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日破镜,暗中来客!
王府深处,暖阁。
嬴月立在窗前,素手扣着窗棂,指节泛白。
她看着那匹快马消失在府门方向,耳中灌满街头鼎沸的人声,胸口却堵着一团冰冷的滞涩。
陈玄一夜下三州。
她本该为北凉势如破竹而振奋,为大业又进一步而欣慰。
可此刻,她脑中反复浮现的,是昨夜廊下那短暂又漫长的驻足,是门板后隐约传来的、令人血液冻结的声响。
还有今早,芍药红着眼眶,低声禀报的那句话——
“青栀姐……在王爷房里。”
七个字,字字如针。
嬴月闭上眼,长睫在晨光中投下颤动的阴影。
她想起白璃离去时那道融入风雪的素白背影,想起慕容紫决绝索要一年之约时眼中燃烧的火焰,现在……又多了一个青栀。
她早该明白的。
那个男人心里装的是棋盘,是天下,是那道锁。
棋子也罢,刀也罢,女人也罢……于他而言,都是可用之物,区别只在用处大小。
可为何心口这团滞涩,竟比北境最凛冽的风雪还要冻人?
“长公主。”
吴白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贯的平和,却比往日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凝重。
嬴月转身。
吴白的目光投向暖阁通向内室的那扇雕花门,眼神里透着罕有的惊疑。
“吴前辈。”嬴月压下心头纷乱,微微颔首。
“方才……”
吴白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老夫感应到一股极不寻常的气机波动,自王爷寝处传来。初时晦涩微弱,瞬息间便磅礴冲霄,其势……竟隐隐引动天地法则共鸣。”
他修行数年,见识过无数天才破境,陆地神仙的威压也亲身领教过。
可方才那股气机,霸道、古老、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锋锐与死寂,与他所知任何功法路数皆不相同。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气机攀升之快,简直违背常理,眨眼间便从微弱攀至令他这半步神仙都感到心悸的程度。
吴白道:“难道是王爷……”
嬴月摇头,目光紧锁那扇门:“非是王爷。气息虽强,却未达真正的陆地神仙那般圆融无暇、与天地同呼吸的境界。倒像是……强行冲开了某道至关重要的枷锁,踏入了半步门槛,且根基之浑厚,远超寻常初入此境者。”
“那是……”
吴白看向嬴月,眼中询问之意明显。
王府之中,除了苏清南,还有谁能有如此修为?
还能在苏清南寝处?
嬴月心头那团滞涩骤然收紧,指甲更深地抠进窗棂木纹。
青栀……
是青栀在破镜……
她有精进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
“吱呀——”
雕花木门被从内推开。
一道身影迈步而出。
青衣依旧,却纤尘不染,血迹尽去。
长发用那根普通的木簪绾得一丝不苟,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脸色不再是失血过多的苍白,而是一种玉质的润泽。
眉眼清冷如故,只是眼底深处,仿佛沉淀了万年寒潭的幽光,看人时,有种洞穿虚妄的平静。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周身那层无形却真实存在的“域”。
并非刻意散发,而是修为突破后自然形成的威压场。
空气在她身周三尺微微扭曲,光线流经时发生细微的偏折,地面尘埃自发向外排开,形成一个洁净的圆。
她左手自然垂落,昨日那血肉模糊、白骨茬子外露的肩膀,此刻被衣物遮掩,看不出丝毫异样,行动间更是流畅自然。
她走出内室,目光平静地扫过暖阁中三人,在嬴月脸上略微停顿,随即移开,落在吴白身上。
吴白瞳孔骤然收缩!
他能清晰感觉到,眼前这青衣女子身上散发出的气息,正是方才那股引动天地异象的源头!
不灭天境初期?半步陆地神仙!
一夜之间,跨越一个大境界还多!
这简直匪夷所思!
更让他心惊的是,这女子身上除了那霸道锋锐的气机,还隐隐透出一股……死意。
不是衰败的死,而是某种功法特质带来的、如同幽冥般森然寂静的意韵。
与她手中那杆传闻饮血无数的青鸾枪,倒是绝配。
赶来的芍药等人更是愕然张了张嘴。
一日破镜!
她们与青栀姐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早知道如此,昨晚我就不应该让着青栀姐的……”
芍药嘀咕一声,撇了撇嘴,语气满是后悔。
一旁的银杏和绿萼也是如此。
羡慕兼后悔。
嬴月定定地看着青栀,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看着她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场,看着她完好如初,甚至更显轻盈的左臂。
昨夜门后的声响,榻边的铜钱与短刀,此刻青栀身上翻天覆地的变化……无数碎片在脑中碰撞,拼凑出一个让她指尖发凉的事实。
苏清南……到底对青栀做了什么?
难道干那事也能破镜?
为何本宫却没有!
嬴月醋意横飞。
再次想到,第一次苏清南非但没有帮助她破境,还给她下蛊……她就更气。
“可恶的苏清南!”
嬴月气鼓鼓,脸鼓得像包子。
“青栀姑娘。”
吴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震撼,拱手道,“恭喜破境。姑娘如今修为,老夫亦要道一声佩服。”
青栀微微欠身还礼,动作标准却疏离,依旧没有开口。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王爷!”
侍从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陈玄先生军报至!寒州、新州、玥州,一夜皆下!”
话音落,苏清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月白色的常服,未披大氅,发髻简单束着。
他面色如常,看不出喜怒,唯有那双金色眼眸在晨光中流转着深邃的光。
他迈入暖阁,目光先落在青栀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满意,随即移开,看向吴白师徒,微微颔首:“吴前辈,长公主”
吴白连忙还礼:“王爷。”
嬴月却暗哼了一声,并没有理会。
但又忍不住偷瞄着苏清南此刻的神色。
见他并不在意,她更气了。
只见苏清南走到主位坐下,芍药已快步呈上那三道军报。
“陈玄的动作,比本王预计的快了半日。”他开口,声音平稳,“寒州胡录山暴毙,新州乌勒主动归附,玥州粮仓被焚……手段倒是干脆。”
嬴月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上前一步:“王爷,三州既下,剩余的北境八州已得其三,剩余五州想必也指日可待。陈玄先生……确有手段。”
“手段?”苏清南抬眼,目光似乎穿透屋顶,望向北境深处,“他活了四百年,若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也不配与本王谈条件。”
他将未拆的军报随手放在一旁,看向吴白:“前辈伤势既已无碍,不知接下来有何打算?”
吴白略一沉吟,道:“王爷,老夫此番携徒儿下山,本为游历,印证剑道。如今北境风云变幻,王爷雄才大略……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前辈请讲。”
“老夫愿往相助好友王恒。一为磨砺剑心,二来……老夫也想为这天下百姓出上一分力……”
吴白目光坦然,带着剑者的直接。
苏清南闻言,唇角微扬:“前辈愿往,本王求之不得,尽管去吧!”
“多谢王爷。”
吴白拱手,随后大笑三声,带着徒儿李玄风的寒极剑向北而去。
苏清南不再多言,目光转向嬴月:“长公主。”
嬴月心头一凛。
前几夜叫人叫月儿月儿,如今叫人家长公主……
呵,男人!
但她还是应道:“在呢。”
“慕容紫已回西楚,白璃去了南疆,陈玄在北境犁庭扫穴。”
苏清南依旧淡淡地说道,“本王也有事,需离开应州数日。”
“王爷要去何处?”嬴月问。
“朔州。”
朔州?
嬴月怔了怔。
朔州早已经安定。
苏清南此时去朔州做什么?
“王爷去朔州,所为何事?”她问。
“见一个人。”苏清南站起身,“月傀已醒。有些问题,只有在她那里才能找到答案。”
月傀……
“王爷要带谁同行?”她问。
“青栀、芍药、银杏、绿萼。”苏清南道,“长公主坐镇应州,盯住呼延灼。北境三州新降,难免动荡,需有人镇场。”
嬴月沉默片刻,点头:“明白。”
苏清南不再多言,迈步向外走去。
青栀一言不发,跟在他身后。
芍药、银杏、绿萼对视一眼,也快步跟上。
四人随苏清南走出暖阁,穿过长廊,走向王府马厩。
晨光清冷,积雪未扫。
苏清南脚步忽顿,回头看了一眼暖阁方向。
嬴月立在窗边,正望着他。
四目相对。
苏清南收回目光,继续前行。
嬴月不知为何,感觉心里堵得慌。
“明明打算今晚……唉,罢了……”
人已走远,嬴月收回目光。
忽然这时,一道人影忽然出现在嬴月的身后——
“公主殿下这是动情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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