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诱他深陷梨园春48
谢应危策动“赤电”,起初还保留几分速度,意在试探楚斯年的骑术,也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考较。
马蹄踏在松软的沙土跑道上,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风声在耳边呼啸。
然而,当他侧目看向身侧时,却见楚斯年伏低身体,与“踏雪”几乎融为一体。
浅咖色的骑装被风拉紧,勾勒出流畅的背脊线条,粉白色的马尾在脑后飞扬。
控缰的手势看似轻柔却极稳,每一次细微的调整,“踏雪”都能心领神会,步伐愈发轻快有力,银青色的身影如同贴着地面滑行的风。
楚斯年完全沉浸在纵马奔驰的快意中,眉宇间平日刻意维持的平静或疏离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飞扬的神采。
甚至在超过谢应危半个马身时侧过头,对着他扬眉一笑。
笑容肆意又明亮,带着少年人般的张扬与得意。
他超越了“赤电”半个马身,一个漂亮的弯道切内线,再次拉开距离。
谢应危没有催马去追。
他缓缓勒紧缰绳,“赤电”不满地打了个响鼻,渐渐放慢速度,从疾驰变为小跑,最后停在跑道边缘。
目光却未停,追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银青色身影。
楚斯年伏在马背上,姿态舒展,浅咖色的衣袂与粉白色的发丝一同在风中向后飞扬,像一面生动的旗帜。
冬日的阳光苍白,落在他身上却仿佛有了温度,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偶尔会因“踏雪”的兴奋而微微直起身,侧脸的轮廓在光影中清晰又柔和。
唇角上扬的弧度即便隔着距离,也能感受到那份毫无阴霾的畅快。
看着这样的楚斯年,谢应危的唇角极其自然地向上弯起。
笑意从微扬的嘴角蔓延至眼尾,使得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眸子,也染上了一层罕见的柔和光彩。
他甚至没有察觉,一声带着气音的笑从自己喉间溢了出来,消散在掠过耳畔的风里。
笑容里没有算计,没有审视,只有纯粹的欣赏,以及一丝近乎宠溺的纵容。
半晌像是意识到什么,谢应危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随即如同被风吹散的薄雾,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唇齿之间。
笑意褪去得太快,快到仿佛只是光影的错觉。
他下意识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遮住眸底翻涌的惊涛,将视线牢牢锁在自己握着缰绳的手上,皮质手套的纹理在日光下清晰可辨。
他强迫自己不再抬眼,不再去追随那道在空旷天地间肆意飞扬的银青与浅咖。
风,停了。
远处马厩隐约的喧嚣,跑道尽头模糊的旗杆猎猎,甚至冬日稀薄光线流淌的微响,都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唯有胸膛深处,那一记记沉稳钝重,却又无比清晰的搏动,擂鼓一般敲打着他的耳膜,震荡着他的血脉。
咚。
咚。
咚。
像深秋最后一片叶,脱离枝头,坠向深潭。
无声,却激起千层涟漪。
心跳声穿透冰冷的空气,穿透挺括的骑装,穿透所有精心构筑的理智与谋划,直抵灵魂最深处,赤诚而野蛮地宣告着一个他试图否认,却已然无法挽回的事实。
——他,早已沉沦。
谢应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是一片沉郁的寒潭。
里面翻涌着被理智强行压抑的惊涛骇浪,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厌恶的算计。
他回天津表面风光,实则步履维艰,暗流汹涌。
要对付盘根错节的走私网络,要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要提防义父身边可能存在的耳目,还要完成南京方面的密令……
早忙得脚不沾地,心思每时每刻都绷紧在弦上,哪里来的闲情逸致去和一个梨园戏子做什么朋友?
这几日顺着陈舟送来的情报一路追查,线索指向天津城内一位前清遗老,津门盐业巨擘。
此人身份复杂,背景深厚,祖上曾官至户部侍郎,家资巨万,清末时便敏锐转型,垄断了华北部分盐业,富甲一方。
民国后,他虽不再直接涉足官场,但其财力与人脉网络依旧深不可测,在天津乃至华北的政商暗流中,仍是一股不可忽视的潜在力量。
然而此人生性孤僻古怪,晚年愈发深居简出,常年隐居在其位于意租界深处的巨大宅邸中,极少见客。
他不见官员,不赴宴会,连至亲好友也难得踏入宅邸一步,仿佛彻底与外界隔绝。
唯一的突破口,在于目标一个近乎执念的爱好——
京剧,尤其是青衣。
他不仅是痴迷的票友,更是顶级的收藏家和鉴赏家,据说家中私藏无数珍贵的戏曲文献、古董行头、名伶手札。
若能投其所好,或许能得见一面。
然而此人眼光极高,脾气又怪。
寻常名角儿的堂会,他早已不屑一顾。
送去再贵重的礼物,也可能原封退回。
他只听真正“入耳入心”的戏,只见真正“有风骨,有灵气”的伶人。
而且,他厌恶任何带有明显功利目的的接近,警惕性极强。
谢应危的任务,是必须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设法接触到目标,从其口中或环境中,探知与走私网络相关的线索。
直接以官方身份拜访绝无可能,寻常的引荐搭桥也难入其眼。
楚斯年,是再合适不过的敲门砖。
从今日的量体裁衣和赛马邀约,全都是为了让楚斯年能答应自己的要求。
一切都带着一层不动声色的利用心思,这才是他谢应危的行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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