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七十七 章 求助
君姝仪睫毛颤了颤,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入目是素色的床幔。
见她此时躺在床上,君姝仪揉了揉眼,还有些怔愣。
沈墨轩把自己带回来了?
她猛地坐起身,身上盖着的锦被滑落肩头,她赤着一双脚就踩在了冰凉的地面上。
她抬眼环顾四周陌生的布局,这才惊觉,这里根本不是沈墨轩的卧室。
君姝仪想起昨日里,那个身着黑衣、面容冷峻的暗卫突然出现,直接带着她腾空而起。
当时她本就心脏一直紧紧绷着,又突然腾空飞到了高处,胸腔里的心脏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一阵剧烈的心悸过后,她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就在这时,一个身着青绿色衣衫的侍女走了进来。
侍女恭恭敬敬地屈膝低头:“姑娘醒了,奴婢这就伺候姑娘洗漱更衣。”
君姝仪看着眼前陌生的侍女,警惕地往后退了一小步,开口问道:“你是谁?这里是哪里?”
侍女依旧低着头,语气恭顺回道:“奴婢是大公子身边的侍女,这里是大公子的寝室。”
君姝仪脸有些僵,她没想到这个冷冰冰拒人千里之外的太傅,居然会允许她睡他的床。
但她没时间想这么多。
她连忙追问:“大公子他人现在在哪里?”
“公子正在书房写字,吩咐过奴婢,待姑娘醒后便好生伺候,再引姑娘过去见他。”
侍女说着,转身端来备好的温水与巾帕,动作娴熟地上前伺候她洗漱。
她取来一身素白色的软缎衣裙,动作轻柔地为她束发、穿衣。
打理妥当后,侍女引着君姝仪一路走到书房门前。
侍女轻轻叩了叩房门,低声通传:“公子,姑娘来了。”
“进来。”
屋内传来一道清冽男声。
侍女推开门,示意君姝仪进去,随后便轻手轻脚退到门外,静静守候。
君姝仪深吸一口气,抬步走进书房。
听到脚步声,沈堇文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身上,抬了抬手,示意道:“坐吧。”
君姝仪依言在一旁的梨花木椅上坐下,双手放在膝头,指尖微微蜷缩,心头满是局促与不安。
沈堇文将手中的书卷放在桌案上,开门见山:“你在宫里经历了什么,又是怎么被沈墨轩关起来的?”
“这些日子,你一直待在沈府?”
君姝仪犹豫着不知如何开口。
她不想提她与君珩礼之间的事。
而沈堇文又是君珩礼最器重的臣子,两人君臣相得,关系素来亲厚。
“我……”君姝仪张了张嘴,“我在宫里一直受人欺负,实在忍无可忍,就找了机会从宫里跑出来。我想着离开京城,坐船南下,离这里越远越好,可到了渡口才知道,当月的客船全都停了。”
她声音越来越轻:“就在我走投无路的时候,碰巧沈墨轩出现了。他说他在渡口等城外赶来的友人,见我落难,便说愿意帮我,让我先去沈府躲一躲,还承诺我,等渡口客船通航了,就帮我买好船票,亲自送我离开京城。”
说到这里,君姝仪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委屈:“可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对我怀了不轨之心,一直哄骗我,目的就是为了把我囚在府里。”
“所以我昨日被逼无奈,不小心砸伤了他,拼命逃了出来,侥幸碰到了太傅。”
话语落下,她轻轻吸了吸鼻子,抬手轻轻拭着眼角,用力挤出几滴晶莹的泪珠。
她说这些话时,委委屈屈地一副可怜样,有几分是真情流露,有几分只是在装样子。
其实她心里此时更多的只有憋屈的怒气,恨不得在他长兄面前将沈墨轩骂上几句。
可转念一想,沈墨轩终究是沈堇文的亲弟弟,于是便收敛了脾气,只装起可怜来。
沈堇文坐在主位上,指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书卷。
在听到君姝仪描述的,沈墨轩为了接他在城外的友人,碰巧与她渡口碰见,他不由得心底冷笑一声。
沈墨轩哪里有过什么城外的友人,更从未与城外之人通过书信,所谓的在渡口等友人,根本就是无稽之谈。
他分明就是专程守在渡口,等着君姝仪自投罗网。
只是,沈墨轩又是如何得知君姝仪会从皇宫逃出来,又如何精准地知道她会去那个渡口?
看来从很早之前,他就已经开始暗中盯着君姝仪。
沈堇文心中思绪翻涌,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目光落在君姝仪泛红的眼眶上,再度开口问道:“你在宫里,是受了哪些人的欺负?”
“陛下身为君主,向来体恤宗室,难道会任由旁人欺负你,不管不顾吗?”
君姝仪听到“陛下”二字,身子微微一颤。
她放下拭泪的手帕,抬眼看向沈堇文,眼底满是悲凉:“我毕竟不是他的亲妹妹,他只会怨我顶了他妹妹的位置,哪里会管我。”
“至于欺负我的人,位高权重身份尊崇,不是太傅能管束得了的。太傅无需替我费心担忧。
她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沾着泪珠,“太傅,看在曾经您教导过民女片刻的情分上,求您发发善心,送我离开京城吧,我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眼前少女眉眼间是藏不住的脆弱与无助,可怜兮兮的模样,像只受了重伤、无处可依的小兽。
沈堇文心脏莫名地紧了一下。
沉默片刻,沈堇文看着她,缓缓点头:“好。”
见他答应了,君姝仪心里舒了一口气。
“你想要去哪里?”
“金陵。”
“你在金陵,可有相识之人可以依靠?”
君姝仪轻轻点头:“嗯,有故人在那里。”
她没有细说,沈堇文也没有再多问,只是转头,朝着门外沉声唤道:“萧竹。”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身影从窗外闪身而入,单膝跪地,神情冷峻:“属下在。”
“去查南下金陵的客船,包括所有班乘、出发时间,务必打探清楚,即刻汇报。”沈堇文吩咐道。
“是!”萧竹领命,身影一晃,便瞬间消失在书房内。
待萧竹离去,沈堇文转头看向君姝仪,思量道:“从京城到金陵,水路航程遥远,至少需要数日时间,更不乏不法之徒,你一个孤身女子,路上必定不安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会给你安排一个武艺高强的侍女,一路随行,贴身保护你,确保你平安抵达金陵。”
看着君姝仪依旧忐忑的神情,沈堇文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安排的人,皆是忠心耿耿之辈,绝不会泄露你的行踪,更不会背叛你。”
君姝仪看着眼前沉稳可靠的太傅,心底满是感激,连忙起身,对着他盈盈一拜:“多谢太傅,太傅大恩,民女没齿难忘。”
就在此时,书房门被轻轻敲响。
侍女净香走了进来,对着沈堇文屈膝行礼:“公子,夫人唤您去正院一趟。”
沈堇文闻言,微微颔首,他站起身,看向君姝仪道:“你暂且在此歇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净香去办,不必拘束。”
“好,多谢太傅。”君姝仪连忙应声。
沈堇文不再多言,迈步走出书房,朝着沈夫人居住的正院走去。
一路行来,府里的下人见到他,皆恭恭敬敬地低头行礼,不敢有丝毫怠慢。
他面色平静,心底清楚,母亲此时找他,必定是为了沈墨轩的事。
昨日他说自己将沈墨轩打伤,又下令将其捆去祠堂罚跪,此事早已传遍沈府。
母亲素来最是宠溺沈墨轩,得知消息后,必定怒不可遏。
刚走进正院,便听到屋内隐约传来沈夫人的怒声,沈堇文脚步未停,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屋内,沈夫人正坐在榻上,见到沈堇文进来,她立刻站起身,伸手指着他,语气又气又急:“沈堇文,你真的个好大哥,你是要把轩儿弄瞎了才乐意!”
“他就算做了天大的错事,你身为大哥,好好教训便是,何至于下如此重的手,把他伤成那般模样!”
沈堇文站在原地,任由母亲指责,没有丝毫辩解。
沈夫人看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心头火气更盛,快步走到他面前,语气激动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他伤得多重?左眼眉骨的地方,被砸出好长一道口子,太医赶来缝了好几针,差一点点,就伤到了眼珠成了瞎子!”
说到这里,沈夫人满眼都是心疼:“他伤得那般重,刚躺下没一会儿,你就让仆从把他捆起来,要带去祠堂罚跪。我上前阻拦,那些仆从却说,是你的命令,谁拦着都不行!”
“我拉着轩儿问他,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事,惹得你如此动怒,不惜对他大打出手。可他倒好,什么都不肯说,就只说他想见你这个大哥。”
“我跟他说,只要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我就去替他向你求情饶了他,可他愣是闭着嘴一言不发。”沈夫人又气又无奈,眼圈泛红,“我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心口疼。”
“你们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有什么事是不能坐下来好好说开的?他不愿意说,你现在告诉为娘,你们兄弟二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沈堇文看着母亲激动的模样,沉默了片刻,随意扯了个由头:“他近日与一群狐朋狗友厮混,整日赌博、吃花酒,顽劣不堪,屡教不改。”
“他在外居然做过这些?”沈夫人顿时愣在了原地,眉头紧紧皱起,“他从前不这样的,应该是交了不当的友人,跟着旁人沾染了些不良习性。”
“你身为大哥,好好训斥他几句,让他改过便是,何至于动手打人,还罚他跪祠堂?”
“若是好好训斥有用,我也不必动如此手段。”
“父亲近日外出办事,不在府中。长兄如父,如今我身为大哥,便该代劳父亲之责,好好管教他。”
沈夫人被他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可心底依旧满是心疼,连忙放缓了语气:“行行行,为娘知道你是为了他好。可如今你罚也罚了,打也打了,你就把他从祠堂放出来吧,他头上还顶着伤,应该好好调养……”
“不行。”沈堇文毫不犹豫拒绝,“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放他出来。”
“先在祠堂关他一周,让他好好反省,待时日一到,再放他出来。”
“你!你对你弟弟怎么能这般狠心!”沈夫人见他态度如此坚决,顿时又气了起来,指着他,气得胸口阵阵发疼。
“母亲,儿子知道您心疼弟弟,可今日若是我心软放过他,日后他定会犯下更大的错。”沈堇文看着母亲,不想再多做解释,微微躬身,“儿子还有要事尚未处理,先退下了。”
说完,不等沈夫人再开口,沈堇文便转身,直接离开了正院。
屋内,沈夫人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气得坐在榻上连连喘气。
一旁的嬷嬷连忙上前,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夫人,您别气坏了身子,大公子也是一片苦心,都是为了三公子好。三公子那伤,太医也说了,不算多严重,养几日便好了。”
“大公子向来明理,做事自有分寸,您就放心吧。”
沈夫人听着安抚,心里依旧憋屈不已,却也知道沈堇文的性子,一旦做出决定,便绝不会轻易更改。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满脸无奈:“罢了罢了,随便他们兄弟俩折腾吧,不管了,也管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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