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小小跟屁虫
陆星河是带着明确目的接近祁一舟的。
当他耗费巨大心力,终于从暗网蛛丝马迹中锁定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第一黑客“Ghost”的真实身份,并调取到其详尽资料时,屏幕上的信息让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祁一舟。
父亲:前天海集团董事长,顶级Alpha祁淮(已故,死因成谜)。
母亲:表面为普通Omega,私下实为黑客联盟核心成员、代号“一叶秋”的顶尖高手叶冉。
家庭变故:五岁丧父,母亲叶冉随后被祁家以“精神状况不佳”为由驱逐,流落街头。
祁一舟十一岁时,叶冉彻底精神失常,被强制送入精神病院。
年幼的祁一舟被迫早早独立,一边艰难打工维持生计和母亲的治疗费用,一边以惊人的天赋完成学业,最终以优异成绩被保送进入华北大学计算机系……
陆星河的记忆被猛地拽回童年,那个小学时总是独来独往、眼神带着刺的转学生,那个曾与他有过短暂交集、交换过练字本的玩伴。原来是他。
当年他太小,只记得祁一舟突然转学离开,后来不久,自己的爸爸于闵礼也陷入昏迷,家庭巨变接踵而至,他自顾不暇,那个沉默寡言的玩伴便渐渐被埋在了记忆深处。
没想到,再次“相遇”,会是在这样的情境下。更没想到,那个童年坎坷的男孩,竟然在如此逆境中,成长为了暗网世界令人闻风丧胆的“Ghost”,一个在计算机与黑客领域拥有恐怖天赋的天才。
资料里冰冷的文字,勾勒出的是一条布满荆棘、浸透孤独与挣扎的成长轨迹。
而这条轨迹的终点,却指向了陆星河眼下拯救父亲计划中最关键、也最稀缺的那块拼图。
几乎没有过多犹豫,陆星河做出了一个足以改变他人生轨迹的决定:他放弃了原本已经到手的、令人艳羡的国外顶尖学府深造机会。
反而他将所有精力与资源,转向了另一条路——一条通往华北大学,通往祁一舟的路。
陆星河搬进了祁一舟的宿舍。
华北大学的博士生宿舍是条件较好的两人间,但祁一舟因为性格孤僻、作息异于常人,加上或许有他不为人知的“工作需要”,向来是独自一人居住,另一张床铺长期空置。
陆星河动用了一些关系和手段——其中不乏陆闻璟暗中默许的支持——以“交换访学”、“特殊研究项目合作”等名义,顺利拿到了那个空置床位的入住许可。
搬进去那天,是个阴沉的下午。
祁一舟染着一头红发,看起来格外扎眼,他正戴着降噪耳机,坐在自己靠窗的书桌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上是密密麻麻滚动的代码,对门口的动静毫无所觉。
陆星河推着简单的行李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异常整洁,甚至可以说简洁到近乎冰冷。
祁一舟那边,除了必要的生活用品和堆满专业书籍、电子设备的书桌,几乎没有多余的私人物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属于电子设备运行时的特殊气味,以及一丝极淡的、类似冷杉的信息素气息,清冽而疏离。
陆星河没有立刻打扰他,而是安静地将自己的行李箱放到空置的床边,开始简单整理。
他的动作放得很轻,但敲击键盘的声音还是停顿了一瞬。
祁一舟缓缓转过头,降噪耳机滑落到颈间。
他看到站在房间里的陆星河,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眼神平静得近乎漠然,只是那双黑沉沉的眼眸深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波动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有事?”他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在问一个误入的路人。
陆星河停下动作,直起身,对上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歉意和友善的笑容:“祁一舟同学,你好,我是新搬来的室友,陆星河,接下来一段时间,请多关照。”
他的态度自然,好像这只是一次寻常的宿舍分配。
祁一舟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扫过他放在床边那个价值不菲但款式低调的行李箱,最后落回自己面前的屏幕上。
他没有回应那句“请多关照”,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算是知道了,然后便重新戴上了耳机,手指再次落回键盘,敲击声很快重新响起,节奏稳定,隔绝了外界。
态度堪称冷漠,甚至可以说是无视。
陆星河并不意外,也不气馁,他来之前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如果祁一舟是那么容易接近的人,也不会成为“Ghost”。
他没有再试图搭话,继续安静地整理自己的东西,将带来的几本厚重的专业书籍和一台高性能笔记本电脑放在书桌上。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既不过分小心翼翼显得卑微,也不张扬惹眼。
两人共处一室,却弥漫着一种奇特的寂静,只有祁一舟敲击键盘的哒哒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陆星河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近“Ghost”,获得他的信任乃至合作,注定是一场漫长而艰难的攻防战,他搬进这间宿舍,不过是落下了第一颗棋子。
而祁一舟,在看似全神贯注的代码世界中,眼角余光也掠过那位新来的、身份不凡的室友。
只有他自己知道。
长亭国际CEO之子陆星河,陆家养尊处优的小少爷……
有意思。
接下来的校园生活,成了一场无声的、却又无处不在的“偶遇”艺术。
陆星河上课、下课、去图书馆、去食堂、甚至只是在校园里散步,似乎总能恰好出现在祁一舟的视野范围内。
他不是刻意纠缠,每次出现都自然得体,有时只是点头致意,有时会随口聊两句无关紧要的天气或课程,分寸拿捏得极好,不会过分热情惹人厌烦,却也绝不让自己的存在感消失。
他知道祁一舟是“Ghost”,以对方的手段,恐怕早把自己的背景、甚至他接近的目的扒得一清二楚。
童年那点微薄的联系,在成年人的算计和复杂的现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对方既然不提,他也不会主动去攀关系,那只会显得愚蠢又别有用心。
于是,陆星河选择了最“笨”也最直接的方式——大大方方地存在,像一道安静却不容忽视的影子,一个在“Ghost”严密防线外围,规律出现的、无害的室友。
他就像真正的幽灵“Ghost”一样,无处不在,却又抓不住实质。
小少爷其实并不太擅长这种主动的、带点目的性的社交。
他从小被保护得很好,身边多是利益往来或真心爱护的长辈同侪,像这样需要他主动去“攻略”一个明确目标的情况极少。
他只能模仿记忆中爸爸于闵礼和父亲陆闻璟的相处模式:没有那么多的腻歪和直白表达,更像是一种默契的、互相尊重的朋友般的陪伴与支持。
他试图将这种模式移植到与祁一舟的“室友关系”中。
(冬山内心OS:嘿嘿嘿,小星河啊小星河,你是不知道你爸和你父亲私下关起门来是什么样子的……你学的这套“朋友相处模式”,恐怕和你理解的有点出入哦~)
祁一舟对此的反应,始终是冷淡而疏离的。
他从不主动开口,对陆星河的“偶遇”和闲聊也多是简短回应或直接无视,大部分时间依然沉浸在自己的代码世界和夜间那些不为人知的“工作”中。
直到某天,持续不断的、规律且无害的存在感,终于像水滴石穿,触动了某根紧绷的弦。
祁一舟刚结束一段极其耗费心神的代码调试,太阳穴突突直跳,眼前还残留着屏幕光斑的残影。
一抬眼,又看到陆星河正端着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他桌角——这是他观察了几次祁一舟通宵后,养成的“顺便”习惯。
那杯水放下的动作很轻,水面上甚至没有多少涟漪。
陆星河放下后便准备像往常一样,安静地退回自己的位置。
但这一次,祁一舟没有像往常那样无视或简单地道声谢,尽管那声谢也常常轻得几乎听不见。
就在陆星河转身的刹那,一只骨节分明、因为长时间敲击键盘而微微泛白的手,倏然伸出,精准地抓住了他衣服的一角。
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骤然爆发的压迫感。
陆星河愕然回头,对上一双因为疲惫和某种压抑已久的情绪而显得异常幽深的眼眸。
祁一舟站起身,逼近一步。
他比陆星河略高,此刻垂眸看过来,挺拔的身形在宿舍不甚明亮的顶灯下投下一片阴影,将陆星河完全笼罩其中。
属于顶级Alpha的、清冽而冷峻的冷杉信息素,不再像往常那样收敛于无形,而是带着一丝躁动与霸道,无声地弥漫开来,瞬间充满了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间。
他抓着陆星河衣角的手并未松开,反而借着这股力道,将人一步一步,不容抗拒地,逼退到了宿舍进门处那块相对空旷的墙角。
陆星河的后背轻轻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退无可退。
他下意识地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祁一舟。对方的脸在逆光中有些模糊,只能看到对方那头耀眼夺目的红发和那双紧盯着自己的、仿佛燃着暗火的眸子。
陆星河是低级Alpha,无法承受住顶级Alpha的压迫,但他还是试图反抗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彼此距离过近的呼吸声,以及那存在感极强的冷杉气息,丝丝缕缕,缠绕过来。
祁一舟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磨牙的意味:
“陆星河。”
他叫他的名字,不再是疏离的“陆同学”,也不是无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混合着信息素带来的无形压力。
“每天在我眼前晃,送水,买早餐,替我签到,图书馆给我占座……”
他列举着那些细微的“入侵”,眼神锐利如刀,“演给谁看?嗯?”
“长亭国际的少爷,放着国外名校不去,屈尊降贵挤进这破宿舍,处心积虑地靠近我……”
他停顿了一下,呼吸似乎更重了些,抓着衣角的手指也收紧了一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
小剧场:
公园里,春光明媚。
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樟树下,柔软的草坪上铺着素雅的格子野餐毯。
于闵礼和叶冉并肩坐在毯子上,背靠着树干,享受着难得悠闲的午后阳光。
今天,那个总是带来压抑感的系统3329不知为何“不在线”,两人抓住这宝贵的空隙,决定来一次久违的、纯粹的野餐。
身旁的野餐篮里放着三明治、水果和点心,空气里飘着青草和食物的香气。
于闵礼眯着眼,感受着阳光透过树叶洒在脸上的暖意,叶冉则捧着一杯保温壶里的热茶,神色是少见的松弛。
不远处,有一个供儿童玩耍的浅浅的人工小池塘。
池塘边,两个小小的身影蹲在那里。
小星河今天穿得格外可爱,浅蓝色的背带牛仔裤,里面套着同色系的条纹小衬衫,头上戴着一顶明黄色的、带着两只小熊耳朵的毛线帽,帽檐下露出他认真抿着的小嘴。
他手里握着一根儿童塑料钓鱼竿,鱼线垂进清澈的池水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面下的浮漂。
在他旁边,是同样装扮的小一舟。
他也穿着背带裤和小衬衫,只是颜色更深些,戴着一顶深蓝色的、有小猫耳朵的帽子。他没有拿鱼竿,只是安静地蹲在陆星河身侧,小脸绷得紧紧的,目光锐利地盯着水面。
突然,几尾颜色鲜艳的小锦鲤摇着尾巴游了过来,好奇地触碰着水下的鱼饵(一块无害的彩色塑料)。
小一舟立刻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小星河,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认真和催促:“快,拉杆!”
小星河被他碰得手一抖,但还是反应迅速地、用力往上一提鱼竿!
“哗啦”一声水响,鱼钩带着水珠被甩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小小的弧线——上面空空如也。
鱼儿早在鱼钩动起来的瞬间就机警地散开了。
小星河看着空荡荡的鱼钩,小嘴一瘪,有点沮丧。
小一舟皱了皱小眉头,似乎对“队友”的操作不太满意,但看着对方垮下去的小脸,他又抿了抿唇,伸手指向池塘另一处:“那边,有更大的。”
小星河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几条更肥硕的锦鲤在悠然游动。
他立刻又打起精神,重新挂上“鱼饵”,小心翼翼地再次把鱼线抛进水里。
小一舟也再次绷紧了小脸,进入全神贯注的“指挥官”模式。
樟树下,于闵礼和叶冉将孩子们的互动尽收眼底,于闵礼忍不住轻笑出声,对叶冉低声道:“你看一舟,比星河还紧张。”
叶冉也笑了,眼神温柔:“他就是这样,做什么都认真。”
她看着自家儿子虽然板着脸、眼神却一直跟着小星河鱼竿转的模样,语气变得有些微妙,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不过啊……你别看他现在这副冷巴巴、好像谁都欠他钱的小大人样。我瞧着,他以后啊,多半是个怕老婆的‘趴耳朵’呢。”
于闵礼正喝着水,闻言差点呛到,惊讶地转过头:“真假?这……这可一点都看不出来啊?”
他打量着不远处那个脊背挺直、指挥若定,虽然对象是几条鱼和一个小豆丁的小小身影,实在无法将“趴耳朵”这种形象跟祁一舟联系起来。
叶冉忍俊不禁,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一个了不起的发现:“真的,你别不信,你看他,对星河是不是特别有耐心?嘴上嫌弃,动作可一点没落下,星河没钓到,他比谁都着急指地方;星河要是钓到了,他肯定第一个绷着小脸去帮忙摘钩子,说不定心里比星河还高兴。”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这叫什么?这叫‘口嫌体正直’,而且啊,他性子倔,认死理,但一旦真把什么人放在心上了,那就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护短和迁就,这种性格,最容易‘栽’在自己在乎的人手里了。”
于闵礼顺着她的话仔细看去。
果然,小一舟虽然全程没什么表情,但目光确实一直锁在小星河和鱼竿上,那认真的架势,仿佛在完成什么国家级重要任务。
小星河每次动作,他全身的肌肉似乎都跟着微微紧绷。
“被你这么一说……”于闵礼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好像……是有点那么个意思?那我们家星河,以后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叶冉挑眉,“岂不是能‘拿捏’住我们家一舟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笑容里充满了对孩子们的幸灾乐祸。
“不过话说回来,”于闵礼笑够了,正色道,“孩子们以后怎么样,还是得看他们自己的缘分和相处,只要他们开心、彼此珍惜,谁‘拿捏’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正是。”叶冉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池塘边那两个小小的身影上,眼神温暖而充满期待。
阳光,绿树,草坪,野餐,还有两个蹲在池塘边、一个笨拙钓鱼、一个严肃“指挥”的小小身影。
微风拂过,带着青草和池塘水汽的清新味道,于闵礼和叶冉相视一笑,举起了手中的茶杯,无声地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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