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八十 章 指尖
院门外,一辆深色乌篷马车静静停着。
沈堇文默默在车里坐着。
他白日里去了一趟祠堂。
祠堂内空气沉闷肃穆,供台之上整整齐齐立满了历代先祖的牌位,香火萦绕。
沈墨轩独自靠着供奉的桌子坐着,见沈堇文进来,慌忙起身。
“兄长,你把她怎么样了?”
“我已经给她安排好了船票,船期已定,再过两日她便会坐船离开。”
“从此往后,她与沈家再无牵扯,你也不要再这般执迷不悟,纠缠不休。”
沈墨轩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沉默僵持了许久,沈墨轩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他目光直直看向沈堇文,眼神意味不明:“你嘴上劝我放下,劝我别再执迷不悟,可大哥你扪心自问,你真的舍得放她走吗?”
沈堇文面色僵住了。
沈墨轩继续开口:“你总是冠冕堂皇地数落二哥太过耽溺情爱,整日儿女情长、不务正业、不求上进,现在又说我执迷不悟,不知悔改。”
“实际上,这些话你都是说给自己听的。你劝我放下,其实是在逼着你自己克制。”
“你以为你藏得极好,没人能看透你的心思?”沈墨轩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书房里还藏着她的画像。”
这句话一出,沈堇文瞳孔骤然一缩。
脸上那点刻意维持的平静,瞬间裂开一道缝隙。
彼时沈堇文尚在国子监教学。
书院里汇集了各个宗族的世家公子、官家子弟。
其中不少公子都暗自倾慕姿色绝容的昭阳公主。
皇室宗亲身份尊贵,擅自私下描摹皇室中人容貌,乃是触犯律法的重罪,一旦被官府查实,画师与持有画像之人都要受到严惩。
可一众少年公子情难自抑,便私下寻找口风极严的隐秘画师,悄悄描摹出君姝仪的样貌。
画师画好之后,几位公子便带进书院来偷偷分享,互相传看那些画像。
“你这是请了哪位画师?画得这般逼真传神,眉眼身形,和公主本人简直一模一样。”
“这幅画二十两黄金,卖给我如何?”
“二十两太少,我出五十两!这幅画我要定了,谁都别跟我抢。”
几人围着画卷你一言我一语,争相竞价,吵吵嚷嚷。
就在众人争执不休之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冷声音:“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来人正是沈堇文。
他身为世家嫡长,品行端正,又是他们的夫子,在书院里素来有威严。
平日里管束学子学风纪律,一众公子向来对他心存敬畏。
听到他的声音,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方才还喧闹争抢的几人立刻噤声,脸上露出几分慌乱。
他们慌忙伸手将画卷胡乱卷起来,藏在身后,一个个垂着头,不敢与沈堇文对视。
沈堇文迈步走过来,目光扫过几人慌乱的神色,语气冷了几分:“拿出来。”
几位公子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
可碍于沈堇文平日里的威严与身份,不敢公然违抗。
僵持片刻,终究只能磨磨蹭蹭,不情愿地将那幅画卷递了出来。
沈堇文接过画卷,缓缓展开。
画中女子眉眼清丽,温婉可人。
他脸色立刻沉下来。
按朝堂律法,私自描摹皇室容貌本就不该,一众子弟私下传阅更是坏了学风规矩。
沈堇文没有过多斥责,直接依着院规处置。
罚这几位公子每人领十下戒尺鞭打,同时勒令他们用自己完好无碍的那只手,完整手抄一本典籍,限期三日完成,以此惩戒。
至于那幅君姝仪的画像,被他收了起来。
那日沈墨轩也在学堂中,便全程目睹了这些事。
那时他并没有过多在意,只当是兄长恪守规矩,收缴了违禁的画像,秉公处置学子过错。
他心里只觉得可惜,这般画工精致的好画,落到兄长手里,定然会被直接销毁,再也无缘得见。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件事渐渐被众人淡忘。
后来有一日,沈墨文遇到难解的课业疑惑,想着去书房找兄长请教解惑。
他走到书房门外,下人告知他沈堇文临时去前厅接待来访友人,让他去院里稍作等候。
沈墨轩依言等候,但又觉得乏闷无聊,便直接推门进了兄长书房,独自在屋内等着沈堇文回来。
他翻了翻书架上的书籍,目光无意间落在书桌案几上。
一张崭新的宣纸平铺在桌上,宣纸边角之下,隐隐露出一截画卷的边缘,看着有些眼熟。
沈墨文心生好奇,轻轻伸手掀开那张宣纸,底下压着的,正是当初书院里收缴的那幅昭阳公主的画像。
他愣了一下,随后注意到桌角扔着几团废纸。
他随手拿起一张展开,上面竟是一笔一画描摹出的女子眉眼。
轮廓身形,分明都是君姝仪。
他又弯腰捡起纸篓里揉成一团的废纸,一一摊开,每一张上面,全是临摹的君姝仪的样貌。
有的只画了眉眼,有的勾勒了半身身形,有的整幅轮廓已经成型,却又被揉成一团丢弃。
看得出来,作画之人反复描摹,一遍又一遍。
画得不满意便随手揉掉,重新落笔,不肯将就半分。
沈墨轩站在原地,当场僵住,怔了许久。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长兄清心寡欲,端方自持,从不沾染儿女情长,像个毫无情欲牵绊的圣人。
可圣人哪会做这样的事。
私底下偷偷一遍遍描摹女子的样貌。
甚至画中的女子,还算得上是他名义上的弟媳。
……
沈墨轩看着神色已然不稳的沈堇文,语气里的嘲讽更明显了几分:“若不是那日偶然进你书房,撞见那些临摹的画稿,我还真要一直以为,兄长是六根清净的圣人呢。”
“你这么多年一直克制自己,恪守礼教,端着世家嫡长的身份,事事隐忍,处处退让,何必还要这般强行克制下去?”
“你执意要放她离开,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一旦离开这片地界,远离金陵,往后前路漫漫,定会遇上其他倾慕她、觊觎她的男子。”
“往后她会像当初对待沈砚泽那样,与旁人相知相恋,定下婚约,成婚安家。”
“等到那时候,一切都已成定局。”沈墨轩目光沉沉,“将来某一天,你若是心生后悔,忍不住想去寻她,到那时,说不定她早已嫁作他人妇,怀中抱着孩童,有家有室。”
他稍稍停顿,目光紧紧锁住沈堇文,放缓语速,又缓缓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话:“兄长,你好好问问自己,你真的舍得就这样放她离开吗?”
——
思绪回笼。
沈堇文下了马车,站在院门前,望着紧闭的院门。
门外只有车马静立,周遭一片寂静。
他抬手,缓缓推开了书院的木门。
院内空荡荡的,廊下无人,庭院石桌石凳旁也看不到人影。
平日里打理院落的管家、下人、丫鬟全都不见踪迹,整座书院安静得有些反常。
晚风轻轻吹过,带动院中枝叶轻轻晃动。
整座偌大的书院,只有深处一间卧房的窗棂里,透出一点微弱摇曳的烛火,在沉沉夜色里格外显眼。
沈堇文站在院中静立片刻,抬眼望向那点亮光,身形微动,抬脚一步一步朝着那间卧房走去。
他推开门,卧房最深处传来细碎的声响。
像猫儿一样,轻轻呜咽着。
他抬脚一步步走过去。
少女的罗襟松褪,被手肘压着。
小脸红艳艳的,肩头雪白。
手搭在前面的人肩膀上,时不时忍不住一样扯住那人后脑的头发。
不过根本扯不动就是了。
……
荒唐至极。
沈堇文眼神黑沉沉的,顿了顿,随即大步上前将沈墨轩扯开。
也就看见了被欺负的暮春桃花,淋了雨,已经湿透了,可怜兮兮地坠着。
沈墨轩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声音沙哑:“哥,你忘了你怎么答应我的……”
沈堇文一言不发,抬手径直劈向他后颈。
沈墨轩挡了他几招,但他情蛊发作,意识有些昏沉。
过不了几招,便被一掌劈晕过去。
沈堇文拎着他的后领,把他丢出门外。
“萧竹,捆好他扔进柴房里看着。”
话音落下,他反手关上房门,回到了床边。
少女双眼迷蒙,浑身发软。
他别开视线,耐心又克制地,一点点替她拢好散落的衣衫,一颗颗系好盘扣。
但少女却缠了上来。
他把她按住,她就用脸蹭他的手。
“他给你下药了?”沈堇文手掌托住她的脸问道。
可她意识混沌,什么都听不懂,只知道本能地寻找凉意解渴。
沈堇文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
他想他应该叫个太夫过来诊治,或者把沈墨轩揍一顿,让他把解药交出来。
“乖乖待着,我很快回来。”
他收回了手,起身就要离开。
少女却不听话,忽得扑上来,脸埋进他颈窝蹭着。
感受到怀里滚烫的热意,他整个人僵住了。
少女忽得拉住他的手。
他以为她要继续用脸蹭他的手,却没想到她这么大胆。
裙裾撩起,挂在了他小臂上。
手看不见了,但触感却更清晰了。
沈堇文耳廓红透了。
理智一遍遍告诫自己必须推开,身体却僵硬得无法挪动分毫。
他看不见自己的手,只能本能地摸索着。
他轻轻揉了一下。
少女脸更红润了。
两侧的软肉挤住他的手掌。
手指更是陷入一片滚烫。
沈堇文垂眸看着少女,曾经她是他学堂的学子,现在她却放肆地旗在自己守上。
那只用戒尺教育过她的手,被她呑口土了。
窗外的泉水泠泠作响。
屋里的茶水洒了一地。
淋了他一手。
少女喘息着,再也站不住,歪倒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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