路,崩断的犄角渗出龙血。
一双竖瞳猩红如血,一半是龙族被亵渎的滔天怒意,一半是被蛊主操控的癫狂暴戾。
庞大身躯微微一晃,便有狂风席卷谷地,龙威与蛊气相融,压得崖上众人气血翻涌,神魂震颤。
天穹之上,那道被龙气撞开的裂隙越扩越大,灰蒙蒙的上界浊气如瀑布倾泻,所落之处,黑土瞬间化为毒泥,草木成灰。
连白璃以溟妖本源凝出的百里冰墙,都被浊气蚀出滋滋白烟,冰纹寸寸开裂。
慕容紫指尖掐着西楚皇室镇邪符文,玉指泛白,符文之光在浊气中摇摇欲坠,她这一生见惯朝堂诡谲、沙场杀伐,却从未见过这般倾覆天地的浩劫,轻声叹道:“是天要乱,还是人作孽。”
唐呆呆将腰间青花药囊尽数打开,一把把独门秘药、镇蛊药粉撒在冰崖之前,淡绿色药光撑起一层薄薄屏障。
少女小脸煞白,咬着牙关,小手飞快捻动金针:“浊气蚀魂,比蛊毒凶百倍,我的药撑不住太久。”
青栀横枪而立,黑衣贴背,陆地神仙的枪意毫无保留铺开,青鸾枪尖寒芒刺破漫天浊雾。
她沙场百战,尸山血海趟过无数,此刻却清楚知晓,眼前不是敌军,是天地浩劫。
枪尖微微颤抖,不是惧,是恨,恨这老怪为一己私欲,要拖尽南疆苍生陪葬。
白璃站在苏清南身后半步,一身素白长裙被罡风掀起,鬓边冰霜未融,体内被太初源血压住的浊气隐隐躁动。
她抬眸望向身前那道白衣背影,溟妖寒气在掌心凝聚,已然做好燃尽本源、以身相护的打算。
苏清南微微侧身,余光扫过身后众人,指尖轻轻一压,便将白璃躁动的妖力稳稳按下。
他抬步,踏出冰封断崖。
白衣一袭,孤身一人,立于浊雾与虫潮之前。
身后是相依之人,身前是四百年祸根,是上界浊气,是亿万凶蛊。
逆道天人道韵,不再是之前那般温和内敛,也不是霸道外放,而是如一条沉默大河,静静铺开。
不与蛊潮争锋,不与浊气对撞,就这般安安静静立在那里,仿佛这漫天杀机,不过是山间晚风。
“四百年。”
苏清南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蛊虫嘶鸣、浊气呼啸、龙兽咆哮,带着一种走过万古岁月的平淡,“你困守南疆,饲蛊炼魂,以为窃得一点上界余威,便可凌驾人间,跳出棋局。”
“可笑。”
“上界,亦是天地棋盘一隅。”
话音落,他抬手,指尖轻轻一点。
没有金光万丈,没有风雷炸裂,只是平淡一指,落向扑来的亿万蛊潮。
巫蛊之主见状,兜帽下发出阴恻狂笑,枯槁手掌猛地拍向噬界蛊头颅:“区区一指,也敢挡我万蛊!噬界蛊,吞了他!”
半化龙形的巨兽仰头咆哮,龙啸震彻群山,裹挟浊火的巨大头颅,朝着苏清南狠狠撞来。
亿万蛊虫紧随其后,要将这道白衣身影,连骨带魂啃噬殆尽。
可下一刻,诡异至极的一幕,在蛊神谷上演。
那无边无际、遮天蔽日的蛊潮,在距离苏清南身前三丈处,骤然僵住。
不是被外力震退,而是自身崩解。
一只只上古凶蛊,外壳开裂,神魂湮灭,蛊力消散,如同被抽走了存在的根基,化作漫天细碎黑灰,被罡风一吹,散入浊雾之中。
它们能噬仙蚀神,能屠戮万族,可在逆道天人面前,连触碰的资格都没有。
那是规则上的碾压。
你修蛊,我逆道。
你借上界之力,我踩碎上界规则。
噬界蛊庞大的头颅冲到近前,龙火与蛊气喷吐而出,落在苏清南周身三尺,便无声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掀起。
巨兽猩红的竖瞳之中,第一次生出源自神魂深处的恐惧,四百年被操控的癫狂褪去大半
只剩下本能的畏惧,庞大身躯硬生生刹在半空,不敢再进分毫。
巫蛊之主脸上的疯狂笑意,瞬间凝固。
他活了四百年,见过上界使者残魂,见过陆地神仙飞升,见过地脉暴动山河倾覆,却从未见过这般不讲道理的力量。
力量可破力量,术法可克术法,可这人,是直接抹除你存在的根基。
“不可能……绝无可能!”
巫蛊之主嘶吼出声,黑袍疯狂鼓荡。
周身蛊虫尽数自爆,以自身神魂为引,以四百年道基为祭,硬生生引动垂落的上界浊气,化作一柄贯穿天地的漆黑蛊刃,朝着苏清南狠狠劈下。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以自身献祭,借界外之力,要与天人同归于尽。
蛊刃过处,空间扭曲,浊气沸腾,连天穹裂隙都为之扩大几分。
苏清南抬眸,望着那柄裹挟天地杀机的漆黑巨刃,神色依旧平淡。
他依旧没有动用惊天手段,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对着整片蛊神谷,轻轻一按。
一按落,天地静。
倾泻而下的上界浊气,逆流而上,顺着那道天穹裂隙,被硬生生逼回上界。
疯狂躁动的噬界蛊,身上的蛊链自行崩碎,被巫蛊之主种下的本命蛊种寸寸湮灭
四百年折磨一朝解脱,庞大身躯重重落在祭坛之上,对着苏清南的方向,低头臣服,发出一声温顺的低鸣。
那柄献祭神魂凝成的漆黑蛊刃,在这一按之下,从刃尖开始,寸寸消融,连一丝声响都未发出,便消散于天地之间。
巫蛊之主的身躯,在逆道规则碾压下,寸寸崩碎。
黑袍碎裂,兜帽滑落,露出一张早已非人非鬼的脸。
皮肉干枯,蛊纹爬满脸庞,双眼浑浊,眼底满是四百年的执念、疯狂,以及此刻深入骨髓的绝望。
他不甘心。
四百年蛰伏,四百年布局,四百年以万千生魂铺路,只差一步,便可破界登仙,可偏偏,遇上了一个跳出天地棋盘的逆道天人。
他所有的筹谋,所有的底牌,所有的疯狂,在这人面前,都成了跳梁小丑的把戏。
“我布局四百年……”他喉咙咯咯作响,血沫不断涌出,“我不甘心……我只是想活久一点,想跳出这该死的轮回……”
苏清南垂眸看着他,眼底没有杀意,没有快意,只有一种阅尽人间痴妄的漠然。
“世间痴人,皆如此。”
“以众生为棋,以苍生为饵,到头来,不过是天地弃子。”
“不!我不信!!!”
巫蛊之主嘶吼出声,血沫混着碎肉从嘴角狂涌而出。
身躯已在逆道规则之下寸寸崩裂,黑袍成絮,皮肉消融,那双浑浊老眼之中,却还燃着四百年不肯熄灭的疯癫执念。
他到死都不肯信,自己步步为营、以命相赌的大道,竟会轻描淡写,毁于一人!
他偏要让眼前这人,看看什么是超出人间的力量。
“圣兽!出来!!”
“前来助我——!!”
最后一声嘶吼,震碎神魂,炸响山谷。
他以仅剩半片的神魂本源、四十年不曾动用的本命血契,悍然引爆。
祭坛之下,黑土轰然炸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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