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百零六 章
满堂丝竹轻扬，宫姬水袖翻飞，映得满殿鎏金明暗错落。
左侧宗室席位，君辞云身着一袭织金的华贵锦袍，鬓边点缀一对圆润的东珠步摇。
另一侧，刚刚从巫山边境班师回朝的烬王君澜之，也落了座。
君辞云率先侧过身，目光淡淡落在君澜之身上。
语气平平，不咸不淡：“恭喜皇弟此番领兵出征，沙场凯旋而归。”
君澜之抬手端起身前盛着佳酿的白玉酒杯，朝着君辞云举杯示意，仰头一饮而尽，算作简单答谢。
杯盏落回檀木案几，发出一声轻响。
君澜之像是忽然想起一桩闲事，状似无意地开口：“哦，对了。有件事倒是忘了同皇姐提起。”
君辞云握着琉璃酒杯的手指顿了顿。
只听君澜之慢悠悠继续说道，语气里藏着几分玩味：“此番在巫山边境驻军交战，偶然撞见了一位熟人，正是皇姐那位逃婚的驸马。”
在君姝仪成为巫山圣女后，君澜之便派人摸排了所有围在君姝仪身边之人的底细。
月灵侍、鹿聿、鹿铃……一行人尽数被他的探子记录在册。
自然也知道了，跟随君姝仪一同踏入圣域，有一个身形、眉眼轮廓与沈砚泽分毫不差的男子。
虽是没亲眼见到本人，但君澜之笃定那人一定是沈砚泽。
毕竟他早就猜到，君姝仪既然来了巫山，沈砚泽又违抗皇命当众逃婚，一定也跟着过来了。
奈何巫山圣域自成一方天地，外人势力难以涉足。
他麾下兵马再强盛，情报网再周密，手掌也终究伸不进圣域腹地。
也就没有机会亲自动手杀掉沈砚泽，除掉这个始终横亘在他和君姝仪之间的隐患。
“那日忙着整顿军营、收拢战果，走得太过仓促，来不及将沈驸马生擒押送回京。”
君澜之斜倚在椅背上，语气轻飘飘的，仿佛只是在提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皇姐若是心中挂念旧人，大可开口。我随时可以调动暗部人手，想方设法把人从巫山境内带回来。”
君辞云闻言，忽得轻笑出声。
“京城大街小巷人人都在传言，沈砚泽早在逃婚后意外身死，尸骨无存。既然天下人都认定他已是一具亡魂，皇弟便不必大费周章捉个活人带过来。
“若是有心，只需把他的尸首带给本宫，本宫自会为他风光厚葬。”
“好。”君澜之勾了勾唇，漫不经心地应下。
满殿丝竹声中，殿外响起内侍拉长声调的唱喏声，回荡在整座金銮大殿之中：
“巫山圣女到——”
话音落地的瞬间，守在两侧的金甲侍卫齐齐伸手，将沉重的雕花殿门向内推开。
所有席位上的权贵臣子，齐刷刷抬眼，目光如潮水一般涌向大殿门口。
一道身影缓步走入众人视野。
巫山圣女身着一身隆重的霜月白祭礼服，头顶一支剔透的白玉簪横穿发髻，庄重、圣洁。
当众人看清她那张脸的瞬间，整座大殿陷入死一般的死寂。
在场的人惊得瞪大双眼，手中端着的酒杯都控制不住一晃，醇香的酒液顺着杯沿泼洒在桌布上。
“这、这不是当年那个……昭阳公主吗？”
落座在此处的，无一不是扎根京城数十年的朝堂肱骨和宗室勋贵。
那年昭阳公主生辰宴，他们自然也在场。
因此也心知肚明皇宫里发生过怎样一场变故。
皇家为保全皇室颜面，对外始终闭口不谈当年真假公主互换的风波，甚至竭力压制。
但公主的封号一变，从昭阳变为景阳，谁都明白其中的意味。
也惋惜那个面容绝艳的“昭阳公主”不复存在了。
皇室自然不允许一个假公主鸠占鹊巢，肯定是悄无声息抹去了她的存在。
有人说她被幽禁在了皇宫里，有人说她被秘密送出了宫，又有人说她成了皇帝的脔宠……
也因此根本没有想到，这个本该彻底消失在世人眼中的女子，摇身一变，又成了巫山圣域圣女。
各式各样的目光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牢牢笼罩住一步步走来的君姝仪。
君姝仪脚步未停，脊背挺得笔直。
她面上维持着该有的平静淡然，只有藏在宽大袖摆之下的手指，悄然攥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她余光扫过席间满眼讶然与晦涩的沈家那两人。
他们紧紧盯着她，似乎要把她拆之入腹。
君姝仪淡淡移开视线，顺着席位继续望去，依旧是熟人，君澜之、君辞云……
目光一路向上攀升，最终落在大殿主位之上的君珩礼。
恍惚间，君姝仪以为自己回到了那个 盛大的生辰宴。
还是同一座金銮殿，还是一模一样盛大隆重的布置，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尽数到场赴宴……
彼时的她，同样是那样压轴登场，一身华丽繁复的盛装，一步一步穿过宾客，朝着高台之上端坐的帝王走去。
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尊贵最幸福的人。
她打扮得那样隆重华贵，满心雀跃，坐在殿中，看着满堂权贵齐齐为她贺生辰，众星捧月，风光无限。
然后等着宴会过后，再风风光光，嫁予自己的驸马。
如今故地重返，景物分毫未改，人心早已物是人非。
她看着君珩礼，她感觉自己什么都变了，但他好像又没变。
他依旧坐在至高无上的位置。
依旧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一如从前那般。
君姝仪压下心底翻涌的怅然，走到大殿中央。
她依照巫山圣域拜见外邦君主的礼仪，微微屈膝俯身，身姿端正。
“巫山圣域愿与大启永结睦邻之好，止戈休战。在下身为巫山圣子，十分有幸面见大启国君。
谨以圣域万民祈愿，愿大启山河永固，国运昌盛，千秋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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