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旧档案
暗室里的空气潮得能攥出水来,铁皮柜表面的灰尘被气流扰动,扬起一小片灰雾。
苏澈蹲在樟木箱旁边,用手掌抹开箱盖表面的浮土。木质已经朽烂,箱盖边缘的榫头松动,他轻轻一掀,木屑便簌簌地往下掉。
箱子里没有黄金,没有地契,也没有金银细软。
里面是一摞捆扎整齐的旧报纸,最上面一张的日期是一九六七年四月,头版印着某某指示的加粗黑体字,边角泛黄,纸张脆得像风干的荷叶。
苏澈拨开报纸层,下面露出几件叠好的衣物,灰蓝色的涤卡面料,领口处磨得发白,已经看不出原来的款式。
衣物下面压着一只铁质月饼盒,盒盖锈得厉害,边缘的漆皮一片片翘起,露出暗红色的铁锈底。
他拿起月饼盒,摇晃了一下。
里面有轻微的碰撞声,像是金属片相互摩擦的声响。
他用怨灵之刃的刀尖撬开盒盖,盒内躺着一串铜钥匙和一枚黄铜印章。钥匙一共五把,大小不一,最大的一把长约十厘米,齿痕复杂,像是开某种老式保险柜用的。
最小的那把只有拇指长短,齿痕简单。
黄铜印章底面刻着四个篆字,笔画圆转遒劲,苏澈辨认了一会儿,认出是"王府银库"。
他将钥匙和印章收进口袋。月饼盒底部还压着一张折好的纸条,展开后上面是几行用钢笔写的蝇头小字,墨水已经氧化成褐色,字迹尚可辨认:"北墙夹层,东起第七块砖,松,内有物。"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字迹瘦硬,笔画间带着一种旧式账房先生特有的工整。
苏澈将纸条折好,收回口袋,然后继续翻查其他箱子。
第二只樟木箱里装着几摞用油纸包裹的册子,揭开油纸,里面是一本本手工装订的账册,封面用毛笔写着年份,最早的一本是民国三十七年,最晚的到一九六五年。
他随手翻开一本,内页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收支明细,银钱进出、田产租金、各房月例、年节赏赐,条目清晰,笔迹和纸条上的如出一辙。
他合上账册,将所有册子重新用油纸包好,放回原处这些是明面上的账目,和九爷说的那本暗账对不上。
第三只樟木箱已经完全朽透了,箱底塌陷,里面塞着半箱碎布条和几团受潮发霉的棉絮,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苏澈站起身,走到墙角的铁皮柜前。
柜门是双开式的,中间有一条极窄的缝隙,锁孔处嵌着一把老式铜锁,锁体和柜门之间已经锈死。
他没有用钥匙去试,而是握紧怨灵之刃,将刀尖插入锁体和柜门之间的缝隙,手腕发力向上一撬。
铜锁的锁舌在压力下发出一声闷响,锈蚀的金属断裂开来,碎屑簌簌落下。
柜门弹开一道缝。
柜内分为三层,每层都堆放着东西。
最上面一层是十几只牛皮纸档案袋,袋口封着细绳。
中间一层码着一排深蓝色硬皮笔记本,书脊上贴着编号标签,从"甲-柒"到"甲-拾贰"。
最下面一层空荡荡的,只在角落放着一只扁平的紫檀木盒,长约四十厘米,宽约二十厘米,盒面雕刻着缠枝莲纹,包浆温润。
苏澈先取出了最上面一层的一只档案袋。
他将档案袋放回原处,又取出另外几只,快速翻阅,内容和第一份大同小异,都是人员名录和机构标注。
其中一份在名单末尾多了一行用红笔写的小字,标注着"联系人:孟",旁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一个名字,陈永新。
苏澈盯着这个名字看了片刻,正是港岛大学生物医学工程系那位副教授,曾用名林方的陈永新。
红笔标注的日期是一九六四年,比名单上其他人的档案日期早了至少三年。
苏澈将档案袋全部放回原位,取出了中间那排深蓝色硬皮笔记本。
翻开甲-柒号,内页是密密麻麻的手写记录,内容包括实验日期、受试者编号、注射剂量、生理指标变化等,涉及的项目代号以"L"开头,附有大量人体实验的原始观察笔记。
字迹和账册上的不同,更潦草一些,但在关键数据处都用直尺画了横线,显然经过了严谨的整理。
他翻了几页,有一处记录引起了他的注意。
在某次实验的观察记录下方,用不同颜色的钢笔追加了一段批注,写道:"受试者反应超出预期,需重新评估原定剂量方案。北线中止,联系人提议转移至东南方向继续。
"批注没有签名,没有日期,但夹页里掉出了一张折叠的便笺,上面只有一个地址港岛大学,生物医学工程系,陈永新。
苏澈将便笺夹回笔记本,将甲-柒到甲-拾贰全部取出,用那只紫檀木盒垫底,一摞摞码好。
然后他转向墙角,将账册重新用油纸包好,捆扎成两摞,连同紫檀木盒里那只扁平的物件一并抱起。
紫檀木盒入手沉甸甸的,盒盖严丝合缝,他没有在现场打开,准备等回到安全地点再细看。
暗室里的光源那只用烟盒锡纸卷成的临时火把已经燃到尽头,火苗忽明忽灭。
苏澈将抱着的物品先运上台阶,放在假山基部的石板边缘,然后返回暗室做最后的检查。
铁皮柜内空无一物,墙角除了那几只朽烂的木箱外也没有其他东西,地面青砖铺得严整,没有松动痕迹。
他重新爬上台阶,将那块活动石板拉回原位,盖住洞口,用脚将周围的碎石和枯叶归拢均匀。
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洒落下来,在假山的石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他弯腰将地上两摞油纸包裹的账册和一摞笔记本叠放稳当,又将紫檀木盒夹在腋下,沿原路穿过荒草丛生的后院,侧身挤过那扇腐朽的木板门,钻入三米长的通道,将砖块从内侧推回墙洞。
等他重新站在厂区夹道里时,夜风已经转凉。
远处的传达室灯光依然亮着,收音机的声音换成了一个唱戏的节目,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夜空中飘忽不定。
他沿着夹道退出厂区,绕过生锈的机器零件和废弃的柴油桶,从铁丝网门的缝隙中挤出去,快步穿过永定门外大街的夜色。
走了大约三里地,他才在一条僻静的胡同口停下来,靠着墙根喘了一口气,将怀里的东西逐一检查确认,然后将紫檀木盒放在膝上,用刀尖轻轻撬开了盒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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