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二十九 章 报复
南珏立在骏马身侧，往手上穿戴着骑射专用的玄黑指套。
耳边人声嘈杂，巫山一众属下围在马旁低声商议战术。
他抬眼，目光扫过台上的席位处。
他其实不想来。
也没必要来。
他根本不在乎大启的什么射鞠会。
什么以武会友、睦邻邦交。
不过是为了昭示威仪，震慑诸国罢了。
大启的那位，将自己高高摆在天下共主的尊位，虚伪又刺眼，令人心生膈应。
可他最后还是来了。
他不过是不甘心，觉得无论怎么样，还是应该再与大启对上一局。
仅此而已。
总之，绝不是因为……
高处席位上的少女似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他看了过来。
凉风拂过她的鬓发，轻轻摇曳。
她看起来过得很好。
神色不见半分局促黯淡，安然地坐在大启宾客席位之间，一身巫山制式的衣裙格外惹眼。
坐着的席位，甚至还是大启最尊贵的皇室一侧。
还那样熟稔自然地吃着瓜果点心，一点规矩不用守。
明明当初知道自己要来大启，还冲他发了好一顿脾气，把他和父皇骂得狗血淋头。
少女看见他，似乎愣了一下，随后冲他点了点头，嘴里还说了些什么，距离太远，他看不清，但觉得应该是些鼓励的话。
明明相隔甚远，风声喧嚣，他根本听不清任何话语，可又仿佛清清楚楚听见了她的声音。
她希望自己赢。
南珏手指蜷了蜷，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突然一道破空之声在耳畔响起。
咻——！
箭风擦着他的耳廓飞速掠过。
电光火石之间，南珏头颅快速偏侧，堪堪避开这猝不及防的冷箭。
箭簇钉在他身侧后方的木桩之上，震颤不止。
“谁？”
南珏眼里瞬间被阴霾与冷戾覆盖。
他顺着箭势望去，只见赛场另一侧，君澜之随意放下长弓，指尖轻掸箭囊，侧首望向他，唇角挂着一抹凉薄的冷笑。
“乱看什么呢？手、下、败、将。”
南珏阴沉着脸，握紧了手里的箭弓。
身侧的下属连忙上前一步，“殿下，赛事快开始了，鼓声马上就要响起，该就位了。”
南珏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与戾气，收敛了脸上的情绪，翻身上了马。
台上，君姝仪微微倾身探头，四下搜寻南珏的身影。
方才二人还在遥遥对视，她隔着广阔鞠场叮嘱他务必要击败大启。
然后就在她垂手拿起一颗葡萄，再抬眼时，原先南珏伫立的地方，就不见人影了。
正找人间，一道灼热视线沉沉落在她身上。
她循着目光望过去，直接撞入君澜之的眼眸。
君澜之先是点了点自己双眼，又隔空朝向她的眼眸一比，唇瓣开合：“好好看我。”
君姝仪轻轻撅了撅唇，懒得理会他这番示意，径自低下头，专心剥起手中的鲜果。
咚咚咚——！
三声沉鼓钟响，两边的队伍冲向鞠球。
君珩礼换了一身月白窄袖劲装上场，勾勒出挺拔修长的身形，多了几分利落飒然。
赛场之上马蹄轰鸣，尘土飞扬。
君澜之数次策马突袭，绕至巫山队伍后侧截断球路。君珩礼则是正面牵制主力，挽弓虚射，打乱对方阵型。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就见君澜之侧身夹住马背，精准截落飞鞠，借力一送，将雪白的鞠球破空击出。
咚！
鞠球稳稳落进球框中心！
赛场边观战的大启百官立马响起喝彩声。
“好球！”
“陛下英明！烬王殿下神勇！”
……
君姝仪端坐原位，望着赛场尘土飞扬的激烈厮杀，耳边满是震天喝彩。
月灵侍躬身上前，双手捧着一盏温好的清茶：“大人，您要的热茶。”
君姝仪端起茶抿了一口，“景阳公主呢？她去哪里了？”
“属下不知。”
君姝仪抿了抿唇，连大启巫山对决的重头戏，君辞云都无心观看，想来是真的被方才扶余皇子当众求亲一事扰了心神。
君姝仪收回目光，重新落回赛场。
大启拿下首分之后，气势愈发强盛，攻势连绵不绝。
就在君澜之策马带球、准备二度突破之际，一道黑影突然从侧方冲出。
那人身法诡谲迅猛，力道凶悍，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不等君澜之身边的帮手阻拦，此人已经近身，硬生生从君澜之手边截走飞鞠。
那人截球之后毫不停留，策马扬蹄，朝着球框方向奔去，身后的队员迅速开路掩护，配合默契。
转瞬之间，马蹄落地，鞠球入框。
平局。
君珩礼眸光一沉，调转马头，正要上前接应合围。
就在两马擦肩而过的刹那，那名戴面具的巫山骑手突然策马冲撞上来。
骏马一身蛮力，狠狠撞向君珩礼的马身！
君珩礼用力勒紧了缰绳，稳住坐骑。
他察觉到对方身上的杀意。
君澜之策马迅速靠拢至君珩礼身侧，低声道：“皇兄，这人武力极为不俗，绝非寻常巫山将士……不对劲。”
君珩礼淡淡抬手制止他的多余言语：“无妨。”
“就算他们暗藏异心，但若是敢公然伤朕，便是宣战谋反，明日巫山全境，便是血流成河、战火燎原。”
他冷声道：“不必管他，集中攻势，专攻南珏一路，速决胜负。”
高台上，君姝仪的目光牢牢黏在赛场那几名巫山骑手身上，心头莫名升起一阵熟悉感。
尤其是方才截球反击、冲撞君珩礼的那名面具人。
太像一个人。
可那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心头疑虑丛生，微微侧首，正要抬手唤来月灵侍，让其细看辨认一二。
下一秒，她瞪大了双眼。
万众瞩目之下，一支冷箭，不偏不倚，直直穿透了南珏的右手掌心！
鲜红的血珠顺着箭杆滚落，染红了缰绳，一滴一滴砸在赛场之上。
南珏身形猛地一晃，手指僵硬痉挛，长弓瞬间脱手坠落在地。
赛场死寂一瞬，钟声响起，紧急叫停了赛事。
铛——铛——铛——！
场上一片嘈杂声。
骑射鞠赛本就凶险万分，常年有箭矢中伤、坠马骨折的先例，往年赛事甚至出过将士重伤不治当场殒命的惨状。
但这也是寻常人的比赛，若是对上身份尊贵的宗室储君，众人必会收力避让，点到即止。
这是赛事上心照不宣的体面。
可今日，大启赛场之上，竟有人当众一箭射穿巫山储君的掌骨。
君澜之策马走到南珏身侧，居高临下看着他垂落滴血的右手，面上带出些歉意。
“实在对不住，手滑了一时失准，未曾看清南珏殿下身处箭道，误伤了南兄，还望海涵。”
大启宫中待命的医者立刻快步奔入场中，他提着药箱上前，屈膝跪地，连忙为南珏止血。
箭矢穿掌，皮肉外翻，鲜血根本止不住。
周遭百官使臣议论纷纷，有人惋惜，有人惊疑，有人冷眼看戏，却无人敢当众质疑大启皇子是不是故意伤人。
毕竟赛场箭矢无眼，失误本就常态。更何况，这是在大启的主场。
君澜之翻身下了马，压低了声音，“本来呢，本王也没想着跟你计较以前的仇怨，是想好好比一场，但谁让你看她的眼神这么恶心。”
“她纵使是巫山的圣女，如今也是大启的人。你若是敢再多看她一眼，下次射穿的，便是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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