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4章 没有我的允许
顾承鄞的思路顺延着这条线往下走。
如果曾经的林青砚是因为林皇后而走火入魔。
那么现在的林青砚，会因为谁走火入魔？
答案呼之欲出。
他。
只有他。
顾承鄞的心里忽然涌起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感觉。
他林立的过去，他存在的方式，他在林青砚生命中的位置。
这一切都意味着，他不再是一个无牵无挂的人。
他是林青砚的锚点，是林青砚的精神支柱。
是林青砚在这个世界上不会失去方向的那盏灯。
如果他出了什么事，如果他的存在出现了什么问题。
那对林青砚来说，就是天塌了。
死亡。
如果林青砚失去了他，她会怎么样？
这个问题顾承鄞想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认真地去想。
因为他不允许自己死。
所以死亡这个选项，从一开始就不可能成立。
更何况林青砚不可能让他死。
在他的生命安全前，林青砚是会用自己的生命去换的人。
所以她不会因为他死了而走火入魔。
因为林青砚会死在顾承鄞前面。
要是这样的话。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顾承鄞的目光落在林青砚的眼睛上。
这双无比好看的美眸正安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答案。
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着急，只有无比的信任。
林青砚知道顾承鄞会给出最正确的答案，所以她从来不需要催他。
然后顾承鄞开口了，声音不大，语调平稳。
可他的眼神却很认真，认真到林青砚从来没有见过的程度。
“小姨，如果，我是说如果。”
顾承鄞顿了一下。
林青砚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本能地感觉到。
顾承鄞接下来要说的话，可能会是这辈子听到的最可怕的话。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襟，指节泛着白，像是在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顾承鄞看着林青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缓慢道：
“如果我把你忘了呢？”
空气凝固了。
不是比喻，不是修辞，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空气凝固了。
静心塔内的全部空气都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不再流动，不再呼吸，就那么死寂地悬停在了原地。
烛火不跳了，香烟不飘了，连窗外的风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安静得不像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倒像是一个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的虚构画面。
林青砚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然后迅速放大。
像是要把顾承鄞的这句话完整地，一字不落地刻进心底最深处的某个地方。
她的嘴唇张开，又合上，又张开。
像一条被拎出水面的鱼，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脑海在这几息里是一片空白，不是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而是信息量太大，脑子处理不过来的空白。
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终于承受不住压力，彻底宕机了。
如果顾承鄞把林青砚忘了。
如果这个她用了全部生命去爱、去信任、去依赖的男人。
有一天看着她的眼睛，眼神里不再有温柔，不再有深情，不再有那些只有她才能看到的东西。
而是像看一个陌生人一样看着她，客气礼貌地喊她一声“惊蛰大人”。
如果那些一起度过的夜晚，那些她靠在他怀里听着心跳的夜晚。
那些她在他耳边说着悄悄话，他笑着揉她头发的夜晚。
全都从顾承鄞的记忆里被抹去了，像是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如果全都变成了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她记得一切，而他什么都不记得。
如果有一天，她站在他面前。
心跳如擂鼓，眼眶发红，嘴唇颤抖。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却只说出两个字：
“承承…”
而顾承鄞看着她，皱了皱眉，礼貌且疏离地问道：
“我们认识吗？”
林青砚觉得，她的道心会在那一刻碎成渣。
不是慢慢碎的，是那种啪的一声。
像一面镜子从高处坠落，摔在地面上，碎成无数片。
每一片上都映着林青砚的脸，每一片上都有顾承鄞的样子。
可没有一片是完整的，没有一片是能拼回去的。
如果顾承鄞把她忘了，她不会去找他。
不是找不到，是不敢找。
因为她最怕的不是找不到他，而是找到他之后，在他眼里看到陌生。
是看到他的眼睛像看一个普通人一样看着她。
没有波澜，没有温度，没有任何多余的关注。
是死心塌地的爱在顾承鄞心里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是刻骨铭心的记忆成了她一个人的囚笼。
她会在顾承鄞的陌生里，一点一点地，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林青砚的眼眶瞬间红了。
这是被巨大且不可名状的情绪冲击过后，身体的本能反应。
红的范围不大，只是沿着眼睑的边缘浅浅地晕开来。
像是有人用最细的毛笔蘸了朱砂，在眼睛周围画了一圈。
可就是这浅浅的一圈，让林青砚的整张脸都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清冷疏离的惊蛰仙子。
只是一个害怕失去，害怕被遗忘的普通女人。
林青砚的嘴唇动了动。
她想说你不会的，想说你怎么可能会忘了我。
想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就算你忘了我，我也会让你重新爱上我。
这些话都在她的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都没有出口。
因为顾承鄞说的是如果，是假设。
是一个没有发生，只是用来回答她的问题的正确答案。
哪怕这个正确答案很残忍，残忍到直接撼动了林青砚的道心。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个正确答案同样精准得令人窒息。
因为顾承鄞说对了。
如果他把她忘了，她真的会走火入魔。
不是可能，是一定。
是没有任何悬念，百分百确定，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的走火入魔。
林青砚把脸直接埋进了顾承鄞的胸口。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紧紧地抱住他，像是怕下一秒就会消失一样。
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泛白，像是要把衣料攥出洞来。
声音闷在胸口，低低的，带着脆弱的颤抖：
“没有我的允许，不准你忘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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